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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案发现场 ...

  •   室内雅致清净,只剩他一人,推开窗户,晚风吹了进来,驱散屋内长久无人居住闷憋出的木头清香,秋风瑟瑟,吹在脸上却能令疲惫一扫而空,冷月如钩,朦胧含蓄,空气中有馆外夜市摊贩炸米糕的香气,远处皇宫的一角笼罩在夜色中,却清晰可见,被掩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现了出来……

      七岁那年,他即将随父亲游历启国,出行前,那人对他说:“行之,此去启国别忘了给我带东西!”

      “听闻那里的米糕甜糯,我给你带这个可好?”

      “你如何只想着吃,米糕吃完就没了,我要件可以长久保存的东西!”

      后来他在启国吃到了好吃的米糕,亦寻到了可以带回去的东西,那是件透明质地的物件,外表质地清透,内里是个瓷制品做成的少年,剔透光滑,表情倨傲,栩栩如生,像极了那人自小一贯的模样,他看到的时候心里便乐了。摊主道,这件物甚乃是用琉璃与陶瓷所制成,在启国可是收藏赠人的上等物品。他心中大喜,求父亲买下,揣着回去要赠与那人,今次他必不会再嫌弃带回的礼物不合心意了罢。

      他随父亲返回擎国,入了显都,满城丧幡林立,孝幔悬挂于街市巷尾,百姓闭门不出,商贩停市息业,街道上一片死寂,马车驶至宫门口,侍卫们皆着白色丧服,腰挂孝巾,见来的是定远侯的马车,急忙开宫门放行,定远侯却下车拽着侍卫问道:“宫中出了何事?”

      侍卫叹息了一声,抽搐着嘴唇,半晌才道:“圣上……驾崩了!”嚎啕随眼泪一并而出。

      他在车内打着帘子看见父亲怔在原地,目光呆滞,一瞬便失了魂魄。

      驾崩?是何意?他自小便随父亲周游列国,他只当那是四处游玩,而父亲却说,他们游历各国并非仅是领略风景,而是圣上派他去往各地收集风土人情,参详各国律法国策,再由父亲带回擎国上禀国君,综合断析,去之糙珀,取之精华,尽数为擎国所用,如此往后,擎国便可日益强大,立于中原之巅。

      他想,这与先生教的君王之道真是不谋而合,当今圣上不愧为一代圣君,那个人难怪总以其父为荣。可如今,那人最敬重敬仰的父亲却驾崩了……

      他挠了挠头,正思索间,却见父亲已飞快上了马车,命车夫疾驰向宫内驶去。

      后来的事情令子书行之终于明白何为驾崩,何为逝去……那便是离开了,永不可再见,就像那个人之于他这般。他们是一脉相承的远亲兄弟,却比各自家中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更亲厚。他与父亲回到显城距离圣上驾崩已数日,宫中局势已然翻天覆地,世人都道,年幼的皇子在政权纷争中失了踪,实则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为最凄惨的一种罹难,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离别,认知死亡。

      父亲捶胸顿足,悔恨不已,在家中老泪纵横,说假使能早些回来,或者不去启国这趟,或许至少能护住皇子性命。他呆呆看着手中那件陶瓷琉璃的物件,里面的少年还桀骜叉腰立着,而他的远房堂弟,桓帝的皇子,却已不在人世。父亲最终没能将在启国的游列记录交于桓帝,他也终没能将礼物赠与堂弟。而那时的他却还不知道,很快他又将面临至亲的亡故。

      不久后,丰帝即位,他也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此后数年里,他曾一度消沉的想,如今这般模样,倒不如像堂弟那样去了,也好过留在人间人不人鬼不鬼的受苦……成年后,丰帝将父亲的爵位传给了他,皇室宗亲世袭爵位并不显见,可他这等纵情山水,流连风月之人,如何配得上开国功臣父亲的爵位?不消朝中非议,他心中自是知晓,不过是担了个浪荡纨绔子弟的名号罢了,何况古往今来此种行径放浪一生的,又不止他一人,如此便不改本色,继续逍遥自在,全然不理政事。你既望我如此,我便如你所愿,这世间事,尘世人,譬如那水中月,雾里花,既看不真切,也辨不得真假,不过繁华俗世一场虚梦泡影,何必认真?只有一事……思及此,他一向舒朗的眉眼暗淡起来,蒙上了一层霜寒,不由的左手握紧了右臂。

