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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意外之棋 ...

  •   钟妤景在阶上向下看,洪帝的这番话,算是为接下来的国策下了个定论,众人闻言先是面面相觑,满脸疑惑,复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诚然,在他们眼中,启国建立时间比擎国久远,先祖创下基业之时,擎国还不存在,在启国大臣看来,擎国不过只是一个迅速崛起的后起之秀,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的,这位后起新秀仅在一任帝王在政的短短数十载内,就以虎狼之势席卷了中原大部分领土,将十分之九囊括其中,若非今日上官屹宸大败擎军,将丰帝首稽取回,恐怕启国的众臣还会对擎国有所忌惮,可如今的启国臣子们怕是已被战争的胜利冲昏了头,全然忽略了这位劲敌的实力,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他们只是失了一个原本就昏聩无能的君王,又怎知在擎国背后是否还潜藏着其他阴谋与招数,正伺机等待他们入局都未可知。

      钟妤景知道,这群臣子还沾沾自喜的沉浸在只差一步便可即得天下的虚幻梦境里,自以为可以借此擎国大挫之际将其已荡平的十分之九领土尽数据为己有,先不论此等想法有多轻敌可笑,更何况他们对启国目前的中空内情还一无所知。

      钟妤景于阶上不可察觉的轻叹一声,无奈摇了摇头,日落西山,江河日下,似乎是谁人也无力阻止的事情,无论是一国,还是一人,都如沧海中的一粟,也如这尘世中一蜉蝣,即便铆尽全力抗争,最后也只能随命运的浪潮起伏,终将没于其中。

      “陛下英明,臣亦以为,为今之势,不宜再战。”

      此言一出,便如寂静夜空中突响得一声惊雷,令朝堂之中嗡鸣般的私语顿时戛然而止,整个大殿瞬时鸦雀无声,众人皆向大殿正中前排的上官屹宸望去,众人认为最该支持乘胜追击的人,就该是他,未曾料想,他却跟洪帝站在同一立场上,不肯再战。

      只见上官屹宸肃然道:“自羌戎之战,又历南塞叛乱,再经如今抵御擎国,轮番战事已损耗过多精力,作战劳民损财,于国最不利,倘无强壮根基做撑,但凡伤国之元气,数年之内恐难复原,如今华夏形势,若一国无作战能力,一旦外敌突袭,生死便会只在一瞬,如今次这般。何况擎国已统八国,即便我们趁际而入,擎国无力抵抗,也难保他国不寻此机会打复国之战,到时群起纷争,启国反会陷入以一敌数的不利弱势。故臣以为,即便身处大争之势,亦当先求一方安稳,若自身安危都受威胁,开疆扩土则毫无意义可言。”

      洪帝的面上终于露出笑容。

      上官屹宸又道:“据闻现下擎国皇室之中,男丁唯余一小儿,乃是丰帝之子,如今他们必会推举此小儿上位继任,以期稳住局势,又兼难保他人生有异心,意图趁乱谋私,是故擎国内部本就已是风雨飘摇,内患重重,必然再无精力起犯我之心。为今之计,各自为政,互不相扰,才是上策之举。”

      上官屹宸侃侃而论了许久,他本就威望极高,所言亦是句句在理,全为大启而虑,终是令老臣抚须点了头,年轻官员颔首附和。只是有一人问道:“那如今尧王命案当如何论处?”

      一时众人又是语塞。

      孙子礼忽然上前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晨狱卒来报,擎国而来的那位使臣,定远侯,昨夜被人劫走,已不知所踪。”

      众臣又是一惊,复又沸腾起来。

      冷月如霜,夜风清凉,卷着空气中的草香钻进狱中,他坐在大牢内的破席上,心中淡漠如水。每天只有这个时候能获得片刻的慰籍,多数还是因为这风中的味道令他觉得干净,这二十余年的人生里,恐怕他从未如今番这般颓废,满身污秽,理不顺的发丝,油腻的面皮,渐渐由浅变深的衣衫,都在恶臭熏天的大牢里近乎发霉,他觉得自己像个会行动的死尸,就快在狱中腐烂。

      他闭上眼睛坐了下来,不知是什么时辰,自从进了这里,全然没有了时间概念,听得外面狱卒们吃饭喝酒的声音都没了,应是已夜深,他亦准备入睡。

      忽听牢房外面一声闷响,是人倒地的声音,他睁开双眼,朝牢门望去。

      一人将牢房的门锁打开,黑色束衣的身影走了进来,连头上都包裹严实,只留一双眼盯着他。

      他迎上那双眼,便笑了,有气无力,却发自内心,闭上眼睛,笑的带动真气,轻咳了两声,又闭上眼睛笑了一阵,才缓过气来。他没起身,也未有动作,只歪头看着那人。

      那人摘下了蒙面的黑布,“叫你受苦了。”

      他依旧看着那人笑,虚弱的道:“你还是老样子,丝毫未曾改变。我一看眼睛便知是你。”他想抬起手来指指眼睛,却没有力气,只得作罢。

      “我这便带你走!”那人眼中满是担忧,“你可曾受伤?”

