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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崔言 阿言 ...
项目交接前一晚,崔言邀请苏含时参加交接仪式。
“刚刚和项目的甲方确定了交付的具体时间。”崔言致电苏含时。
“什么时候?”忙活了一个假期终于到了这一刻,苏含时迫不及待。
他刚刚洗完澡吹完头,去雕塑公园获赠的动漫玩偶被安置在卧室床头C位,这个玩偶除了一身蝴蝶结,耳边还多了一朵牡丹花。
“明天上午。”明明隔着听筒,崔言的话却像近在耳边,“我想邀请苏教授一起。”
“我也可以参加吗?”
“我认为佛造像的塑造者有权知道自己的成果会交到怎样的甲方手中。”
苏含时应允下来,两人约定了见面地点——第三人民医院,至于交接地点为什么是医院,崔言并未提前解释,只说去了便知。
第二天上午,甲方早早出现在医院的住院部大厅,甲方姓郑,是一位身着高档套装的中年女士,只是她满面倦容,想必近来睡得并不安稳。
她领着一行人坐电梯上了住院部的高级病房,这层鲜少有人走动,十分安静,只听得见制氧机的咕噜声和心率监测仪器迟迈的“滴滴”声。
套间的卧房里躺着一位满是皱纹的老妇人。
随行的搬运工人把装佛造像的箱子放置在病房内便离开了。
“母亲,佛像复原好了。”郑女士弯腰在老人耳边轻唤,但老人似乎睡得很熟,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动静,“我先替您打开看看吧。”
闻言,崔言协助郑女士剥开罩在佛造像外的保护箱。
破箱而出的刹那,郑女士僵在原地。
受母亲的影响,她从儿时起便时常见到佛像原本的残损模样,在决定找文物修护机构复原的时候,她在脑海中想象过最终的形态,但亲眼所见后才知道自己脑中的幻影赶不上眼前佛像姿态的万分之一。
一股惊艳化作感动从心窝直冲鼻尖,最后涌入眼眶化作晶莹的泪滴。
郑女士背过脸,双手捂住口鼻低声抽泣,多年的职场打拼让她习惯了佯装坚强:“谢谢你们,谢谢。只是,恐怕我的母亲再也见不到了。”
“抱歉。”苏含时对整个委托项目已猜了个大概,他愧疚道:“若是我们能早些完成,也许......”
郑女士摇头,“不,和你们无关,早在委托之初母亲便没醒来过了。可我不死心,总抱有一丝希望,甚至不顾崔先生反对执意要复原佛像。如果最终母亲还是看不到,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一尊大慈大悲的佛祖坐卧病房中央,她凝视人间悲离展露怜悯的微笑。
抽泣声时隐时现,郑女士低声呢喃:“母亲,您醒过来好不好,您不是一直希望庇佑您的佛祖能重现完整的样貌吗?您快睁睁眼,哪怕只是一眼......”
良久的沉默过后,心率监测器的声响突兀加剧,病床上老人的指尖缓慢抬动。
“母亲?母亲?”渺茫的“奇迹”让郑女士抹掉眼泪,急切又欣喜,“您醒了吗?”
老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力不从心。
“母亲,您是感受到佛祖回到身边所以才醒过来了,是吗?您也感受到了是不是?” 郑女士握住母亲的手,激动不已,“佛像复原地很漂亮,很漂亮......”
刚刚抹净的眼泪又重新聚集,越是激动越是词穷,越是词穷越是哽咽,如此循环往复。
“母亲,你想说什么?”老人嘴唇的翕动加剧,想表达又说不出的现实令她痛苦不堪。
“阿姨可能是想看看佛像。”苏含时猜道。
“可、可我母亲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郑女士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
“崔先生,麻烦帮个忙。”苏含时扶住放置佛像的底座,崔言立即领会,与苏含时合力将佛像推抵床边。
“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却摸得着感受得到。”苏含时声音极轻。
“对、对、对!苏先生说的对!”苏含时的提议解救了无措的女儿,她双手托起母亲无力又苍老的手掌触摸上陪伴了她大半生的精神支柱。
眼泪滑入眼角深深的褶皱,横流。
老妇人脸上挣扎的翕动停止了,只剩释怀的安详,苏含时知道,老人已经与那尊心心念念的神佛相遇......
