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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潜入 行刑 ...

  •   好在杜若准时赴约,他们才从压抑的话题中解脱。

      “我们出发吧。”杜若马不停蹄。

      “闻音还没来呢?”苏含时道。

      “他今天不来,我给他分配了别的事。”杜若道。

      有了头一天的经验,三人直抵“管道集散地”,这里头一分钟清风雅静,下一秒便噪音四起,不似风声,也不像鬼叫,他们仿若置身于一架生锈落漆的管风琴中,蹩脚的怪声令他们头痛欲裂。

      “狂放炸裂的管风琴独奏”大约持续了十多分钟,忽然急转直下,变成了垂死的呜鸣。

      “这是什么?动物的啼叫?”陆雨面部表情扭曲,刚刚的余音还在耳道里回荡。

      “像狐狸!”杜若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说不准是狸猫。”陆雨拍了拍脑袋,尝试让自己清醒。

      “不管是什么,我们分头找声音的来源吧。”杜若提议。

      三人散开,他们附耳在一根根交错的管道上,呜咽声却戛然而止,除了从管道里偶尔传出的水流声,一无所获。

      “这里少说也有上百根管道。”陆雨趴在两根管道的连接处抱怨,“那声音还断断续续的,怎么找?”

      “你们快过来。”苏含时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喊。

      “这儿不也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吗?”陆雨一脸期待地赶来,又失望道。

      “手放上来。”苏含时做示范,这里管道缠绕,但苏含时触碰的这根通体黑漆,尤为显眼。

      “在震动?”杜若惊喜道,她又把手掌抚上附近其他管道,其他的都纹丝不动,“这根有问题。”

      “嗯。”苏含时点头,他和杜若想到了一处。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时候,顺着这根管道走说不准会有新发现,“陆雨,麻烦你带个路。”

      “没问题。”陆雨来了干劲。

      他们顺着黑漆管道一直走,越往深处,和它并行的管道越少,最终只剩独独一根。

      刚刚那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又起,这令他们确信,管道的尽头就是声音的源头。

      “我们现在已经离地下城很远了。”陆雨也是头一次来这里,“或者说我们可能已经离开北岸了。”

      “怎么说?”苏含时问。

      “我们之前待的地方,也就是全是管道的那里,垂直向上是隔离南岸和北岸的那条河道,”陆雨道,“而这条黑漆管道一直指引我们向南。”

      “也就是说,声音的源头在南岸?”苏含时抓住重点。

      “南岸是禁区,无论地上还是地下。”一直赶路的杜若陡然停下脚步。

      “那我们岂不是有机会去禁区里走一遭?”陆雨把这场旅程当成了冒险,还是有酬劳的冒险,自然格外兴奋。

      “恐怕不能。”苏含时驻足抬头,正对面,一张铁网拦住的他们的去路。

      网格疏密不一,像是工人们缺乏监管偷工减料。

      研究半晌,杜若竟试图穿过其中最稀疏的格子,但最初的两次尝试都失败了。

      陆雨劝她放弃,她却视若罔闻。只见杜若卸下双肩包,脱掉长袖外套,显露出和她身高一样小巧的骨骼。

      最后一次她换了角度,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上半身穿过后,腰跨一挤,整个人就和剩下的两位男同伴一网相隔了。

      “你过去了?”陆雨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用试,他和苏含时两个大男人肯定过不过去。

      “我先去前面探探情况。”杜若隔着铁网把双肩包和外套拽到身边。

      “不行,你一个人行动太危险,这里会设置屏障就表明不允许外人靠近。”苏含时不同意杜若的提议。

      “嗯,我赞同中校的说法,但这东西看起来也并非坚不可摧。”杜若整理好行装,单手扣住铁网,摇了摇,她问陆雨:“你那里可有什么机械能破坏这些铁网?”

