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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邀请 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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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是关着办公室的门在里面跑马拉松吗?”云霄很守时,还差五分钟时敲开了崔言的办公室,但崔言的状态让他不得不多嘴感慨:“怎么满头大汗?”
崔言不答,脱掉条纹西装,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一截细闪的银色项链,裹挟着汗水,闪亮注目。
“哇!”云霄一声夸张且做作的惊呼,“老大,你居然带首饰?我认识你这么久,连一件花色的衣服都没见你穿过,你竟然戴首饰了?”
上次从末世回来后,崔言便将另一枚刻了字母的戒指穿进细链中一直带着。
崔言不遮也不掩,沉着道:“你的话太多了,有这功夫不如花点时间认真校稿。”
他指着材料上一个打错的标点符号,勒令对方重新打印。
“一个标点符号而已,要不要这么严格。”云霄理亏,无暇再追问下去。
苏含时醒来已是傍晚。
他一个哆嗦,将末世科幻小说扔掉,像扔掉一本令人羞耻不堪的禁书。
他穿上拖鞋跑进卧室,用凉被把自己捂地严严实实,似乎只有这样,那个刚刚经过剧烈震颤而喷发的小火山就和自己毫无关系。
昏睡了一下午,晚上哪还有什么睡意。
苏含时挺直腰杆,盘腿坐在书房的躺椅上。在他对面,规规整整地放着一本封面诡异的小说,小说名字像是作者手写的。
境外世界。
他一脸严肃地对着书,好比对面坐了一位即将接受谈话的学生。
且这位“学生”是出了名的问题儿童,三言两语谈不拢,苏含时正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终于,他决定这一次先不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看法,要充分听取这位“学生”的所思所想。
简而言之,他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克服翻书就睡的怪毛病,好好拜读小说的原始内容。
看了许久还不知小说作者叫什么就已经二改人家的作品,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原著了?
他翻开第一页,作者的名字被什么污渍遮住,只看见了最后一个字的偏旁部首:立。
可惜,“做不做梦”这件事并不以苏含时的意志为转移,很快,他又开启了疯狂的魔改......
苏含时浑身酥麻,他闭着眼,暂时感觉不到双人床上另一半的气息。
清晨缠绵的一幕又自动袭上脑海,他怕重蹈覆辙,只能继续装睡。
被连续蹂/躏了两次的床铺往里凹陷,崔言坐下凑过来。和在前往洞窟的越野车中不同,他直接识破了装睡的人:“醒了?”
苏含时不语,一位睡着的人怎么可能答话。
“还要吗?”崔言继续问。
尽管问话的人丝毫没有要调情的意思,但听者却一个激灵起了鸡皮疙瘩。
不表态?
或者有句话是,沉默等于默认。
指尖倾覆上被角,暖窝里的中校立即瞪大了眼睛,挺直背脊:“不要了、不要了。”
原来清晨不同于黑夜,中校喜欢浅藏辄止,崔言默默记下了。
“那要洗澡吗?”崔言又问。
“要。”苏含时道。
撩开被角的手一转,将床上的人裹成了一个米白色的长条肉粽。
“干什么?”被人摆布的中校受了惊,毕竟他现在的身体处于战力为负的状态。
“抱你去。”崔言道。
浴缸里提前放满了水,清早的浴室已经脱了寒气,应该是崔言先一步淋浴温暖了这里的缘故。
崔言将人放上浴缸边沿,又问:“需要我代劳吗?”
“不、不用了。”明明刚进浴室,苏含时的脸颊就被水汽腾成绯红。
“真不需要?”毕竟问话对象有过不老实的“黑历史”,崔言再次确认。
“真不需要。”苏含时感觉出对方的怀疑,在心里嘀咕:我哪还敢说谎,再被扣上对婚姻不忠的帽子我可受不起,况且,那些也不能说是不老实。
“好,那我出去等你。”崔言说完转身向外走,关门的刹那又被里面的人叫住。
“等、等一下。”
“含时改主意了?”