离开病房,他们踏入了无人的电梯厢,苏含时才开口道:“这便是崔先生坚持要复原的原因?”
“什么?”崔言仍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老妇人的释怀,女儿的救赎。
苏含时其实已经确定了答案:“崔先生被甲方的孝心感动,为了一份成全。”
苏含时说的并不完全正确,崔言的确是为了成全,但并不是出于感动,而是为了了解更多的人类情感。
项目的推进伴随他和苏含时相处的深入,时至今日,他收获的不仅是对人类血缘关系衍生出的情感的理解,更得到了两个偶然相遇的独立个体萌生出其他情愫的领悟。
从付出和效益的角度看,这次项目可算是超额完成了指标。
苏含时将崔言的沉默当作默认。
他感叹自己多少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明原因?”苏含时问。
“因为从专业的角度,我也赞同苏教授的做法,做局部的修复而非整体复原。”崔言解释,“一开始,我认为孝心或者其他的情感,不是该左右正确选择的理由。”
“听起来,崔先生像是一个只关心结果的冷血动物,或者高效运转的冰冷机器。”尽管崔言的回答听起来带着古怪,但苏含时继续发问,“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的他想法已经悄然改变,似乎在完成一项工作或者任务时,人类情感也是一项应该被正视或考量的重要因素,但他却答:“也不会。”
“是坚持认为情感无关紧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含时问。
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崔言萌生出了更加丰富的情感。
“因为,我不想给苏教授增加心理负担。”崔言道:“我似乎更愿意看到一个一心一意扑在作品上的你,一个对艺术不夹带任何杂质的你,一个最纯粹的你。苏教授也许并不知道,你心无旁骛的样子有多吸引人。至于其他的,就由另一位合作伙伴兜底。”
电梯降至一楼,但苏含时的心却因为崔言话还悬在高空。他们走出去,换了一波新的乘客。
苏含时清了清嗓子,趁机换了新话题,“我、我好像记得佛造像是从国外运回来的,既然母女两生活在国外为何要专程回国治疗?”
“落叶归根吧。”崔言淡淡道,“据我所知,这里是郑女士母亲出生的城市,在出生的地方等待生命的结束也算一种归宿,况且国内医疗水平近些年进步很大,某些领域已经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这样的决定可以理解。”
老妇人落叶归根,心愿达成,称得上是一种圆满,同样即将圆满的还有佛造像的修护项目。
暑期实践项目告一段落,三岔美术学院如期开学,苏含时忙了起来,但休息间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午间休息翻看朋友圈的时候,云霄的一则工作动态引起了苏含时的关注,他似乎找到了一个主动联系某人的机会。
“郑女士的母亲去世了?” 苏含时想要主动联系的人是崔言。
“嗯。”崔言停下手中的工作,自从上一个项目结束后,他一直在集中处理手中挤压的临时工作,崔言希望能得到一个相对宽松的工作环境以尽快实施一件自己并不擅长的事,这件事与苏含时有关,“郑女士目前已经离开国内,临行前我向她交付了被修护的原佛造像。”
“为什么第二次交付没有邀请我一起?”苏含时问,“修护项目我也是带队教授。是怕甲方发现我们在欺骗她然后迁怒于我?”
一语中的,电话那边坦然道:“挨骂这种事,一个人就够了。但是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苏含时问。
“因为甲方不但没有发火,反而还让我转达对苏教授的谢意。”崔言道。
“这样啊,但我似乎并没有收到转达。”苏含时嗔怪,“如果我不主动打给崔先生,崔先生打算什么时候才说。”
“我以为应该找个单独的时间,当面道谢以显郑重。”崔言有自己的考量。
“那今晚有空吗?”比起一切按计划进行,苏含时更偏重行随心动。
“可以。”好在崔言的应变能力非常人能及,“苏教授想约在哪里见面?”
