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急智试探 钟妤景 ...
-
钟妤景紧紧抓着木棍跟着羿识前行,她不知自己已经走了多久,也无法问还要走多久,看不到羿识,也看不到尽头。
他们跑进瘴气密林后,羿识见蒙面人果然没再跟来,便示意钟妤景不要张嘴说话,从包袱中取出两个人脸面具,先自己戴上一个,又指了指钟妤景,让她也戴上一个,再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药罐,倒出些红色粉末,擦在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再冲钟妤景点点头,比划比划,钟妤景跟着照做。
羿识竖起一只手,掌心朝向钟妤景,让她不要乱动,自己小范围找了一会,捡起一根结实的长木棍,伸到钟妤景面前,钟妤景意会握住木棍另一端,羿识背过身去,回头朝她指了指前方,让她抓紧木棍跟着他走。
瘴气林像被布下的结界,不断变换着颜色,不用羿识说,钟妤景也知道,有毒,且是剧毒。
走了许久,在他们快要抬不起腿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湖泊,并不清晰,但终是依稀能看到景物了。
钟妤景的心募地从谷底升了起来,脚下突觉有力,双手抓紧木棍,继续跟着羿识往前走,直到湖泊变得越来越清晰,羿识的身影也出现在她面前,其实就在她前方不到一丈的地方,她却一直看不见。
钟妤景心中大喜,在后面拽了拽木棍,试图提醒羿识,羿识回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他们终于彻底走出了瘴气密林。
在湖泊旁坐下来休息,羿识摘下了面具,钟妤景知道已安全,也摘下了面具,两人剧烈唤着气,像离水太久快憋过气去的鱼儿。
那面具上有一股药水混着植物的味道,十分浓烈,并不好闻,长期罩在脸上,似强制人呼吸,钟妤景几欲呕出来都忍了回去,她拿起水壶大口喝了口清水,想把那股气味噎回去。
羿识晃了晃手中的面具,对她道:“是刚来南塞的时候,塞得他们给的。”
原来上官屹宸他们一行就是在刚才下船的地方登陆,那里便是南塞的边界,南塞是阴湿地,长年阴雨连绵,少见阳光,瘴气沼泽多,加之虫蛇蚁兽密集,就在边缘形成了天然的瘴气林,环绕南塞一周,形成天然屏障,令外族不能随意进出。
南塞人以为瘴气是怨气所化,只有作恶之人,才会被其所伤。为了躲避瘴气,可以自由穿行,他们研制出了这种面具,用香樟木在特制的药水中密封浸泡九九八十一天,再取出晾干,戴于面上,即可抵御瘴气之毒,而露在外面的肌肤,则由虫草制成的药粉涂抹其上,便可不被瘴气毒伤。
羿识回朝中复命前,上官屹宸将面具几副药粉一罐给了他,此番正好派上用场。
“走出瘴气密林,就算到了南塞内部,我们便可开始寻找我军营地了。”羿识擦着额头的汗珠,四周张望了一下,“最要紧就是千万不要碰上塞图部落的人。”
钟妤景看着羿识道:“小心行事。”
羿识嗯了一声,“歇息一会,我们便启程罢。”
尽快找到上官屹宸,他们才算真正安全。
钟妤景伸手欲舀湖泊里的水洗脸,被羿识及时阻止,“莫要碰那水!”
钟妤景吓得收回手,惊道:“怎么?”
羿识松一口气,“南塞是个以毒著称的部落,此地处处是毒,稍不小心,便会中毒,切莫随便触碰虫草和水。”
钟妤景点头应是,羿识警惕道:“南塞人生于毒虫之乡,自小与虫毒为伴,他们善用毒治人,也善以毒伤人,稍有不慎,便会中招,定要多加小心。”
他们在密林里穿行,踏着未干的湿土,每一脚都似从土里拔萝卜,倘若踩进了沼泽,脚会极速陷进去,不及时被人拉出,后果不堪设想。
羿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观察一下身边的树干,这里的植被枝叶繁茂,树叶多呈扇形,起到遮阳效果,让林中空气更加潮湿黏腻。
羿识在看到有些树干时,会停下来仔细摩挲端详,钟妤景也上去查看,发现是一些箭头剑弩之类的小标记,不细看根本不易发觉,大概猜到,应是他们行军时刻意留下的记号,只有同行和自己能看懂,为同类寻找自己,也避免在陌生地域迷路。
钟妤景的鞋上沾满的泥泞踱了一层又一层,让鞋子的重量加了一重又一重,如负重行军,最后来到了一重山脚下。
“看样子,翻过这重山,便能找到大将军他们了。”羿识用胳膊擦了擦脸,袖子上的泥跟着蹭到了脸上,让脸看起来更花。
钟妤景抬头望着眼前的山,一路可谓跋山涉水,终是就剩这最后一哆嗦了,她本是洪帝派来出谋划策的,岂料智还没出,力已将耗尽。
她把鞋在草丛里使劲蹭了蹭,减轻了脚上的负重,提了提肩上的包袱,跟着羿识抬腿便往那座山上爬去。
这座山分明是野山,连人踩踏而出的野路都没有,山势高而陡,却是行军过路隐蔽的佳地,但却非行路赶路的易地。
羿识常年行武,作战经验又丰富,翻越这座山,自然轻而易举,然对钟妤景而言,却是名副其实的考验,几乎手脚并用,需拽着草往上攀爬,她深知多耽搁一刻,危险的几率就越大,遂一声没吭,紧跟羿识身后,未有懈怠。
好不容易爬上了顶峰,山下视野开阔,一览无余,又是一片密林,他们停下缓气,欲寻找上官屹宸和军队身影,正极目望去,却忽听身后一声呵斥:“何人在此东张西望?”