      “有是有,只是拿过来得费一番功夫。”陆雨道。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断不能半途而废。”杜若说,“不如这样,我在这里等你们取来,你们快去快回。”

      苏含时提议请杜若和他们一道返回,或者自己在这里陪杜若,但都被婉拒。

      “谢谢中校关心,若是有异常我会立即穿回来。”杜若感谢苏含时的好意,“倒是陆雨,那机械想必不轻,中校一起的话,还能搭把手。”

      “可是……”苏含时总觉得心中不安。

      “对对对,那东西有点重,我一个人带着它可赶不了这么长的路。”陆雨附和。

      苏含时没辙,只得在离开前反复嘱咐杜若提高警惕,切勿擅自行动。

      回到地下城集市,苏含时才知道陆雨口中所说的费一番功夫指的什么,机械倒是现成的,却是个坏的。

      会修这机械的人地下城就一个,是个酒鬼,现在还没起。

      陆雨只能一边叫醒昏睡的酒鬼,一边安慰苏含时:坏的总比没有强。

      苏含时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杜若,一波三折的维修工作便显得更加漫长。

      等他们拖着修好的机械穿出狭长的通道回到 “管道集散地”时,却看到了一副意想不到的场景。

      好些穿着白大褂和军官服的人守在这里,其中还有苏含时认识是NO.6和常戊。

      上一回这两人同时出现时还是在半山温泉,他不禁联想到邱卿折说的合作项目。

      他下意识立即躲避,却不曾料到已被NO.6发现:“谁,谁在那里!出来!”

      苏含时不得不藏好机械,和陆雨缓缓走了出来。

      “还真是哪儿都有3-009中校的身影。”NO.6向来阴阳怪气。

      “彼此彼此。”苏含时不卑不亢。

      一旁的常戊瞟了苏含时一眼,极其不自然地走开了,看来是崔言的威胁还有余威。

      “今天怎么不是你那个助战兽陪着你了?换口味了?”NO.6朝陆雨一瞥,讥讽道:“但无论是谁,品味都不怎么样。”

      “这就不劳上校操心了。”苏含时不悦,但对待NO.6这种人只用回怼就是了。

      NO.6冷哼一声,“这里已经被第一部队全面接管了,你们不应该来。”

      苏含时环顾四周,几名军官正在对黑漆管道穿过的通道设置新的屏障,想必他们已经对整个通道都进行了检查。

      那么,杜若现在在哪里?

      苏含时不由得紧张,是被第一部队的人发现抓住还是已经顺利逃脱?

      “这里只是脏乱阴暗的地下城,什么时候也值得第一部队亲自管理了?”苏含时迂回打探。

      “既然是第一部队的事,那么作为第三部队的3-009中校就无权过问。”NO.6趾高气扬,他走了两步逼近苏含时,“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之前似乎没有规定禁止我们来这儿。”苏含时底气十足。

      按照陆雨提供的信息,他们所处的地方垂直向上是分割南北两岸的河道,还不完全属于南岸的地界。

      “3-009中校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作为归属和级别都高于你的上校,是在对你进行询问,你要做的是老实回答,而不是企图掩盖。”NO.6用军衔压人。

      “我接到了内勤任务探查至此。”苏含时甩出了正当理由。

      “是吗?”NO.6忽然话锋一转,“我还以为3-009中校是来和什么可疑人员汇合呢?”

      苏含时心像跳漏了一拍,杜若被他们发现了。

      陆雨此前从未见过第一部队的军官,NO.6的气场让他体验到窒息的压迫感,他躲在苏含时身后颤抖,最初信誓旦旦要潜入南岸地下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

      “上校说笑了。”苏含时扶住陆雨后背,提醒他镇定。

      “你要怎么证明呢?”询问已然变成了盘查。

      苏含时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张纸抖开,“这是任务单。”

      NO.6没接,就这么让苏含时举着,他眯起眼睛研究半晌,脸色沉重。

      “河畔区的任务都追查到地下城来了,我是该夸你们第三部队的军官太过敬业还是故意找个地方躲懒?”话音刚落,NO.6一把夺过任务单,“这个任务你不用跟了。”

      “什么?”苏含时愣住。

      “我说,这个任务现在归第一部队了,你该庆幸你捡了个大便宜。”NO.6不客气地说。

      第一部队的军官可不是乐于助人的活菩萨,不可能平白无故来抢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任务。这只能证明,黑漆管道的尽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实力的悬殊,不允许苏含时和陆雨再继续追查下去,他也不可能直接质问NO.6杜若的情况,这样一来他和陆雨都会被当做可疑人员抓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回去复命了。”苏含时转身要离开又被NO.6叫住,“上校还有事?”