“崔先生家里可以吗?”苏含时知道自己的提议不免唐突,但他有一件不得不做,而且必须在崔言家里才能完成的事。
电话里静音数秒,看来那件不擅长的事要提前了,崔言无奈莞尔,最终道:“我把地址发给你。”
许久不见的小皮卡又一次上线,崔言蹙了眉头。皮卡后斗是失而复得的“空间转换器”。
送书柜回到原主人身边,这便是苏含时不得不来崔言家的理由。
“苏教授只需要知会一声,我可以上门取件。”崔言在地下车库迎接今日登门的客人,依旧不忘提醒对方城市皮卡的危险指数。
“占用你的私人物品这么长时间,理应亲自送回来。”苏含时拔钥匙下车。
关于那个书柜归属的谎言,老梦已经在撒谎后一五一十向崔言交代清楚,崔言不得不当这个“冤大头”,当初就不该把这项任务交给老梦,引发的“次生灾害”还得自己承担。
崔言目前住在一栋高档公寓里,不知道是情有独钟还是偷懒图方便,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工作间如出一辙,熟悉的颗粒墙面,半拉下来只露一丝采光的窗帘,竟然让头一次来这里的苏含时有种“宾至如归”的错觉。
常年低垂的电动窗帘被收起来,城市的霓虹灯便一大片一大片透进四面落地玻璃的大平层。
“不用因为我的缘故改变崔先生的习惯。”苏含时道,“客随主便。”
美院的宿舍静谧,而这里繁华,他还是被窗外的绚烂吸引,缓步踱至窗边。
“没关系,我也好久没有看看窗外的景致了。”崔言朝外瞟了一眼,像是早已确定了目标。
“哦,对了,书柜要放进书房吗?”苏含时问,“我可以帮忙。”
“不用。它就暂时待在玄关。”书柜离奇失踪的这段时间,已经有好几位异兽人排队准备使用了。
“那说说吧,崔先生交付原佛像的场景?”苏含时问,崔言走到窗边和苏含时并肩而立。
“郑女士对两尊佛像的同时出现着实吃惊不小。等我向她道明一切,她不但表示出理解,还第一时间关心佛像的雕刻师,猜想雕刻师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让我一定代她致谢。”
“太好了,一切都是值得的。”尽管崔言家里的空调温度偏低,但苏含时心里腾起一阵暖意。
“嗯,包括苏教授坚持要还原佛像的签香味也得到了郑女士的认可和称赞。”崔言眺望窗外,目光停在不远处绿地公园的大草坪上,草坪周围被围起来,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为什么工作做最后的准备,忙碌的程度令人怀疑他们是临时接到了紧急的任务。
“怎么说?”苏含时问。
“她认为那日在病床上沉睡多时的母亲正是闻到熟悉的气味才感知到佛像回到身边。”崔言答。
“只可惜老人家还是离开了。”苏含时感慨垂目。
“郑女士说她母亲离开的时候很安详。”崔言既是转达,也是宽慰:“老人家一直坚持活着也许就是在等待她的神佛,最后她等到了,可以毫无遗憾地离开了。”
“嗯,谢谢崔先生的安慰。”苏含时缓慢抬头,他也注意到那片草坪,在建筑林立的城市,绿地公园实属难得。
“还有一件事。”崔言道:“被修护的那尊原佛像被郑女士捐给了祖国。她说,这尊佛像是祖国遗失在外的瑰宝,理应回到祖国的怀抱,她和她的母亲不应该独享,神佛的庇佑应该平等地属于每一个人。而苏教授雕刻的那尊新佛像被她珍藏了,因为这是你专门为她和她母亲雕刻的,只属于她和她母亲的佛像,她和她母亲的羁绊。”
“谢谢你。”苏含时收回草坪上的目光,工作人员们正在撤离。
“不必谢我,都是苏教授应得的。”崔言回望。
“要谢的,谢谢你让我加入这个项目,谢谢你在我误解你的时候没有放弃,谢谢你配合我最后的执念让这个项目完整。”苏含时目光灼灼,比窗外的霓虹灯还夺目,“我会一直记得这个意义非凡的项目,也会一直记得这个不一样的夏天。”
“这个夏天有什么是值得苏教授一直记得的?”崔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捕猎前的雄狮做攻击前的蓄力。
“很多,比如被困石窟的雨天、翻墙被抓的晚上、被特殊照顾的射击课还有深山古寺寻访签香,我都会记得。”苏含时一一列举。
“除了这些事,还有没有什么是值得苏教授一直记得的人?”崔言追问。
深木色斗柜上的古董钟表滴答滴答,如同催促苏含时作答的倒计时。
“当、当然有。”人和事密不可分,苏含时仓促给出了答案。
“比如?”答案并不符合问话人的心意,崔言继续发问。
“比如,姜师兄。”苏含时拿姜声应急,“有缘分的校友。”
“只有姜声?”
