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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光辉落幕   腊月二 ...

  •   腊月二十,大寒,宜入殓,宜安葬,尧王在这日出殡。亲王出殡,乃是国丧,禁火食冷,举国齐哀。

      尧王的灵驾从皇宫的正门被十八将士缓缓抬出,抬棺的皆是生前跟随尧王四处征战的智士忠将,尧王之子上官屹宸率马以骥,在最前方引路,座下的马儿名叫奔雷,是尧王最爱的战马,伴随尧王征战沙场,通灵亦通人性,与尧王出生入死,尧王视其若兄弟。棺椁后第一辆马车里坐着尧王妃,钟妤景的叔父,前丞相钟显仁也在送殡队伍当中,前来送挚友最后一程,坐第二辆马车。

      叔父担心尧王妃支撑不住,让钟妤景与尧王妃同车伴驾。

      马车后是一纵望不到尽头的仆从,打着丧幡,身着丧服,哭声哀嚎遍野。

      队伍有序前行,十八将士一看便知是常年军中训练有肃的,步伐齐整有力,气势肃穆磅礴,每一步都走出了龙虎猛将的铁骨铮铮,映衬着尧王波澜壮阔的伟岸一生。

      奔雷也是极灵性,十八将士每行一段路,便会驻足一瞬,掷地有声的齐齐长吼:“王爷好走!”,奔雷亦会停下仰天长啸。人声马声交融,浑厚庄重,如惊雷轰鸣略过天际。

      一路所经之处,全城百姓皆出家门,自发围在队伍两侧凄然目送,男女老少,哭成一片,有年迈的老者,手拄着拐杖,立在路旁颤抖哭泣着,“吾儿随王爷征战时,战死杀场,乃是为国尽忠,吾儿与老朽皆无怨言,王爷知吾儿系家中独子,怕老朽无人送终,多年一直派人照拂老朽至今,不想老朽承王爷恩情尚在人世,王爷却先一步离去……”话未言毕,已泣不成声,周围听到的人群,心中更加悲痛,哀痛悲鸣更甚。

      行至一处拐角时,马车稍有颠簸,钟妤景打起帘幕向队伍最前方望去,但见上官屹宸英挺立于马上,孝服之下乃是战袍,同十八将士的盔甲遥相呼应,奔雷右转过来,见马面上也戴着金属制成的面罩,全一派征战之姿,恍然间仿佛看到当年幡旗如鸟翼,甲胄似鱼鳞的壮景,激荡人心。

      钟妤景望见上官屹宸面容毅然,沉痛却并无悲色,心中释然,想起殡葬队伍出发之前,他曾悄声与她说,其父走的那一晚,他曾做过一梦,梦中父亲身披盔甲战服,身骑战马,驰骋在浩瀚无垠的原野之上,落日的暮晖渲染了天与地,浩浩荡荡横无际涯,而父亲在天地的尽头勒马回首望了他一眼,便豪情万丈的转身继续奔向了金色的光芒里,消失不见。

      或许这就是他选择用这种方式为父亲做最后告别的原因罢。

      浩荡的长队终是行至皇陵,尧王陵墓的断龙石被重重放下的那一刻,人群发出最后的哀鸣,是对这位峥嵘一生的王爷最后的惋惜与道别,从此阴阳两隔,只能怀念了。

      钟妤景轻轻拍了拍上官屹宸的左臂,像那个雪天,他伸出臂弯给她的支撑,她未言语,只拿眼望了望他,他忽地就意会了,慰然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钟妤景抬首朝皇陵的后方望去,只见雄壮巍峨的皇陵,被铺撒下的漫天霞光笼罩,宏伟夺目,金色霞光映照未化的霜雪,琼枝玉树,琉璃般绚烂,犹如华贵的宫殿,她心道,这景象,不知是否与上官屹宸梦里的有几分相似……侧首看向上官屹宸,见他亦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盛景,眼中似有晶莹点点,忽听他像是只对自己说般,轻声道:“吾父,你可安息了。”眼角一滴晶莹滑落,滴在他盔甲的鳞片上,却被他迅速拿手拭去。

      钟妤景只当作未看到,心下却甚欣慰,同时想,终有一日,定要将平王绳之于法。

      尧亲王上官谨尧,一代贤王的一生,在年关这日的黄昏,隆重而辉煌的落下帷幕。

      十日后,除夕至,国丧禁严解除,百姓洒扫祭台,挂灯笼贴春联,喜迎新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民间一派祥和景象。

      宫内亦然,皇后命太监宫女务必将每个角落清理洁净,连只蟑螂都不可放过,道要去去霉气除除晦运,又浩浩荡荡凤驾至永安寺,大行布施叩拜了一番,祈祷皇室宗亲平安无灾,百姓安康乐业,大启国运恒昌,这才摆驾回宫。