      “我要再提醒3-009中校,以后这里会全面戒严,奉劝3-009中校不要乱逛。”NO.6道。

      “知道了。”苏含时淡然道。有NO.6的地方真是一分钟都带不下去。

      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NO.6带来的军官封住,苏含时为了尽快离开这里,任意钻进了一条通道。

      “好了,陆雨。”确定已经走得足够远,苏含时才停下脚步转身安慰,“放松点儿。”

      一直紧绷的全身骤然松软,陆雨一下子瘫倒在地,“我太没用了,太怂了,见到第一部队的军官居然会害怕成这样。”

      苏含时拍了拍他的肩,“他们的确很强,害怕并不丢人。”

      “还有常戊,明明我对他恨之入骨,如此近距离却什么也做不了。”惧怕和自责交错,陆雨心中五味杂陈。

      “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但这些以后再说。”苏含时拎得清楚,“当务之急是先从这里出去,告诉我,现在我们该怎么走?”

      陆雨这才顾得上观察周围地形,蒙圈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他们竟然迷路了,走入了陆雨也辨不清方向的岔道。

      不走回头路,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方向。

      长时间且不知道终点的行路最容易消磨人的意志,特别是在一条又一条死路里打转,口干舌燥和心慌憋闷都会加剧。

      “你说我们会不会渴死在这里啊?”陆雨走不动了,他一屁股坐下,“死在地下通道里?我可能会成为地下城的笑柄。”

      苏含时没作声,他尝试控制呼吸竭力维持平静,在这般缺水饥饿又极度疲惫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美餐一顿睡个好觉,而是阿言。

      若是阿言见自己迟迟未归会不会心急如焚,会不会寻到地下城,会不会遇上NO.6与对方发生冲突......

      脑海中尽是不好的预想。

      “苏含时!”

      空无一人的隧道里竞有人叫他的名字,是阿言的声音。苏含时嘲笑自己思念太甚产生了幻觉。

      “苏含时!”

      喊声近在咫尺,他回头,精神一震,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显现,不是幻觉是真正的阿言,“阿言?”

      苏含时顾不得其他,撑地站起,踉跄数步一头扎进来人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苏含时扑在崔言怀里口齿不清。

      “肖鸣那边忙完了,见你没回宿舍就来寻你。”崔言把随身携带的水分给苏含时和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陆雨。

      “我们迷路了。”苏含时喝完整瓶水后说。

      “看来这位向导并不称职。”他望向陆雨,神情严肃可怕。

      陆雨一个激灵,这人一身平常百姓的打扮却比那个穿着军装的NO.6更令人胆战心惊。

      短暂调整过后,苏含时把对杜若的担忧说给了崔言。

      “来不及了。”崔言道,“我进地下城之前,南岸以擅闯禁区给杜若定了罪,即刻就要在纪念广场对她处以极刑。”

      “什么!就算是擅闯禁区,也不至于立即处刑啊?”苏含时骇然。

      “所以整件事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杜若出现在地下城也并非偶然。”崔言庆幸,“好在你并未卷入其中。”

      苏含时在脑中快速复盘了第二次与杜若相遇的过程:从第一天杜若对和苏含时一起组队表示冷淡开始,到今早支走闻音单身赴约,又在遇到阻碍时劝苏含时和陆雨一起离开,也许从一开始,杜若就不想连累其他人。

      但杜若想干什么,苏含时无从得知,“阿言,我想……”

      “你想救杜若。”崔言看穿了苏含时的心思。

      “嗯。”苏含时重重点头。

      不知从何时起,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肆意妄为或无关紧要的梦,梦里结下的情缘,并肩的战友,认识的朋友已经牵动着苏含时的每一份真情实感。

      “那我们去纪念广场。”崔言道。

      出了地下城,苏含时和崔言告别了陆雨。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居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除了那尊刚刚被修护好的英雄雕像,还有一个行刑台。

      行刑台的十字架上捆着因严刑拷打而昏厥的杜若。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军官用高伏电击戳进杜若肋下,强烈的刺激让她陡然睁眼,喉咙处不断渗出鲜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神情尽是无助和痛苦。

      明明分别的时候,杜若还安抚苏含时会多加小心,现在却是一副惨不忍睹的光景,到底是什么让军官能够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残忍至此!

