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攻防战 射击课 ...
-
入了夜,白日的燥热被清凉替代,苏含时在漆黑的帐篷里铺开保暖锡纸,他要为苟活到第二天早上做准备。
虽然没了防身的武器,但他一向乐观,只要还存活在赛场就有无限可能。
窸窸窣窣整理一阵,锡箔纸总算铺展开来,浑身裹紧躺下,但细碎声却延续到帐篷之外,变成了草地上的脚步声。
薄薄一层帐篷防水布外,借着月光透出一个高大的黑影。
苏含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黑影绕帐篷一圈,驻足门帘处,只见一拉到顶的拉链头向下滑动,虚开一道小口。
不得不说这黑影有点儿胆量,帐篷里情况不明就贸然拉门帘,若正巧对上里面人的枪口岂不是瞬间被秒。
不幸的是,苏含时手里没抢,情急之下,他抄起进帐篷之前拾来的木棍,隔着帐篷抵住黑影的腰间。
“别动。”苏含时虚张声势,“不然我开枪了。”
月亮隐没进云层,帐篷外的高大黑影融成夜幕的一部分。
黑暗里,没有对方的“讨价还价”,只听得见拉链头继续下滑的声响,“入侵者”全然一副毫无畏惧的泰然自若。
“都说了别动。”苏含时慌了神,“枪走火可不分敌我。”
帐篷外的人继续置若罔闻,直至帐篷被全部拉开。
一声暗哑的笑声,随后是熟悉的音色,“苏教授就准备用一根木棍了结我?”
“崔、崔先生?”苏含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帐篷空间狭小,崔言只能单手揽苏含时入怀,再侧身探入,另一只手一拧,打开了帐篷顶端的照明灯带。
光亮之下,苏含时还裹着锡箔纸,活脱脱一个反光大粽子,兴许是太晃眼,崔言忍不住剥开。
记忆中他还剥过一个白色的浴巾粽。
“你的枪呢?”崔言盯着被苏含时紧紧攥在手里的“假枪”。
真实情况是被同伴收缴了。为什么会被收缴?因为队长要求自己做人质,自己不从。
对谁都可以说实话,但对着维护的对象,苏含时竟开不了口。
“丢了。”苏含时撒了个谎。
崔言办公室角落的书堆里有好几本关于微表情的书,崔言都读过,苏含时躲闪的眼神表明对方没说实话。
但他没追问,因为另一份关于社交关系的资料显示,不要轻易拆穿别人的谎言,“我没物质、苏教授没武器,要不要考虑组个队互补一下?”
“你物质呢?”苏含时问。
所有人都背着物质背包,崔言倒是轻装上阵,若硬要说他负重了什么,可能就是后腰的贴身小包比别人鼓。
“嫌麻烦,扔了。”崔言实话实说,全然没有半分装逼的成分。
还真是符合大神的风格,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一人一枪勇闯攻防战。
“崔先生可以先将我射杀出局,再把我的物质占为己有。”苏含时给出了中肯建议,毕竟他们是分属不同阵型的敌人。
“学员可以对教官不仁,但教官不忍对学员不义。”这是崔言对苏含时那句不会手下留情最好的回应,“困不困?”
