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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你热 我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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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下城已过午夜,金鹰宿舍楼下站着一个人,夜里下了霜,呼出的气结成雾团,苏含时雾里看“花”。
“阿言?”苏含时定睛看清楚后惊喜道,“你怎么……你一直在等我?”
崔言轻飘飘“嗯”了一声,拿手里的外套给苏含时披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抱歉,追着线索忘了时间。”苏含时裂开嘴,用笑容安抚压着怒气的另一半。
“先回去吧。”寒冷的室外不适合聊天,崔言匆匆结束话题。
顶层的缺点在于夏热冬寒。安装暖气师傅还没上门,家里的寒气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崔言把毛巾像围围巾一样套上苏含时被冻得发红的脖颈,他催苏含时进浴室泡个热水澡,若是在末世受的寒气带回美术教授身上,可能会转变成热伤风吧。
隔着浴室门,苏含时在浴缸里玩水,他问:“新测试怎么样?”
“不怎么样。”崔言靠上门框,身心放松下来,“浪费时间而已。”
“明天还继续吗?”苏含时追问。
“肖鸣发出了邀请,但我要不要去,取决于含时的态度。” 在崔言的意识里,这种小事实在没必要持续两天。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现实中,他也许会更包容一些,毕竟人类从智慧到执行力远远比不上异兽人。
浴室里腾起的水汽和浴缸表层的泡泡融为一体,白蒙蒙的。
苏含时把今天的奇遇像讲故事一样讲给崔言听,还时不时评价两句,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讲故事的人乐在其中。
崔言仰头闭眼,在脑海中勾勒一门之隔的苏含时惟妙惟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明天要我陪着你吗?”崔言假意对自己没能成为调查联盟的一员表示遗憾。
捧在掌心中的温水重新落入浴缸,滴滴答,像苏含时的思绪,“算了,阿言还是去肖上校那里吧,就当是帮人帮到底。”
“我宁愿让我帮到底的人是含时。”崔言问,“别忘了,我是你的助战兽。”
“你的助战兽”几个字尤其悦耳动听,苏含时沾沾自喜。
“谢谢你,我的助战兽。不过一直以来我好像都太依赖阿言了,我想趁这次机会试试自己一个人能不能独立完成任务。”在这个梦里,崔言是苏含时遇到的第一个人,从此两人便结下了不解之缘,崔言仿佛天生就是来守护自己的人,苏含时也逐渐习惯了对方的付出、对方的好,信赖慢慢成为一种依赖,越是陷得深,越是害怕失去,“万一哪天阿言不在,我可怎么办?”
“只要你需要,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崔言睁开眼,神情认真,补充道,“哪也不去。”
这种被正儿八经说出来的甜言蜜语,不仅糖分超标,温度也过高,连原本热气腾腾的浴水都逊色了半分。
身子暖和了,苏含时得意忘形,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裤和短袖在屋子里游荡,甚至还准备开冰箱找冰水。
但他没嘚瑟多久就被崔言勒令上床盖被。
“我已经不冷了,真的。”苏含时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我冷。”崔言顺势躺下,自然而然钻进同一个被窝。
苏含时似乎只听崔言说过自己体温低,不怕冷。
这,难道是阿言的暗示?索求抱抱,然后……
苏含时开始发散想象力,露骨又犹豫地“侵占”崔言的肌肤,“那我给阿言捂捂。”
按照苏含时在末世里的野性子,一定会不顾一切开上高速一路狂飙,但为何会犹豫?
因为苏含时已经意识到,似乎每一场风月过后,梦便会醒来。
他还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离开阿言。但身体上的诚实又将他拉入欲望的边缘。
“不用。”崔言的话却让苏含时的手上动作僵住。
不用?那说冷是几个意思?
“抱着我可以降温。”崔言的脑回路一如既往异于常人,“这样一来,含时就不会想着喝冰水了,肠胃受了凉就该生病了。”
但我温暖你,你冰冷我本就基于两具肉身和同一个事实。
“把头抬起来。”崔言又道。
苏含时愣神间隙,一只微凉的手臂已穿过肩窝。
“再多给你点,免得你燥得慌。”崔言靠得极近,原本容纳两个人的床被睡出了单人床的既视感。
不久前,另一个男人也对苏含时说过同样的话,做过同样的举动,也和现在一样近。
心跳,这种人类几乎不能控制的存在,又一次乱了节奏。
这一次,苏含时没有强行掐断自己发散的回忆,他让这段回忆多停留了几秒,因为,射击俱乐部帐篷里的那一夜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安稳的踏实。
是美好的记忆。
只要是美好的都值得铭记。
他不由自主地蹭上横在肩窝上的手臂,像只喜欢贴贴的小猫。
“想要?”崔言忽地言沉声问。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他可以随时满足苏含时的欲望。
早在苏含时被勒令上床时,崔言就关了灯拉上了窗帘,死亡芭比粉被换成了简单雪白的百叶窗,此时屋子里比没有照明设备的室外还暗。
崔言的话没能令苏含时意乱情迷反而一个哆嗦!他现在正躺在阿言怀里,心里却另有其人,苏含时暗道罪过。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精神出轨?