      南岸的卑鄙和残忍早已远远超出了苏含时的认知底线,他第一次认识到南岸的危险,危险就该远离。

      记忆深处,似乎还有一个自己在乎的人被遗留在了南岸,但次此时此刻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其实严格算起来,苏含时和杜若的交集不算多,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但在两人第一次见面之前,他已经在其他居民的口中认识了这个励志要将这个世界的真实报道给幸存的人们看、并激励人们怀揣生存信念的小编辑了。

      苏含时赞赏杜若的观点,甚至对杜若肃然起敬,继而也认可杜若这个人。

      虽然来之前苏含时已经在心中铺垫了万般可能,但他还是低估的南岸残忍的下线。

      心里的惊骇和悲怜汇成愤怒,他失了理智,尽管行刑台上都是比自己厉害的军官,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把杜若从十字架上松绑。

      “你们救不了她。”肖鸣从身后猛地截住苏含时,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十字架,仿佛眼前的世界只有那个鲜血横流的小身板,再无其他。

      这种眼神苏含时从未在肖鸣眼中见过,悲伤愤怒已成过往,现在只剩某种决心。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含时想甩开肖鸣的钳制,“大不了和南岸鱼死网破,也好过什么都不做。是因为上校和杜若并不相熟,所以才觉得别人的命无关紧要!”

      肖鸣像受到刺激,他抓得更紧,浑身上下都在隐忍,唇齿之间竭力保持平静:“你们救不了一个已死之人。”

      十字架上,杜若的情况不容乐观,但现在判断杜若救不回来还言之过早。

      “放开。”一旁的崔言不容置喙。

      一阵骚乱打破了崔言和肖鸣的对峙,基地新报的支持者试图冲击行刑台。

      但一群手无寸铁的读者怎么可能抵得过当权的军官,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骚动很快被平息,NO.6出现在行刑台上,军靴踩上木板台面的声响像一种斩断生命的倒计时。

      他一边擦拭骚乱者留下的鲜血,一边发出轻蔑的笑声。

      杀鸡儆猴,剩下的围观者全都噤若寒蝉。

      NO.6拿出行刑书,开始细数杜若的“罪状”。

      无独有偶,杜若竟然被扣上了和2-017一样的罪名——妖言惑众,祸乱人心。

      不同的是,杜若还被污蔑成立了据点,“罪状”称杜若创办非法刊物基地新报,暗中杜撰不实报道,试图煽动基地居民与南岸对立,并且潜入南岸禁区窃取秘密情报。

      罪无可恕,其罪当诛。理应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苏含时冷笑一声:胡说八道!南岸究竟是有多自卑多胆怯,才会接二连三惧怕一个普通军官和一位“执笔”小姑娘的言语?

      如果说,2-017是遇见了拥有人类智慧的怪物,那杜若又是发现了什么才被公然灭口?

      南岸没有给围观者留接受这一切的时间,也没有给“罪犯”辩驳的机会。

      数声枪响,鲜血四溅,原本小巧白净的脸颊面目全非。

      那个一直面带微笑,喜欢吃甜食女孩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行刑台的十字架上。

      严冬季节的第一场雪飘然降下,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白雪覆盖山川荒漠,也掩埋了一地鲜血,白茫茫的,仿佛上苍也不忍目睹世间的惨象。

      手腕被松开,居民被驱散,三人伫立在逆流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谢谢你们。”肖鸣最后望了一眼行刑台后消失在人流里。

      纪念广场上很快空无一人,在一尊带领人类走向光明的纪念雕像之下,一位鼓励人类前行的弱女子被处以极刑,当真是讽刺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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