“还、还有汐晚和岑程。也不知道两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吗?”
“当、当然,还有我的研究生们、云霄、阿库……”连阿库都来充数,可见苏含时绞尽了脑汁。
“有我吗?”崔言终于打断。
那片被彻底清空的草坪上闪烁出一丝微弱的火光,随即四散开来直冲天空,最后炸裂成一朵一朵惊艳的烟花。
市中心家电卖场的电视里,公交车车载广告屏中、地铁的滚动荧幕上都在播报当地的新闻:绿地公园正在进行一场夏末烟花秀,而这场美丽的烟花秀是由一名姓崔的热心市民友情赞助,旨在为即将步入秋冬的城市挽留夏日最后的绚烂……
“我也会记得这个夏天,记得这个夏天的很多事,而这些事都和一个人有关,所以,这个夏天值得我记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崔言道。
烟花明灭,但崔言在苏含时眼眸里常明。
“苏含时,我喜欢你。”
房屋,能遮风避雨就好,食物,能果腹充饥就行,这个夏天之前,崔言的世界里并没有喜欢,能达到目的的就选择,没用的便放弃,最直截了当的生存法则。
只有应不应该,没有喜不喜欢。
但这个夏天,他遇到了苏含时,那个无论在末世还是现实都给予崔言震撼和意外,教会崔言成为一个拥有人类情感的存在。
而其中最重要的情感,便是喜欢,便是爱。
不知道从何时起,苏含时于他,早已不是那个应该负责任的对象,而是想要主动保护的爱人。
书柜既已找回,不出意外他们便不会在那个危险四伏的科幻末世中相见,但3-009和幸存者之间的亲密关系必须得到延续,在这个现实世界中以苏含时和崔言的身份延续。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你愿意吗?”崔言捏起苏含时的下巴,迫不及待要降下那个他忍耐多时的吻。
有些答案不一定要说出来才能传达,以崔言对苏含时的了解,他自信能在苏含时的肢体回应中得到答复。
忽地,苏含时的记忆被唤醒:
“苏含时,那你呢?你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愿意。我要一直和阿言在一起。”
苏含时喜欢崔言,以红唇回应是最自然而然的反应,然而苏含时却一个激灵,偏头躲开,他甚至不敢直视崔言的眼睛。
“怎么了?”崔言没有继续。
怎么了?几乎同时,苏含时也在心里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他喜欢崔言,毋庸置疑。见不着面的时候甚是想念,找到一点可以联络的信息便第一时间打给崔言,不顾提议唐突不唐突也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奔向崔言,这些不是喜欢是什么?
