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偶遇者 脑残粉 ...
-
崔言抵达云市已经是晚上10点,他嫌麻烦,婉拒了当地单位接机的好意,直接打了个车前往苏含时和岑程下榻的酒店。
“落地了吗?”出租车上,崔言收到岑程的短信。
崔言心情不错,可能是上飞机前吃了一碗甜而不腻的冰品,他及时回复:“正在来酒店的路上。”
出租车穿过一条狭长的隧道,云市的万家灯火便初见端倪,信号重新恢复后,岑程便打了过来。
“崔言,你有没有搞错啊,明天就是星期五了,你把行程从早上9点安排到晚上9点,机构要给你双份工资啊?”岑程抱怨,“还有,后天是周六啊,为什么还有一整天的工作,你不休息,接待机构还要休息呢,你讲点“武德”啊,喂!”
所以,到底是谁死皮赖脸地跟来?
“接待机构是旅游单位,他们的休息时间是每周一。”崔言还有耐心,他将一项生活常识解释给大呼小叫的人听。
“那你就不能安排一个对方和我们都是工作日的时间?”
“或许我们可以把周日也囊括进来?”崔言变本加厉。
岑程哑了火,这个话题讨论不出想要的结果,他干脆直奔主题:“我明天下午有事,要请假。”
“机车博主汐晚参加的那个活动的开幕式?”崔言拆穿。
“你怎么知道?”
自从发现苏含时参加了那场山地越野赛后,崔言便关注了汐晚的主页。
“这不重要。”崔言淡淡道:“重要的是不准假。公干时间去看比赛,你是不是想吃处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岑程完全露出了狐狸尾巴,将自己的目的表露无疑,“再说了,为了爱情就要疯狂,谁在乎那些毫无情感的规定,就算吃了处分,也是我真爱的鉴证。”
对于岑程来说,爱?崔言相信,但真,骗鬼去吧。
“我作为团队负责人,同队的人若是吃了处分,机构要追究我的领导责任。”崔言坚持。
“不是吧!”岑程还在电话那头愤愤不平,而这头已经挂了电话。
办理入住后,崔言始终没有将房间号告诉锲而不舍追问的岑程,他在三人小群里发了第二天的行程,确认苏含时收到后,便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和兹市人迹罕至的石窟不同,云市的石窟是国内著名的旅游圣地,前来一睹千年石窟的游客络绎不绝。
这里几乎每年都会接待来自五湖四海的考察者,所以石窟研究所对接待这种事轻车熟路,安排地妥妥帖帖。
第一天他们走的是水路,石窟开凿在两岸的陡峭崖壁上,下了船,爬过一截笔直的石阶后便可穿梭于石窟之间。
石窟中的佛像保存较为完好,兹市男性佛陀的形象仿佛被西来的风刮到这里,但也逐渐被打上了本土的印记,幻化成婀娜的女相。
高鼻深目的异域面孔与东方温润如玉的儒家形象齐集一堂,就像一场东西方文化的强烈碰撞。
就如同崔言所述,只有了解了佛造像入驻东土的前世今生,方能领会其中的真谛。
一路上,崔言与接待方细致交流,大到石窟的背景文化、历史起源,小至佛造型中的一串佛珠、一片莲叶。
苏含时一边用耳朵收集接待员介绍的信息,一边用笔尖画纸记录佛像们的千姿百态。
笔尖记不下来的再依靠相机。
只有岑程像个纯游客,看稀奇,还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说是要做好防晒,不能给颜值减分。
考察的第二日,在接待人员的介绍下,他们认识了供职于云市石窟的一名泥塑师,在泥塑师的工作间,一泡就是一整天。
双方交流愉快,崔言和苏含时是度日如秒,而岑程是度日如年。
更让他浑身发痒的是,他只能趁崔言不注意的时候,在汐晚的超话里偷看前方粉丝发来的二手资料。
明明离得如此近,却不能相见,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这一“年”总算熬到了年底总结,苏含时与泥塑师相互留了联系方式,方便日后联系。
吃完最后一顿工作餐,岑程将崔言拉往一边,“念在我牺牲了两天的大好青春舍命陪君子的份上,你替我邀请苏教授去看午夜场的电影呗,顺便让他叫上汐晚。”
“太晚了,我要回酒店休息,明天你可以自由安排。”崔言拒绝。
“你那惊人的体力需要休息?”岑程嗤之以鼻,他这一整天就等着工作内容全部结束的这一刻呢,怎么可能拖到明天?
既然不帮忙,那就别怪同类不仁不义了。
岑程转了个身,挨着苏含时坐下,苏含时正在喝最后一口面汤。
“苏教授,崔言说我们陪他考察两天,辛苦了,邀请我们去看电影。”岑程明目张胆传假消息。
“现在?”苏含时点开手机锁屏,瞄了一眼时间,“现在去的话,恐怕只能看午夜场了吧?”