苏含时虽然血气方刚,但没想过要违背伦理道德。他不能容忍自己和一个人身体磋磨的同时脑海中却有另一个人的残影。
至于为什么会忍不住想起合作方崔言,他不知道!不不不,这一定是个偶然事件!仅此一次,绝无下次!
他像个犯了错而在心里偷偷忏悔的小孩,“我、我有点儿困了,明天还约了陆雨和闻音他们继续调查,先、先睡了。”
这一晚,苏含时很乖,很老实,就和单人帐篷里害怕碰触崔言的身体一样,不敢动弹。
翌日清晨,崔言按照苏含时的安排勉强上了肖鸣派来的专车,为了不让崔言担心,苏含时也早早去了地下城,足足比约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还不到时间呢?”陆雨赖在床上,眼睛睁不开,想必昨晚一定睡得很晚。
“我好像知道昨晚来找你的人是谁。”苏含时在陆雨纸糊的房间里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他汲取了教训,今天没穿军装。
陆雨瞬间没了睡意,“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见过他一次,他比同龄人更消瘦,尽管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但一眼就瞧得出骨相。”这是苏含时画人体素描多年攒下的眼力,“我还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你也去过我和末世有个约会会所!”陆雨掀开缠在身上的薄被坐起来,他并不擅长藏事。
苏含时哭笑不得,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在半山温泉遇见过他,他和,和其他人一起。”
“半山温泉?”陆雨自言自语,眼神从涣散变得凛冽,“是常戊。”
“你知道?”苏含时猜测陆雨和那位男公关关系匪浅。
“嗯,他昨晚告诉我了。”陆雨道。
“你们是朋友?”苏含时顺势问,又怕失了分寸,“当然,你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沉默片刻,陆雨起身趿着鞋仰头灌下半瓶浑浊的水,“无所谓想不想,很多人都知道的。我们很早就认识,他没去会所之前就住在地下城。”
“他叫什么名字?”即使取悦他人的男公关也应该有自己的名字,苏含时问。
“陆风。”陆雨道,“别误会,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都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城,算是惺惺相惜吧,反正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妈是谁,和谁性、叫什么又有谁在乎,就自己给自己改了名字。”
“陆家风雨兄弟?不错。”苏含时说,“那他后来怎么会去会所?”
刚刚那瓶水里有杂质,陆雨啐了一口吐沫,“几年前,会所的人来这里选人,陆风被看中了,他们用花言巧语哄骗,说什么可以离开地下城,去上面过体面的生活。”
地下城因为常年缺少日照,住在里面的人也昼夜颠倒,地面上早已到了劳作繁闹的时间,这里却还是一片呼噜交叠的寂寥。
“我们虽然住在地下,但也并不是对会所一无所知,陆风只是想着他一人受罪总好过我和他一起挨穷,至少能救济我。”陆雨的神情也和这里的环境一样寂寥。
苏含时暗想:这就是为什么,陆雨的穿着比地下城的其他人好些,也许是得了陆风的帮助吧。
陆雨继续:“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但至少一切都还凑活,直到,直到常戊的出现。”
“常戊是个魔鬼,表面上说喜欢他,实际上暗地里虐打陆风,陆风披着黑袍子,平日里带着手套,都是为了遮住身上的伤疤。”陆雨激动道。
“那他有没有想过离开会所?”苏含时生出同情。
陆雨无奈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会所的人不会同意的,我们也想过逃走,但基地就这般大,我们逃到哪里都逃不出常戊的手心。”
陆雨背着苏含时抹了一把鼻涕,“终归是苦命人,苟活着罢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在陆风支撑不住的时候陪他说说话而已。”
所以,陆雨昨天才会宁愿损失带路费,也要回来陪好朋友吧。
苏含时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会出现如此苦命的人,如果这真是他的梦,他想告诉自己的潜意识不要创造悲剧,或者后期应该安排一场大快人心“手刃”常戊的桥段。
但他愈来愈清晰地感觉到,梦里的人不受他控制,梦里的事也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发展。
苏含时本无意揭别人的伤疤,“虽然我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帮助你们,但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会尽我所能助你们摆脱困境。”
能有人表示愿意帮忙已是一种关怀,陆雨并不奢求只有几面之缘的军官践行承诺,但还是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