      是夜,宫里按例举办大飨,所有皇亲国戚王公贵胄均被邀在内,钟妤景和叔父自然也收到了柬贴,穿戴庄重随叔父进宫,但见宫门外九盏大红灯笼高悬于上,一股儿年味扑面而来,极寒时节,园中本来缺少生气,却被皇后用金丝绣罗布置的花开满堂,艳丽程度比之真花犹甚,来往宾客无不赞叹皇后用心,这番喜庆富贵华丽,叫人望着无不欢喜,若非春节,还以为是宫内要办喜宴。

      戌时开宴,洪帝与皇后并坐于主位上,双双举起酒杯,“挥手送旧岁,流霞敬新春,诸位上官家眷亲友,或悲或痛或愁或恨,皆已成过往,明日起,大国小家皆是欢喜!”

      众人举杯,齐言:“谢陛下!谢皇后!”

      一轮酒后,歌舞入场,在一片升平中,宴席上的宾客欢声笑语,或点评节目,或聊些家常,洪帝与皇后也参与其中,一派和睦。

      钟妤景夹了块虾仁在口中咀嚼,味道鲜美,方吞咽下肚,察觉有道目光朝这方投来,抬眼望去,正对上上官屹宸的眸光。

      他平日多以武官服示人,显的坚毅冷峻,今日华服宽袖,头发也披散开来,绚丽剔透的琉璃与清冷柔和的月光交相照着他,海色绸缎质地的锦服在他轻微的动作下流动如水,卿尘飘逸,但见他单臂撑首,闲闲倚靠在案几上,微醺的眼神望着钟妤景,缓缓朝她举了举酒杯。

      他微眯着眼笑看着她,她亦微笑举起面前的杯盏,朝他一推,便一口而尽,而后得意的朝他努了努嘴,再翻转酒杯,将杯口的一面对着他,示意,臣已一饮而尽,王爷自行掂量儿。

      上官屹宸抖擞直起上身,欣然接招,先一挑眉,故作惊叹,又抬起双臂拱了拱手,本王佩服!后挺直身子,大义凛然的自行斟满酒杯,豪情万丈的郑重端起,猛仰首,亦一饮而尽,还故意嘶哈一声,酒浓情义重,扬了扬下巴,勾起唇角挑眉看她。

      钟妤景亦划了个大圈抬起双臂,朝他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两人复又对视,笑意吟吟。

      洪帝和皇后推杯换盏间,已和数位宾客对饮寒暄,宴席过半,席座上有一青衣女子忽而起身,缓缓行至洪帝皇后座前,她绵言细语,盈盈拜伏,表达一番祝福话语后,皇后忙引她坐至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好不亲密,状似闺中姊妹。

      钟妤景望着这位女子眼生,悄声问钟显仁:“叔父,此位女子是谁?”

      钟显仁瞧了一眼,微笑道:“她是原内阁首辅沈知行的外孙女。”

      钟妤景了然,“原来她就是沈首辅的外孙女沈清词。”

      坊间传闻这位沈小姐才逾苏小,貌并王嫱,自小跟随沈首辅学诗作画,五岁出口成章,七岁所作诗画在画市被人高价争抢,是名副其实的才貌双全。

      见沈小姐与皇后二人言笑晏晏,钟妤景又问:“沈小姐与皇后可是旧相识?”

      钟显仁放下筷子,摸了摸下巴,继续微笑道:“并不是,沈首辅与文尚书乃是世交,沈小姐的母亲沈如一与太后是闺阁里的手帕交,故而皇后愿与沈小姐亲近,以示对太后亲厚。”意味深长的看了钟妤景一眼。

      钟妤景微笑颔首,朝堂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后宫之中也是明争暗斗各怀心思。

      饮了一杯果茶,柠檬桂花的清香冲淡了酒气,在口中弥漫开,摇了摇头,头脑也清醒不少,今夜不知要到几时,努力撑到夜宴结束才好,万不可早早困倦了。

      皇后与沈清词言语谈笑间,不时向钟妤景对面的方向瞥去,皇后一边瞥着那个方向,一边微笑跟沈清词热切聊着,沈清词听后笑语嫣然,也看了看那个方向,羞赧低下头,又言语了几句,再不停娇羞看看那个方向,最后朝皇后点了点头。

      皇后笑意领会,给洪帝递了个眼神,洪帝意会微笑颔首,遂开口道:“适逢佳节,举国上下喜气盈盈,孤与皇后今日欲做一桩媒事,喜上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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