“本来也不困,就是黑灯瞎火的,只能先躺下。”苏含时坐正,“被崔先生来这么一下,更没什么睡意了。”
“既然如此,那就起来上课。”崔言单手撑地起身,退出帐篷。
“上课,现在?”月光重现,映着苏含时睁大的眸子,水灵灵的。
“嗯,今天不就是来上课的?”崔言把自己的枪给苏含时挂上脖颈。
攻防战的激光枪和射击用的手枪不同,是仿AK系列的步枪。两者射击要领差别很大。
教官和学员共用一把枪,演示不方便,崔言告知要领后还得手把手纠正姿势。
“枪托不用完全放进肩窝,以减少对颈部肌肉的负担。”崔言从后圈住苏含时,“苏教授很瘦,锁骨明显,抵住锁骨的位子就好。”
只是一句普通的褒奖,苏含时却不自然地浑身一紧,原本明显的锁骨更加凸显。
他本就喜欢运动,身体协调性好,除去被夸赞后暂时的心绪不宁,他很快掌握了持/枪要领。
“腰放松。”崔言检查身体其他部位,轻拍提醒。
被拍的人不但没放松,连刚刚架好的手上动作也跟着走了样。
一声枪响,激光飞射出去。
“会不会引来敌军?” 苏含时担心,虽然最危险的敌军就在身旁。
“不会。”帐篷周围崔言都检查过了,没有危险,“夜晚到处瞎逛无异于自取灭亡。”
这不正有个瞎逛的人,还在如此隐蔽的地方找到了自己。苏含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帐篷里的灯带被崔言缠绕成三角形固定在十米开外的树干上,变成了晚间射击课的靶点。
“苏教授知道俱乐部为什么要约定中三弹既死亡的规则吗?”崔言问。
苏含时摇头。
“是为了配合莫桑比克射击法。”崔言解释,“这是一种近距离射击技术,向目标躯干射击两次,最后一枪对准头部。”
“如果枪速够快,三枪一气呵成便能拿下一人。”苏含时举一反三。
“没错,战争是残酷的,我们要避免重蹈覆辙,但战场上遗留下来的技战术却可以用来自保。”崔言给自己的新学员布置练习任务:“我们就用三角形做靶,下面两点是敌人前胸,顶点是头部。试试看。”
苏含时摸索着朝光源射击。
“动作再流畅些。”崔言提醒,“若今晚能将灯带射灭就可以提前休息。”
为了减少练习的枯燥,崔言还穿插讲解了掩护和诱敌的战术配合。
后半夜,持续射击的苏含时免不了胳膊发酸、两腿发软。
“累了吗?”崔言陪苏含时一直站着,对方轻微的身体变化被崔言察觉。
“不累。”苏含时倔强道。
又一次连击的上膛间隙,崔言猛然搂苏含时入怀,仿若苏含时是可以举在手中的射击武器,他前胸抵住苏含时后背,结实的腹部护住苏含时腰部,四条修长笔直的腿线两两重叠,“架好了。”
扳机丝滑扣动三次,四周随即陷入枪响过后的黑寂。
“可以休息了。”崔言放开苏含时道。
“但这是你打中的。”苏含时道。
“我只说了击中,没说被谁击中。”崔言帮苏含时卸手中的枪,“再者,刚刚枪在谁手里就是谁射中的。”
苏含时无奈一笑,他接受了崔言替自己争取来的休息机会。
“快进去睡吧。”崔言撩开帐篷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在外面守着。”
“夜里外面冷。”苏含时体感帐篷内外至少有好几度温差,“崔先生也进来吧,不用守着,不是说晚上没危险吗?”
“单人帐篷睡不下两个人。”崔言谢绝了苏含时的好意。
犹豫片刻,苏含时再次发出邀请,“没关系,我们可以挤一挤。”
两人本就长得高,况且崔言看着瘦,实际浑身满是结实的肌肉,单人帐篷里,他们免不了身体碰触。
“那个,我还不困,我去外面再活动活动。”苏含时见不得自己享受朋友挨冻,他不后悔邀请崔言进帐篷休息,但贴在一起着实尴尬,最后他决定委屈自己。
还没坐起身就被近在咫尺之人按回原位,“不困也要强行休息。”
“那我换个朝向。”苏含时准备翻身,调整过程中接触崔言更多的身体部位,可谓进退维谷。
“别勉强自己,右边锁骨第一次抵枪托,多少都有负荷。”崔言扳回苏含时正对自己,“朝左侧躺舒服些。”
苏含时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暂时任由崔言摆布,好在黑灯瞎火对方应该看不见自己的难为情。
奈何对面是只暗夜视力极佳的异兽人。
工业风屋顶的新婚夜,3-291也是这般被红霞晕染。崔言的指尖鬼使神差地蹭上去。
这段红霞会染色,连崔言的指尖也沾染上一抹红。
“不好意思,太黑了看不见。”崔言的谎言却不易被看穿,“苏教授,麻烦把头抬一下。”
苏含时以为挡着了崔言的道,立马照做,随之一条手臂穿颈而过,只听崔言道:“好了,没枕头就用手臂凑活一下。”
苏含时连道好些声“不用”,对方却不吱声。
“崔先生、崔先生?”