      他用力摇了摇头,笑道:“未曾,莫担心,我只是……牢中馊饭太难吃,已多日未进食。”

      那人便笑了,无奈道:“还是如此挑嘴,不喜的一概不吃。”

      他又大笑起来,牵动真气,大喘了几声。

      那人着急道:“跟我走,府中备了山珍海味,都是你爱吃的。”

      他却在那人扶起他的时刻固执道:“先备好水,我要先沐浴。”

      “大理寺刑牢守卫森严,何人得以进出,竟能将天牢内的重犯公然挟持走?”朝臣愕然,惊问道。

      孙子礼面无表情的道:“来人是昨夜亥时至子时之间潜入牢中,身手极快,将值夜狱卒从后打晕,无人看到他面目,待狱卒们醒来时,定远侯的牢房门大开着,人已不见。”他又俯身对圣上道:“今晨我已奏明圣上请罚,此事的确是我大理寺监管不严,疏忽职守。”

      “此事另行再论。”洪帝道,“方才所问也是孤所虑,尧王命案,当如何处置?”

      洪帝眼光一抬,朝上官屹宸望去,众臣亦紧随他,将目光齐聚到上官屹宸身上。若按照洪帝和上官屹宸的策论,不再与擎国纠缠恋战,则意味着,尧王被刺的真凶可能永远都不会被抓到,且定远侯亦被劫走,唯一的线索都不翼而飞,这桩国之命案将会成为永久悬案,而这个结果,最为在意的人,就是尧王的独子。

      其实钟妤景心下明了,洪帝只是想要上官屹宸自己说出来,在洪帝说出要放弃伐擎的决定时,就早已决定要牺牲尧王,而上官屹宸就像洪帝手中的一把剑,用时愿你锋韧无比,无用之时,又盼你自甘收敛锋芒,是否皇权家族自古多凉薄,所有的亲情都藏在权衡利弊之后,即便是对至亲的叔与兄,亦是如此。

      “既然已证实尧王是被擎人所害,臣亲手取擎丰帝人头,臣之父的大仇便已得报,尧王的命案,已盖棺定论。”上官屹宸果然不负圣望。

      洪帝满意的点头微笑。

      众臣之中有无奈叹息者,也有叹贤王贤德者,一片沉默叹息声不止。

      钟妤景放眼向朝堂外望去,这启朝的每寸土,每个人,原来都是龙椅上之人的工具罢了。

      在上官屹宸的一再谏言下,擎国的战俘保住了性命,被编入贤王军队,从上公大将军之伍,洪帝以此树立了仁爱的形象,令百姓敬仰。

      而擎国的战俘,更爱戴他们的新任大将军,如上官屹宸军队里所有的将士一般,信仰着他们的主将。

      “他们告诉我,数月前,丰帝新得了一位国师。”上官屹宸对钟妤景道。

      原来数月之前,擎国朝中来了位穿着怪异的男子,神神叨叨的跟丰帝说了些过去现在之事,竟都能料中,引得丰帝对他极其信任,任命为国师,从此对其言听计从。丰帝自即位以来,一直不得民心,亦不为臣子敬重,其皇位之取得本就不明不白,在位期间,尽是吃桓帝老本,疆土未有扩充,经济不增反退,苛捐杂税繁重,百姓叫苦不迭,民间怨声载道,昔日桓帝猎图之滨,全靠一众老臣重将维系,否则绝不会撑到今日。

      擎桓帝的传奇之处,不只在于他开创擎国,数十载内以燎原之势席卷华夏,更在于其本人的胆识谋略、胸怀气度令敌国钦佩,亦能于百年之后将一众旧臣心腹的忠心收复妥帖。
      在此之下,丰帝还能在位上苟延残喘到现在,已是奇事。遂其突得了这样一位似有通天彻地本领的谋士,自然如获珍宝,且将士听朝堂上透出的说法,这位大名鼎鼎的国师乃是一名传奇隐士的不传弟子,而这位隐士座下传人,素有得之即得天下的逸闻。

      “蛇灵子?”钟妤景问道,“这位国师莫非是闻人壤?”

      上官屹宸点了点头。

      “是他给丰帝献计?先令定远侯来启,再用短箭传信于我,利用我将消息禀明圣上,他知道只要我们发现是他传的信,一定会相信他信中所言的真实性,他一直都知其与尧王之死的关联是我们未勘破的疑点。待我们将定远侯关押后,他们便可顺理成章的出师有名了。”

      上官屹宸满意的颔首,“聪慧通透。”

      钟妤景调皮眨眨眼,忽然想到,又问:“那位擎国来的定远侯究竟是何身份?我总觉得,他的出现是步意料之外的棋。”

      上官屹宸尾音上扬哦了一声,挑眉看她,问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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