“不是,那个,能不能先帮我把被单揭开,我的手也被你裹里面了。”苏含时忙不迭否认,用可怜巴巴掩饰。
崔言依言折回来,像剥开一大朵成熟娇艳的牡丹,温柔去掉缠绕在苏含时肩头的薄单。
等崔言紧闭了浴室的门,苏含时才松了一口气,他褪去被单,赤果一身淌进浴缸。
后颈至腰间的粉斑融进受了热而变红的后背肌肤。
浴缸里恰到好处的水温是崔言体贴细致的体现。
浴巾被提前叠整齐放上浴架,苏含时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发梢便将浴巾围上身出了浴室。
“洗好了?”听见动静,双手沾了泥土的崔言从阳台退进屋内,“等我洗一下手来帮你。”
“阿言手上为何沾了泥土?”苏含时注意到崔言的双手。
“我在阳台种了点东西。”
荒野末世,竟然还有此种雅兴?不知道是仙人掌还是仙人球。
苏含时好奇,他湿着头发抬脚往阳台走,却被洗净双手的人一把拽回原位。
视野被降下的白茫茫遮蔽,崔言用干毛巾罩住苏含时的头来回揉搓,“头发还没擦干,不许出去。”
苏含时被控住,却心安理得接受另一半的“爱抚”,他隔着毛巾等不及想知道答案:“阿言种了什么?”
崔言欲言又止:“等长出来就知道了。”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况且万一中途夭折了还成了永远解不开的谜题了:“基地里只能长出低矮的黄草,你确定你的种子一定能生根发芽?”
“嗯,不仅能生根发芽,还能开花结果。”崔言笃定,又自言自语,“如果中途夭折了,那给我提供这种子的人恐怕要提头来见了。”
毛巾的一面吸足了水分,变得湿润,崔言掀开,就像揭盖头一样,只是“盖头”下的人毫无防备,掀开的一瞬两人离得极近,双双红了脸颊。
新婚夫夫初夜过后的羞臊感才姗姗来迟。
因为排名更换,苏含时被批准了一周的小长假。
咚咚咚。
罗大爷手里捏着一张请帖叩响顶楼的房门:“刚刚小区外一个年轻人托我交给3-009中校的。”
请帖?
按现在这本科幻末世小说的出场顺序,苏含时已知的熟人应该只有3-301。
请帖是青色打底的极简风,翻开来写着:诚邀3-009中校和他的助战兽于今晚7点到花园区冬至咖啡馆一聚。
请帖是手写的,字迹莫名有点眼熟,一股子末世狂野风。
苏含时翻遍了只有半张A4大小的请帖,没有落款,只在背面找到“基地新报”几个字样。
“谁送来的?”崔言问。
“不知道,对方没留名字。”苏含时也想知道答案。
崔言问罗大爷:“送请贴的人长什么样?”
罗大爷犯了难,他并不擅长表达:“没什么特征,就普通一年轻人,可能就是话多,说了一大堆,我一个字没记住,反正我把东西送到就行。”
罗大爷下了楼,崔言问苏含时:“要赴约吗?”
反正闲来无事,末世的咖啡会不会翻出什么新花样,苏含时想尝试,“去看看,阿言也一起?”
“好。”
苏含时只有军装,他挑了一套崔言的衣服,就当宽松style,况且,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也不适合紧身裤。
基地的北岸分三个居民区,花园区、湿地区和河畔区。这些名字听起来均和水有关,实则都是零星点缀低矮植物的末世荒地,只是承载着基地居民美好的愿望而已。
咖啡馆玻璃门上的门铃作响,女服务员被两位高颜值帅哥吸引,颔首欢喜道:“欢迎光临。”
靠窗的卡座上有人兴奋起身朝两位帅哥奋力挥手,喊道:“这里!”
和苏含时、崔言预料的一样,话多的人,他们目前只认识一位。
“咦,还是第一次见中校戴眼镜,别有一番气质。”听不出闻音是真心夸奖,还是为接下来的诉求事先巴结。
苏含时一推镜架掩饰眼底的欣喜:“谢谢。你的短发看起来也精神不少。”
闻音抹了一把头发,不好意思笑了笑。之前在荒原没有修理头发的条件,来了基地第一时间便去处理碍事的长发。
末世的咖啡单很新颖,什么美式、奥瑞白、拿铁统统没有,所有咖啡都是字母代号,就像军队里的军官,仿佛代号是一种潮流,亦或者人类社会步入末端,贫瘠的只剩号码。
苏含时点了最开头的A款和排在最末的F款。
“感谢二位答应接受我的采访。”闻音主动提出付款,请他们不用客气。
“打住。”苏含时可不好糊弄,“我们什么时候答应接受你的采访?”