无应答。太累了,秒睡也不无可能。
如此一来,苏含时更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吵到同伴休息,他微微含头,额尖抵住崔言的下巴滑入对方颈间,姿势虽然极度暧昧,但总比直面崔言硬朗的面颊强。
困意早已来袭,很快,苏含时也合上了眼眸。
晨雾浓度到达峰值,孤零零的一朵帐篷外,三名队员正持枪聚拢。
崔言已经醒来,只是他贪恋这份相依的平静,哪怕再多停留一秒。
“帐篷里的人,你已经被包围了。”有人高声警示,他们分不清帐篷里是敌是友,只能先掌握主动权:“限你三个数,立刻缴械从里面出来。”
苏含时整晚都保持同一个姿势,他睁眼抬头,正巧对上崔言也看向他的眸子,“怎、怎么办?”
“昨晚教给苏教授的技战术还记得吗?”崔言用另一个问题代替回答。
“记、记得。”
“听来的终究是二手资料,苏教授想不想实践一下?”
“什么意思?”
帐篷外的人越收越拢剑拔弩张,里面的人却聊起了天。
“听脚步声,包围我们的是三个人。”崔言轻如耳语,“但他们不知道帐篷里有两人。待会我先出去,如果运气好他们是蓝队,便不会对我开枪。我会把他们引到你的狙击范围,苏教授便可以瞄准开枪。”
“你要自相残杀?”苏含时从唇缝里挤出不可思议。
“枪在苏教授手里。”崔言把被冷落了一夜的枪推给苏含时,“我现在是苏教授的人质,人质为了活命,只能帮敌方引/诱同伴。”
明明之前红队还想把自己当成人质来威胁崔言,现在倒好,崔言竟然变成了自己手中的人质?说出去谁信?
“但如果外面的人是红队,你一出现就会被乱枪打死了吧!”苏含时假设另一种可能。
但那个中气十足又戏感拉满的腔调,崔言应该不会听错,帐篷外的人是蓝队清查卧底联盟的一员。
“就这么决定了。”崔言弯嘴一笑,继而提高声量朝帐篷外道:“我这就出来。”
他拉开帐篷拉链,懒洋洋地钻出去,还打着哈欠。
“原来是大神啊!” 外面的人又惊又喜。
“你们好啊。”崔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三人立即放下戒备,离的近的两人朝崔言走近,企图套近乎,殊不知大神的近乎没那么容易套,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苏含时的射击范围内,和谐的假象被连续的枪响打破,两人相继倒地。
第二人倒地前给仅存的同伴报信:“帐篷里还有人!”
正在寻找敌军方位的第三人立即对准帐篷,扣动扳机之际,崔言三步并作两步,附身抬腿,枪头被踢偏方向,只胡乱朝天空放弹。
“四点钟方向。”崔言身体猛然下沉留出瞄准空间。
苏含时后腿用力一瞪,前掌向右画弧,绕开帐篷遮挡,按照敌军身体进入视野的顺序,先右胸,再左胸,最后枪口上挑爆/头。
前前后后不到一分钟,苏含时拿下三人。
还没来得及庆祝学习成果,崔言抄起苏含时隐进丛林。
“怎么了?”苏含时问。
“又有人来了。”崔言道。
大雾减退,距离攻防战结束还剩一个小时,全体幸存队员的战术手表同时收到结束前战况通报:
持红卡人数,8人,持蓝卡人数,2人。
若刚刚被他们干掉的蓝队队员没有遇见崔言,那现在蓝队的数据应该会好看一些。
“崔言。”浓雾中有人喊崔言的名字。
是岑程。
“目前持蓝卡的就我们两个人了。”岑程道,“我刚刚给汐晚承诺,要帮她在第一次攻防战中全歼敌军。”
崔言和苏含时默契地冷笑一声。
“我计划先把你OUT掉,再让汐晚亲手了结我。”岑程说完就换了深情的语气面对身后的汐晚,“这就是为爱牺牲。”
汐晚已经明着暗着拒绝过了,但什么也阻止不了岑程为“爱”牺牲的决心。
“想助红队完胜还有另一种方法。”崔言不紧不慢地道。
“什么办法?”岑程问。
“我先打死你,再请我身边的苏教授解决我。”崔言“照猫画虎”。
岑程虽然在心里想过要撮合崔言和苏含时,但不能影响自己追求汐晚啊,所以他立即作了取舍,撮合什么的见鬼去吧。
不等苏含时说“不”,崔言低声对苏含时道,“同样的战术,我诱敌,你射击。开始了。”
岑程立即遭到崔言正面攻击,不满道:“喂,你来真的啊?”
