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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心之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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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做主,自己做主,我就是太由着你了……”王妃牢骚道,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便由着他去罢。
饭毕,王妃与钟显仁在厅堂品茶,忆些尧王生前事,聊些养生治愈方,聊至兴起,钟显仁将上月从张道长处习得的气功教与王妃,早中各一次,修身养性,健脏益气,据闻效果甚佳,二人一笔一划操练起来。
上官屹宸引钟妤景至花园,庭院的中心有方挽纱水榭,是王妃安置修造,临水伴花,格外僻静幽雅,春水初融,迎春抽芽,院内偶有芳香袭来,石桌上茶香四溢,新煮茶的热气腾腾自青瓷的茶具中蜿蜒而上,与湖面上的水汽氤氲在一起,如梦似幻。
钟妤景极爱冬日的冷气,吸入腹中,直觉清凉又提神,心情甚好。
上官屹宸斟满她的茶杯,“是余塘新贡奉的上好龙井,尝尝。”此情佳景,比那西子湖畔犹甚未有不及。
钟妤景将一抹清香在口中化开,听上官屹宸道:“那日你偷笑什么?”
他这样问便坐实当日确是装醉,身旁叔父都未曾发觉她偷笑,一丈以外他竟察觉,可知是在明知故问。
钟妤景敛住笑意道:“王爷醉态可掬,怕是十里开外都能嗅到王爷的酒气。”
他丝毫不伪装,“但见戏班开唱前,人未上台,必先吹拉弹奏将场子捂热,开端也必是大开大合大悲大喜,峰回路转酣畅淋漓的唱一番,才能叫看官真的信了陶醉其中,本王取的便是此种精髓。”
钟妤景终是笑出声,打趣道:“一向知晓王爷武略文韬,智勇双谋,未曾想作起戏来也是如此精湛。”
他手中拨弄着面前的茶杯,玩味的说:“行军布阵讲究阴阳之谋,朝堂波谲亦需诡诈心计,此番小举,仅是逢场作戏,小可而已。”
“王爷一向恭谨克制,如此洒脱一场,当心碎了公主小姐们的春闺情郎梦。”钟妤景笑着提醒道。
他的眉心却陡然一簇,不懈道:“本王不是屹斐,对脂粉堆里的庸粉事无甚兴趣,况公主小姐们如何做想,与本王何干!”
见他微有不悦,钟妤景遂又郑重道:“沈首辅高节清风,在朝中也是德高望重,沈小姐清雅秀致,又出自书香名门,才貌双修,与王爷确是良配,王妃曾与我说过,若是府中有喜,冲淡一下这番萧瑟气象才好,王爷何不考虑与那沈小姐相交一番?”
“景相为何如此期盼本王娶妻成家?”上官屹宸面色未有舒缓,反而更阴沉,冷冷望着她。
钟妤景愣怔片刻,坦诚道:“微臣只是见王妃情状,思及家母,父母之爱子,关心则乱矣,且尧王故去,王妃盼儿早日成家之情,微臣尚能感受,今日与王爷一叙,实属有感而发,欲替王妃分忧,逾越之处,还请王爷赎罪。”她垂头颔首。
上方静默片刻后,“免罪。”
钟妤景方才抬眼去望他,见他眉心已舒展,神色郑重,眸光灼灼,似有深意,一字一句道:“本王所娶之人,不问家世门第,无畏戒律规守,只要本王十二分爱之,即便在那高台之上,清峰之巅,也要将其拉至身侧,拥其在畔,长相厮守,寸步不离。”
忽又簇眉,望向一侧,鄙夷道:“至于那沈清词,本王从未将其放在眼里。”
他如此郑重肃然,想必心中已有归属,沈小姐一腔热情恐只是落花有意,如此……便有些麻烦了。
钟妤景踟蹰片刻,道:“微臣还有一事,欲提醒王爷。”
他收回冷峻的眉眼,微微抬首居高临下,“何事?”
“那日王爷离席后,微臣觉察沈小姐面有愠色,一直未再言语,宴席结束众人离席时,微臣无意瞥见……沈小姐望着王爷离去的空位若有所思,目光……有些许阴鸷。”她谨慎道。
上官屹宸的脸色却突然舒展,俯身望着她,“你在替本王担忧?”