闻音亮出身份证明,“我现在是基地新报的记者了。”
对面坐着的两人定睛一看,记者证后面打了一个括号,写着“试用”二字。
闻音答非所问,他用飞快的语速回顾了进入基地后的经历。
外来幸存者的测试确实经历了改革,各大机构被第一部队吐槽测试过于敷衍后,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一刀切”:暂时关闭了所有招录通道。
幸存者只需要经过一套身体检查,然而身体检查在南岸的亲自指导下又增加了好些检测项目,所以护士小姐姐才会抱怨增加了工作量。
测试结果出来之前,他们都在基地统一隔离管理。
被确认无害后,基地向每位幸存者发放一份《基地生存指南》,这份指南是办公厅的社畜连夜赶出来的,还有好些错别字。
另外,还给幸存者提供一张增加了20%生活启动资金的ID卡,作为不提供工作岗位的补偿。
闻音拿出被揉得皱巴巴的《基地生活指南》,道:“这份指南介绍了很多基地的职业,我一开始对图书中心的工作感兴趣,毕竟对写小说有帮助,后来我看了基地新报总编辑杜若的采访,她主张要将这个末世的真实报道给每一位幸存者看,消除未知带来的恐慌。简直太酷了!我的历史小说是让人们知晓前世,而她的基地新报是让人们认识今生!我们是一路人,所以,我决定一边成为被铭记的作家,一边进入基地新报工作,成为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事。”
“嗯,挺好的。能在基地找到喜欢的工作,真是恭喜你了。” 对于闻音打了鸡血的论调,他俩已经习以为常,但苏含时依旧送上了祝福。
咖啡上了桌,苏含时选了颜色看起来匀称的A款尝了一口,过于甜腻,继而又将目光转向崔言面前的F款。
崔言已经能领会少许苏含时的小动作、小眼神,他将咖啡向前一推,问:“要尝尝吗?”
苏含时还以微笑,喝了一小口后皱眉,立即摸清楚了咖啡馆的套路,所谓A到F款,只是奶和糖的浓度不同而已,同样的咖啡豆,同样的冲泡技术。
比药还苦,只一口就远离了唇瓣,他试图给崔言换一杯,但被崔言婉拒。
“恭喜你。”崔言附和,又将话题拉回了原点,“但我们没有答应成为你的采访对象。”
“作为将我带回基地的中校,是不是应该对自己营救的幸存者负责到底?”闻音道德绑架。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但闻音晚了一步,已经有其他幸存者先一步要求中校对自己负责,且已经得逞。
“我替他拒绝对你负责。”崔言的脸色和咖啡杯里的颜色一样黑稠。
闻音所说的负责应该和崔言理解的不一样,但崔言的语气中带着点柠檬的酸味,苏含时一边暗自窃喜一边替闻音解释:“你是想让我们成为你的素材,帮你转正?”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闻音如蒙大赦。
因为咖啡太苦,苏含时还是替崔言额外加了半杯牛奶,乳白的牛奶化开了黑色的咖啡液,苏含时的正确理解也驱散了崔言眉间的不满。
“但我们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采访我们对转正没什么帮助吧。”苏含时道。
闻音惊讶摇头:“中校,你也太谦虚了!你和你的助战兽已经是基地的神话了,什么徒手干掉高阶怪、带回紧缺的孩童幸存者,连我这种才进入基地的人都有所耳闻,所以,你们现在就是名人,采访你们一定能引起轰动的。”
他最后还不忘加一句:“一定要给我独家啊!”
有这么夸张?
苏含时犹豫,成为采访对象?现实生活中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拜托、拜托。”闻音游说,“到时候我一定给二位争取一个头版。”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诱惑力。
“还有还有,”闻音从他拼死护住的布包里取出一个脱了漆的相机,给对面端坐的两人拍了张照片,“还会配上二位的美照。”
他不征求正主们的意愿,给正主们展示显示屏上刚刚拍摄的成品,碎碎念:“你们坐得好端正啊,这照片看起来怎么有种结婚照的感觉。”
苏含时原本正在脑海中组织婉拒的语言,却被 “结婚照”三个字彻底带偏。
他突发奇想:他和崔言的这场婚姻关系,始于对方随意一提,自己心血来潮应下,连仪式都不算完整。现实世界中要成为合法夫妻,似乎还需要前往民政局登记取得官方认可。
苏含时不太了解科幻末世结成夫夫的规则,但若是能在公众媒体上刊登一张“结婚照”,是不是也是一种官宣的方式?
“那,好吧。”苏含时抿了一口甜度最盛的A款咖啡,似乎喝着喝着也不觉腻了,“就当是帮你转正吧。”
闻音大喜过望,他立即拿出笔记本记录,唯恐到手的鸭子飞了。
等闻音这篇人物专访登上《基地新报》头版头条后,报社的订阅量较之前翻了一翻,闻音也如愿转正,只是,这篇报道在第三和第二部队中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