“反正明天没有行程。”岑程怂恿,他付上苏含时耳朵,悄悄道:“崔言说他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但怕你拒绝,不好意思开口。你别看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可脆弱了。”
苏含时眼神复杂地朝崔言一瞅,这个人从内到外和脆弱似乎都沾不上边。
苏含时半信半疑,迂回道:“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了吧。”
岑程已经提前将云市各大影城的排期背得滚瓜烂熟,过目不忘这一点,和崔言一样延续了异兽人特质。
岑程很有策略,用那些烂片做铺垫,最后隆重推出了他的目标:末日灾难科幻片!
只能说好巧,这片子的类别是苏含时最近沉迷的题材。
“好吧。”苏含时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磕磕巴巴地补充:“为了、为了保护心里脆弱的崔先生?”
崔言,这是就是你不帮我的下场!岑程像是大仇得报了一样痛快。
“我之前听你说,你的学生也在云市,他一个女生独自来到异地,一定很孤单吧,不如叫上她一起?”岑程迂回接近主题。
经岑程这么一提醒,苏含时才反应过来汐晚也在云市,工作太过饱和愉快,完全忘了这一茬。
他给汐晚发短信:“今天开幕式如何?”
“很顺利,还认识了好多车友。他们都好厉害,可是没有人能赛过巅峰时期的你。”汐晚分享活动心得。
“马屁拍地过于明显。”
“师父那边结束了吗?能脱离团队了吗?我想来找你玩。”
可是苏含时刚刚答应了安抚脆弱人士的心灵。
“你想玩什么?”苏含时问。
“喝东西、K歌或者看电影?”汐晚回复。
“那我们看电影吧,不过还有两个人一起,其中一个可能是你的脑残粉,你介意吗?”
岑程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岂料早已被苏含时看穿。
“我的脑残粉?哈哈哈哈。”隔着屏幕都能听见汐晚银铃般的笑声,“师父怎么还认识我的粉丝?”
“是考察团队里的一员,而且我刚刚答应了那个脑残粉去看电影。”
不知怎的,盯着苏含时发过来的脑残粉几个字,汐晚有种莫名的喜感。她对这位传说中的脑残粉产生了好奇。
“那,我来会会他。”汐晚爽快答应。
在岑程一脸的期待中,苏含时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岑程喜难自掩,点开购票APP:“那我立刻买票。”
“不是崔先生请客吗?”苏含时问。
“他是个老古板,不会买。”岑程想也不想,回答顺溜,“他只管付款。”
晚餐结束,三人前往电影城,汐晚从城市的另一端赶去汇合,路上,岑程厚着脸皮找崔言报销观影费用。
脑残粉从见到偶像的一刻起便开始假正经,不经意的夸奖和恭维,在汐晚眼里都不要太刻意。
电影城为了在众多同行中杀出一条血路,用力过猛,午夜场空调温度太低,苏含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们的位子不在一起?”进入观影厅,崔言发现四人的座位不在同一排。
岑程正和她的偶像穿过人群,前往影厅最佳观影排最正中的两个位子。而崔言和苏含时票上显示两人在影厅的偏僻角落。
“这片子太火,我买的时候好位置不多了。”岑程的谎言说起来毫无负担。
“那为什么是你坐中间?”崔言质问。
“你看呀,我们中只有汐晚一位女士,肯定要照顾她是不是?”岑程道:“至于我,我视力不好,你们的位子太靠后我看不清。”
崔言本就对电影什么的不感兴趣,平日里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正对屏幕是好位置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他认为,如果4人中只有两个好位置,怎么样也得让给苏含时和汐晚。
此时此刻,他大致明白了岑程执意要看电影,还积极购票的原因了。
苏含时看破不说破,和汐晚交换一个眼神,大度道:“没事,坐后面清静。”
电影即将开始,崔言才关心起电影的名字,“苏教授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还可以,有喜欢的题材就约朋友来看。”苏含时回应。
“那我们今天看的是什么题材?”