钟妤景坦然应是,“沈小姐才比文君,名扬在外,定是自视极高,王爷此番若令其怀恨在心,恐给自己留下后患。”
他却恣意笑了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王自幼便在朝堂战场争斗厮杀,何人何事未曾见过?任她如何,到时自有办法。”
忽又凑近瞧着她,眼角笑意浓浓道:“何况有妤景伴我,及时提点,出谋划策,本王何惧之有!”
王妃在回廊上立着,遥遥看着上官屹宸和钟妤景在亭中吃茶,钟妤景素喜着白衣,气质清绝出尘,今日王儿的月白华服亦是长衫玉立,飘逸不凡,不由心下感慨,若妤景非天官,与王儿当真天造地设一双人。
钟妤景有句话道错了,上官屹宸除夕宴席上的一出王爷醉酒,并未碎了公主小姐们的春闺情郎梦,反叫那梦做的更美了。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各家闺阁里的女儿皆出门赏灯游玩,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嗳!你们听说了吗?沈家小姐在宴席上被小贤王当众拒婚了!”
人群中一阵讥笑。
“我怎的听说不是拒婚,王爷只是喝醉了没听清圣上的旨意。”
“当日未听清,酒醒后亦未有后续,就是不愿~~~”
“是也是也,若真郎情妾意,清醒后得知,还不立刻回宫领旨复命!”
众人点头赞许。
“听闻宴席那日王爷卸下武装官袍,散落华发,着一身飘逸华袍,模样出尘若仙~”
发出一众尖叫!!!
“妾身真想看看王爷的模样~~”故作娇羞,被其他人拍打着,“好不害臊!!!”
叽喳乱作一团,有人拿出一卷画轴,“猜!这是何物?”,闪烁着星眸,激动的花枝乱颤,“是那日王爷醉酒的画像!”
“哇!!!啊!!!”,人群再次炸开,如数千只麻雀轰~的一起飞上了天,发出尖锐刺鸣声。
桥上路过的老汉,老态龙钟,目花耳聋,愣是被这一“喳”吓的一激灵,手中拐杖差点跌落河中,伸头眯着眼睛使劲往声音的源头瞧,欲弄清发生了甚么。
卷轴在姑娘们迫切的期盼声中被徐徐打开,上官屹宸单臂撑首,伏于案上的画面呈现眼前,三分醉态,六分迷蒙,还有一分意味深长的笑意,玩味似的挂在唇边。
人群再次爆发一阵悦鸣,树上的麻雀们终因数次惊吓过度,集体怒鸣着飞离了老巢。
出示卷轴的小姐痴着一双迷离眼望着画卷里的人,得意而怅惋的道:“作画之人说,画中不及王爷半分仙姿!”
众人发出惊叹又委屈的叫声,惊叹于画中犹不及,真人当有多丰神俊朗,委屈着如此之人,却无缘得见之,心戚戚然。
“从前以为王爷冷颜峻色,拒人千里,是不解风情之人,如今才知,如斯恣意洒脱,乃是性情中人。”
姑娘们皆点头称是。
“沈家小姐才貌出众,临郡谁人不知,此等佳人,都没入了王爷的眼,不知要何等淑才佳丽才能被王爷放在心尖儿上。”
众人陷入一股复杂情绪中,半分期许,半分哀婉。
最后一名小姐道:“不如我们去河边许愿,将来不管谁得幸与王爷白首,旁的都不准妒忌。”
“我会嫉恨!”
“我也会!”
打打闹闹,一起捧着河灯,小心放入河中,双手合十,默念几句,望着盏盏小船如萤火虫,飞舞着顺水消失在河的尽头。
次日,上官屹宸的新雅号便传开了,传颂强度直盖过沈清词被拒婚的消息,从王公贵族,一路传至了民间。
众人皆知,小贤王一醉成名,得了个“醉仙王爷”的称号,而羞于表露姓名的小姐所作的那副画,一越成为画市争抢的名作,最终被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公主高价收走,置于闺阁中,裱之,珍藏之,日日赏之,相思之,画作名曰《谪仙醉酒图》。
这桩雅称名作的趣事,自然也传到了钟妤景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