但他也无法无视和一心一意守护自己的助战兽之间的点点滴滴,包括肌肤之亲。
苏含时终于意识到他的心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互不相通的空间,这两个空间里分别住着占有他全部感情的男人。
他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
渣男,这个他认为这一生都不可能和自己扯上半点关系的字眼,现在用来形容自己再合适不过了。
崔言的表白摧毁了两个空间能维持平衡的假象,两个空间开始割裂,撕扯,要苏含时现在就做出抉择。
“对不起。”苏含时知道,这一声对不起就是拒绝,他和崔言再无可能。
他在心中嘲讽自己。
自己一定病得不轻,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辨不清幻象和真实,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小说角色,拒绝了一个明明相互喜欢且真实存在的人。
或者他应该可以再渣一点,接受崔言的表白,在现实里享受崔言对他的好,无人知晓的梦里与另一个秘密情人私会。
但他做不到,因为无论是哪边,都是他的真心,他都不能辜负。
选择阿言是因为爱,拒绝崔言也是因为爱。
“为、为什么?”崔言想不到苏含时拒绝自己的理由,他明明能感受到两人在一起时,苏含时的快乐和悸动。
“崔先生,你很好,真的很好。”告诉崔言的话是苏含时也在努力说服自己的理由,“但人生真的好奇妙,有时候出场顺序很重要,在崔先生之前,我已经答应了一个人,答应此生只爱他一个,答应会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崔言捏住苏含时下巴的手有一瞬松动,紧逼的眼神涣散。
对方的答案始料未及,打乱了崔言所有的计划,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彷徨。
已经答应了别人?答应了和其他人在一起?崔言胸口绞痛。
心痛,不同于任何身体上的疼痛。
若苏含时早已心有所属,那之前自己和苏含时之间的种种究竟算什么?
理智告诉他,只要苏含时好,他就应该放手,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对方好吗?
但他的爱似乎还有占有。而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并不是和苏含时的相处间习得的,而是与生俱来,是苏含时的拒绝让占有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他紧握拳头维持冷静与清醒,“我能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崔言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
是衡量对方能否带给苏含时幸福?还是要找到对方让其彻底消失?
他现在希望苏含时说的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那他失手掐死了混蛋也不用承担负罪感。
没人会和死人一生一世,只能和活人。
苏含时深吸一口气,无奈一笑,这是他刚刚才发现的巧合,“说来也巧,他和崔先生同名,和我同姓。”
苏言!
崔言胸口剧烈起伏,重复默念“苏言”的名字,然后猝然发狂发笑。
幸而屋外的烟花炮鸣遮掩,才不至于毛骨悚然,癫狂后接续压抑。
他用了十成的忍耐力,问:“苏含时,你对苏言,只是忠于一句承诺,还是真心喜欢?”
“是承诺。”既然已经做了选择,苏含时决定贯彻到底,喜欢,就倾家荡产,断绝,就干干净净,他勇敢道:“更是喜欢。”
崔言再也无法忍耐,胸口积攒的涌动翻倍席卷,他更加猛烈地钳住苏含时下巴,再也不似君子般时刻顾及对方的意愿和感受,蛮横地吻了下去。
烟花的燃放进入第二轮,数量和规模也翻了倍。
“对,对不起。”苏含时从喉咙里发出呜咽,他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在向谁道歉。
因为推不开而和别人亲吻,对阿言致歉,因为明明喜欢又不得不拒绝,对崔言致歉,还是对无能为力,无法处理好情感的自己致歉……
痛苦委屈的眼泪流下来,夹杂进激烈碰撞的双唇之间。
“不哭了,好不好?”淡淡的咸味令崔言暂时恢复了理智,他用额头抵住苏含时,“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才让含时如此痛苦。”
苏含时缺氧接近窒息,已说不出话来。
崔言将人打横抱起,趿在苏含时脚上的拖鞋啪嗒掉落上光洁的地板上。
他没有将人放上沙发,也没有抱进卧室,而是去了书房,纤薄的后背抵上书桌,迷离中苏含时仿佛听见了手指敲击键盘的脆响,最后是一声结束的回车。
“别哭,我的小傻瓜。”崔言道,“闭上眼睛。”
说罢,崔言再次亲吻,只是这次温柔至极。
苏含时只觉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睛时,宽敞的书房变成了工业屋顶,身体下压着的书桌换成了亲自挑选的用餐台面。
正在亲吻自己的人从崔言换成了阿言。
选择纸片人需要勇气,给苏教授点赞。但你喜欢的崔言,又何时令人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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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崔言 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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