羿识眉峰一陡,钟妤景心头一紧,皆慢慢转过身去。
是一个南塞人模样的士兵正在巡逻,手中持的是他们手工制成的利刃,像是用某种动物的骨头雕磨所制,森森白骨,看着异常坚硬,也锋利无比。
南塞人的话有极重的口音,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应是看钟妤景他们的穿着不像部落之人,所以特意变换了语言。
“寻人的,寻人的……”羿识打着哈哈,扯嘴笑道,“兄弟别紧张!”
南塞人将他二人扫过来又扫过去,继续拿利刃对着他们:“鬼鬼祟祟,来南塞寻什么人?”
羿识装作很无辜,撇着嘴正不知如何应付,钟妤景忽而道:“要寻王锵,宫中的人传话,有密事相告。”
羿识愣了一下,不动声色看着钟妤景。
南塞人一听“王锵”的名字,先是一证,手中的长刃停在半空,随即又问:“可有凭证?”
“军事机密,皆为密传,即便有凭证,也只王锵一人看得!”钟妤景冷冷直视南塞人。
南塞人还是狐疑看着她,眼珠转来转去。
钟妤景忽地从怀中掏出洪帝所赐势剑金牌,特意用手握住有字画的地方,只留一抹黄色边角拿给南塞人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放进怀中,“此乃宫中之人赐我与王锵对接信物,见金牌如见大人,汝还敢阻拦么!”
南塞人终是缓缓跪倒在地,放下了长刃,“请宫中御史赎罪,小人实在有眼不识。”
钟妤景冷漠道:“速速放我等通行,便既往不咎。”
南塞人畏畏缩缩退了回去,不刻便消失在山峰后。
羿识长舒一口气,笑起来,“方才好险,我以为又要恶战一场,幸好贤弟急中生智!”转念一想,又道:“不过,王锵是何人?为何一听这个名字,那南塞人就喏喏成那般。”
钟妤景蹙眉道:“此事说来话长了,也是我此行要同大将军弄清楚的事,之前我也只是猜测,不过方才经我一试,反倒证实了心中猜测。”
又转头看向羿识道:“当务之急,是要尽快与大将军会合,与他合谋计策,好叫对方奸计难以得逞。”
羿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郑重点头,二人即刻下山,朝山下林中而去。
他们在山角处的树干上发现了帐篷的标记,羿识大喜,指着帐篷下的箭头对钟妤景道:“他们就在附近扎营。”顺着箭头方向指过去,“就在那个方向。”
林中的风徐徐而来,夹带着植物的清香,潮湿的空气像刚被雨淋过,凉爽舒适,多日来的惊险、紧张和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她不远万里,而他终于就在前方,咫尺天涯,天涯咫尺。
羿识的脚步也轻松起来,军营周围都充满着让人安逸的气息,他们已经进入安全的地界,无需再担心蒙面人,也不用提防塞图部落人的发现。
夕阳笼罩整片树林,有光从树木的缝隙中洒进来,照在地上,斑驳着许多光晕,不是恶劣天气的时候,南塞除了神秘危险,也可以是秀美静谧的。
“羿副将是何时开始从军的?”一路上两人都未如此平静的说过话,钟妤景闲闲问羿识。
羿识心情大好,回忆起来,“我原是尧王府一名家丁,伺候王爷的,王爷少年时勤勉,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有时会将书里东西说与我听,久了,我便也懂得些精忠报国好男志四方的大道理,尧王英武,王爷亦然,我便跟王爷请求参军入了伍,后一直跟随王爷在军中,这些年沾王爷的光,侥幸得了个副将头衔。”说罢讪讪挠了挠头。
又想起了许多,心下感慨,“今日的上公大将军是如何一路走来的,我比谁都知道……”
钟妤景看他的样子,眼中似有万千情绪,却一时难以从头说起。
“王爷于我有救命之恩。”他忽然严肃道,“军中有规,不能因一兵一卒毁全军胜负,当以大局为重,有次出战,我受伤动弹不得,以为自己便要交代在这里,心中早已放弃活命,叫他们弃我先走,不要管我……”他眼中有痛楚流过,“当时我已丧失意志,只一味等死,忽听有马蹄声疾驰而来的声音,我睁开眼睛,便见王爷骑着战马单人杀回阵中,朝我奔来,那时我已被敌军包围,他却硬是回头,杀开一条血路,将我一把捞起,救回营中……”
羿识闭上双眼,长呼一口气,再睁开,看着远方,“那场战役我们险胜,事后我问王爷,为何舍身救我?他道:赢,他要,人,也必须给他活着!”
羿识并未伤及要害,没有性命之忧,上官屹宸将他带回,才不至死于乱剑之下,捡回一条命,然上官屹宸却在将他带回的途中,被敌军重伤,生生挨回了营中,昏迷数日。
他重伤昏迷,中途苏醒,挣扎着让帐中人都出去,不准留守他身边,硬是一个人在帐中生生挺了下来,直到能起身下地,躲过一劫,活了下来。
“王爷不让人近身,只自己一人在帐内养伤,他是自己一个人,从鬼门关挣了回来。”
“尧王不在军中?”钟妤景问道。
羿识皱起眉,“仗打赢后,尧王就回宫复命了,未在军中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