      下弦月隐在阴云之后,晦暗不明,秋寒凛凛,从窗缝灌入,祠堂中阵阵凉气,白烛摇曳着,钟妤景在正中央的软垫上静心坐定。

      从客使馆回来后,她一直心神不宁,心中被万千思绪缠绕,像一缕缕错综交织的线索,却一时间摸不清亦捋不顺。她料想如此回房也必定难以入睡,便转道来到了祠堂。

      近期发生了太多事,看似所有变故危险纷争都已解决平息,但又总觉得有什么隐在背后未被看清未能抓住,究竟是甚么呢?还有此番擎国来访的这位定远侯,他的到来不突然,启国一直有提防擎国来犯的思想准备,当前中原形势本就如此,即便没有擎国,也有之前的羌戎和南塞,你吞我噬乃是群雄逐鹿的常态,可这位定远侯自身却透着蹊跷。

      那些隐在谜团背后的真相,真想伸手拨开那层迷雾,一眼探清。

      时空翻转,来到一个夜晚,圆月当空,明朗清晰,位置是座偌大的府邸,气温很低,应是深冬,一个小厮从东边回廊小跑过来,缩着脖子,不停将双手放在口边哈气取暖,跑到这座院中时,停下脚步,原地跺着脚,似乎在等甚么人。不一会打西边来了个年长模样的家仆,小厮见着那人忙上前,“王爷喝了汤,叫小的先退下了。”年长的家仆点了点头,“早些回房歇息罢,天色也不早了。”小厮便撒欢似的踱着小步一路蹦跳的回房去了。

      钟妤景心道,这名年长的家仆应该是这座府邸的管家,只见他往东边方向望了一眼,抬脚便向那个方向而去。此时天空下起了鹅毛雪,雪花轻盈却极大,不刻便在地面铺了一层薄被。钟妤景跟在管家身后往前走,地面只有一行脚印,她如上次在黄泉之滨见到鸳鸯一般,只是一缕神进到了这段场景中,无形无影。

      管家来到一扇门前,从外面看是间正屋,在这座院落的正中处,管家上前轻叩了两声门,内里无人响应,钟妤景发现屋内已经灭了灯,管家又稍加重力度叩了叩门:“王爷?”里面还没动静。管家自然以为屋里的王爷喝了汤便睡下了,遂起身离开,往另一个方向而去,想必是回房歇下。

      钟妤景见管家走远后,举步上前,来到门前,轻轻推了推那扇门,却没费多大力气,门便开了,虽然知道没人能看见自己,还是有种担心被人发现的心虚。

      钟妤景谨慎走入房内,在黑暗的房间里小心探视,屋内没有点灯,仅有的一丝亮光是月光映在雪地上投射进来的,这是一件宽敞的书房,内里陈设奢华,正中停放一张雕工精美的书桌,隐约可以看到有个人靠在书桌后的梨花椅上。

      钟妤景往书桌后方而去,座椅上的人纹丝未动,似是睡着了,她来到那人旁边,看见桌子上放着盅青瓷碗,碗盖倒放在桌上,碗里汤已经见底,定是方才小厮送来的汤已被喝完,钟妤景俯身往座椅上一看,倒抽一口凉气,靠在梨花椅上睡熟的不是别人,正是尧王!

      是了,难怪方才觉得院中布局设计颇为眼熟,原来此处竟是尧王府,只是从前来探望太妃从未来过此地,竟不知此方院落中竟就是尧王书房,钟妤景又恍若忆起太妃曾说过,尧王被刺身亡后,他的书房便再未让人进去过,永久被封锁了,而从前的管家也因为悔恨当夜没能进入书房仔细查看尧王情况,故而请辞回了老家,是故方才她迎面见到的管家,自己在尧王府从未见过。

      所以她此刻进入的时空便是当初尧王被刺的当晚。

      钟妤景的心不由地加速跳动起来,也许就在今夜,那个困扰他们许久的谜团,尧王被刺的真相就将被揭开。她伸出手探到尧王的鼻翼下,有温热的气息,尧王只是睡着了还未死,钟妤景心中很激动,还来得及,尽管她没有能力阻止事件的发生,但能看清凶手的样子,对上官屹宸,对圣上以及大启,都是个交代。

      钟妤景四下望去,见还未有人来,便在房中搜寻开来,试图与她和上官屹宸还有孙子礼搜查的案发现场比对,看有无被凶手改动过的痕迹,企图隐藏甚么证据。

      书桌上,书橱内,地面,窗棂……几乎所有都与他们搜查时并无二致,至少说明,此刻距离尧王被刺的时间很近了。正在这时,门外募地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来人脚步很轻却速度极快,应是常年习武之人,钟妤景下意识躲到书橱后面,隐在暗处观察。只听书房的门轻轻被推开,一双黑鞋迈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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