“科幻题材。”苏含时答:“灾难中夹杂一些爱情。”
崔言不禁将人类归为容易被感性左右的物种,大好的时光不知道珍惜,喜欢幻想末日的灾难,当末日真正来临的时候,又会有几个人坚持追逐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呢。
影厅中持续降温,和开场画面冰雪覆盖的地球表面相得益彰,很难不让观众觉得是电影院故意为之。
崔言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后,几分钟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四条薄毯。
经过最佳观影位的时候,将两条毯子扔岑程头上,“给你们的毯子,不用谢。”
汐晚在大屏幕发出的光线中对崔言点头致谢:“谢谢言哥。”
“温度太低,我拿了毯子。”崔言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谢谢。”苏含时撑开来铺在腿上,一股淡淡的消毒剂味道悄然散开。
他们前排坐着一对情侣,见身后的观众拿了毯子,男生也抓住机会展示体贴,但空手而回,“亲爱的,毯子发完了。”
女生失望又撒娇:“我有点冷。”
男生道:“那我把你再抱紧一点。”
展示体贴的方式不止一种,换一个思路还能增加暧昧的互动。
“这条毯子给你们。”崔言其实不想插足别人的闲事,但如今这种年代还得靠体温取暖,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
“那你?”前排女生问。
“我不冷。”崔言道。
小情侣连连道谢,但也不妨碍他们盖着一条毯子依旧抱在一起取暖。
崔言低头一笑,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崔言说的不假,他对冷极其耐受,有没有毯子对他而言无差。
他不冷,但也不暖。
触不及防间,一股温暖覆盖上膝盖,然后在整个下半/身铺散开来。
“毯子大,两个人用绰绰有余。”苏含时盯着屏幕说道,仿佛不愿错过影片的任何一个细节,“就当是把你的助人为乐分我一半。”
说完,他转脸过来对崔言展露了一个浅而短的笑容,这个笑容似乎少了机车比赛夺冠后的傻气,也不同于对待学生时的慈爱,只是一个纯粹简单的笑容。
崔言竟然有一瞬间愣了神。
电影的脚本不错,末世的灾难令人揪心,两位主角的感情线自然而然,没有硬伤,还能在最后分离时赚一波观众的眼泪。
“师父,你看哭了吗?”散场后,四人重聚,汐晚问苏含时。
“嗯。”苏含时眼带笑意巧妙地掩盖感动的泪光。
“就知道,师父最容易被感动,泪点太低。”汐晚对电影的剧情也意犹未尽,“如果你喜欢的人为你慷慨赴死,师父一定会感动死吧。”
本就是闲聊,苏含时的回答也是半开玩笑:“如果对方死了,我就只能一直把他藏在心里,如果对方运气好活下来了,那我就把他打个半死!”
“为什么?”汐晚喝干最后一口橙汁,将空瓶精确地投进垃圾箱。
“谁允许他慷慨赴死?没有经过我同意的危险行为就要付出代价!”
答案一出,苏含时和汐晚默契地笑出了声。
陷在剧情最后一幕的遗憾被无厘头的聊天冲淡。
汐晚绕开崔言,低声对苏含时说:“你在合作伙伴旁边哭得稀里哗啦,不怕没面子?”
苏含时回以耳语:“我就是由着眼泪默默地掉,不出声,也不擦,别人就不会发现。”
崔言放慢脚步,凝视着苏含时的后脑勺,近在咫尺的他竟没有察觉身边的异样,一来是剧情不值得崔言生出感动的情绪,二来是苏含时哭得隐蔽。
但他耳力强于人类,师徒之间的悄悄话被偷听了个七七/八八。
岑程吃宵夜的建议被汐晚否定,没有一个美女能容忍自己身材走样。
“那我送你回酒店。”岑程关怀备至。
苏含时也不放心汐晚一个人回去,但更不放心汐晚被脑残粉单独护送,“嗯,我们一起送汐晚吧。崔先生若是累了可以先回酒店。”
对于送汐晚回家这件事,恐怕只有崔言的态度不好把握,所以苏含时问询意见。
“一起吧。坐得太久,走走也好。”崔言无所谓。
之前是谁说要回酒店休息?岑程猛然发现崔言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尤其是苏含时在的时候。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人声鼎沸的夜市。
岑程使出了逗小姑娘开心的各种技巧,送洋娃娃、送小饰品以及推荐好吃不长胖的小吃,但汐晚始终提不起兴趣。
“你同事想追我的学生?”苏含时和崔言跟在两人身后问。
通过前期的沟通和考察,苏含时对佛造像修护团队里的成员了然于心,根本就没有岑程这号人。
自从岑程见到来接自己下班的汐晚后,便各种打听,从那时起,苏含时便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身为岑程同事的崔言是对方追求汐晚的“帮凶”。
“应该是吧。”柔黄的路灯下,崔言的五官被镀上了一层暖意,不再刚毅冰冷,“但岑程可不是什么好人。”
苏含时眼波一闪,“崔先生不是岑先生的友军?”
“我只是叙述事实。”崔言道:“还请苏教授让您的学生一定擦亮眼睛。”
“谢谢崔先生的提醒。”苏含时笑了,他忽然有点可怜自以为运筹帷幄的岑程,被追求对象当做脑残粉,自己的朋友还在背后捅刀子,“不过,汐晚可不好追。”
“是吗。”崔言并不关心旁人,“那苏教授好追吗?”
“什么?”
刚刚这个人是在问自己好不好追?
为什么问这个?
是听错了吗?
不过,严格说起来,天底下可能没有比自己更好追的人了,还没享受过对象半点甜言蜜语、殷勤示好就答应对方求婚了。
午夜的城市已进入半安眠状态,路上的行人寥寥,给街道上串流的车辆提供了飙升速度的空间。
十字路口,抢黄灯的豪车疾驰而过。
“小心!”
崔言单手拉近背对路口的苏含时,两人之间本就不宽裕的空间被极限压缩,只剩一丝缝隙,高挺的两幅鼻梁摩擦缝隙之间的稀薄空气,擦出淡淡的暧昧味道……
只一点点,但拗不过浓度太强,苏含时吸进一点便迷了思绪。
“没事吧?”转瞬即逝,崔言后退还原合作者之间的方寸。
“没、没事。”飙车党真讨厌,害得苏含时面红心跳,遗忘了刚刚的奇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