“对。”
崔言故意露出破绽,引岑程进入苏含时最佳射程。
苏含时心领神会,但三枪均“脱靶”。
“喂,苏教授,不带这么偷袭的!”岑程和刚刚那些人很不一样,移动速度极快,还能游刃有余兴师问罪。
第一次偷袭不成,岑程提高了警惕便再难有瞄准机会。
头天夜里,崔言讲解掩护和诱敌的技战术时,苏含时开玩笑提过一个问题:如果自己迟迟拿不下敌人首级怎么办?
“我们可以交换战术身份。”崔言答。
“那以什么为号?”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崔先生?”
“不,是全名。”
“崔言!”多发连击后,趁岑程未站稳,苏含时把枪抛出。
崔言临空接住,腾挪翻转,三声连击。
刚刚还穿梭于密林间的岑程,身体一滞,倒在地上。他想开口大骂,但基于游戏的规则,只能额头撞地发泄。
战场消停,汐晚才缓缓靠近一动不动的岑程,安慰:“放心,冲着岑哥的牺牲精神,我给你收个尸。”
另一边,崔言把枪还给苏含时。
“现在,苏教授只需要给我三枪,你们就完胜了。完胜后奖励翻倍。”崔言主动把枪口对准自己心脏的位子,“还不动手吗?”
“我的教练员是一名射击顾问,技术一流,第一节试听课他就告诉我,不射击的时候,枪口不要对着人。”苏含时道,枪口离开崔言胸口,顺着迷彩服下滑。
“为什么不?”崔言凝视苏含时的眼睛。
为什么不?是因为不执着于奖金,也因为即便崔言存活到最后也不会影响攻防战输赢。
这都是可以宣之于口的理由。
但似乎都不是苏含时不开枪的真正原因,他想不清楚,也不愿去想,此时此刻,只知道他的枪口不会对准崔言就够了。
忽地,整个场地响起胜利之歌。
离上午八点比赛结束明明还剩大半个小时,广播里却提前宣告红队获胜,还是全歼敌人的完胜?
苏含时脑袋发懵,盯着俱乐部的元老会员索要答案。
崔言裂开嘴笑了,他从后腰的包里掏出一大堆卡牌,有红有蓝,像捋扑克牌一样扇形搓开,“这些都是曾经挑战过我教练员们的卡牌。”
他抽出其中一张,有字的一面背对苏含时,“而这张,是我自己的。”
苏含时接过翻面,卡面上印着两个字:卧底。
原来,崔言和他一直都是队友。
结束后,场上的9名红队队员都得到了俱乐部准备的超级红包。
红队的队长成为了场上唯一活下来的教练员,令他懊恼的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呕心沥血制定战术,带全队冲锋陷阵,只为了在活动中赢过崔言,到头来却是帮崔言一起赢比赛。人生啊!
愉快的一天结束了,苏含时回家洗完澡,发现汐晚的未接电话回了过去。
“师父,言哥今天射击的样子太帅了!”对面一接起来就是个花痴。
“嗯。”苏含时没否认。
“你和言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汐晚之前就觉出了苏含时身上恋爱的滋味。
“别胡说。”苏含时叫停。
“我没胡说!岑哥给我和他自己安排的剧情最后竟差点用在了你和言哥身上,你说巧不巧,更意外的是言哥竟然是卧底。”这次攻防战的体验不错,汐晚津津乐道,“言哥真是我见过身手最好的人了。当然了,岑哥的表现也让我很吃惊。”
苏含时觉察出猫腻,成功转移话题,“你和你的脑残粉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汐晚道,“不过,我最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傻的可爱。”
苏含时忍不住笑了,“会尝试接受他吗?”
“说不准,我准备再看看。”汐晚直爽,“反正一切遵从本心。”
挂了电话,汐晚那句:崔言是她见过身手最好的人了。一直萦绕在苏含时耳畔。
今天之前,若谁说身手好,无人能及自己梦中的伴侣,但现在他不再那么笃定,究竟谁更胜一筹,或许得去另一个世界再次确认后才能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