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战后 灾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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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后的昆媞坦看似并无变化，第四季的阳光还是那么炙烈，那日染红海面的血液也被洋流裹挟着沉入海底深处，只余下平静的蔚蓝色。
桑苒木在温暖的太阳下硬化，纠缠着蔓延出海面，海藻般柔软的副枝还未生长出，不过壮硕的浮根已经勾连形成一块又一块褐色的岛屿了。
往日分散的鸟类从四面八方赶来筑起巢穴，或找寻伴侣或翩翩起舞。
只是，会坐在树下歌唱的海妖少了好些，如大海般深邃的蔚蓝色鳞片上带着还未愈合的伤痕。
昆媞坦唯一的大陆离正式通道隔得远，所以高悬的风帆与木铃未被血液侵染，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静了些，幼童们在阳光下仍穿着短袖，却不再嬉戏。
寂静的猎魔者总工会二楼，爱蜜儿刚刚在会客室接触完从其它位面调派过来镇守工会的高阶。
昆媞坦位面，毕竟四分三的时间都是雨季，太阳出来的日子不多，比起人类这样喜阳的生灵而言，昆媞坦其实对喜月的生灵更加友好。
而喜月生灵包括且不仅限于，血族、暗魔、亡灵等，主打一个随便抓一把，小半都是猎魔者工会的敌对势力。
如今昆媞坦的高阶猎魔者数量大幅度下降，再加上昆媞坦筛子一样的位面通道，还有那些隐藏了真实身份且下落不明的支援者．．．．．．
也不知道到底混了多少血族进来。
接过副手递过来的红茶，爱蜜儿啜吸一口，揉着额角露出倦意。
扒开眼上的绷带滴了滴药水，爱蜜儿又打起些精神：“居住区那边今天有新回来的吗？”
副手摇摇头：“只有通道那边今天过了一个叫艾钦的偶师支援者，她说有私事急着走，就让镇守通道的人递的消息。”
爱蜜儿将头上绷带重新裹好，潮汐的时候她丢了眼睛，好在高阶猎魔者耐活，小心养着，过段时间还能再长出来。
但公会长事务太过繁忙，爱蜜儿不得不用了点手段先催生了一颗眼睛出来用着，功能没啥问题，可稳定性极差，稍微多用点就疼得厉害，勉强一下就闹失明。
“好消息，多活一个算一个。”爱蜜儿笑了笑，她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将温度刚好的茶一饮而尽：“喊下一队上来吧，墨蒂回来了的话，马上通知我。”
墨蒂的下落爱蜜儿是早就知道了的，苡告也没藏着掖着，她赶回聚点参与战后救治的时候一直把墨蒂带在身边照顾。
不过等救治告一段落后，苡告拖着墨蒂就回海底去了。
那几天爱蜜儿多少也是打听清楚一些墨蒂和苡告之间的情况的，所以爱蜜儿也不敢吱声，生怕这掉级的家伙恢复能力不够强，苡告不管就原地嗝屁了。
但问题是！这家伙地下室还锁着一个不定时‘炸弹’啊！
更不巧的是霍拉氟家族派来支援的瑟珐还在这次潮汐中牺牲了，霍拉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家族，爱蜜儿想给那位夫人递个消息都得先好好琢磨琢磨。
总之，一片未生长着桑苒树的沙质小岛旁蓝绿色的浪潮退着退着就断崖式的变成了深邃的墨蓝色。
那里确实是个海底悬崖，半海妖小姑娘在这悬崖上掏了个倾斜向上的洞穴，作为自己海洋里的居住地。
和其它海妖以水体为主的洞穴不一样，苡告的洞穴里的海水被完全排空了，入口还加设了双层的防水屏障。
干燥过的新鲜桑苒木板覆盖住地面，打磨得光滑得洞壁上被刷了一层珍珠粉和粘土做的柔润彩泥。
巢穴挖有几个侧室，最大的一个是苡告的制药间，放着一壁书架、一壁试剂、一壁材料，中间铺了一块火獐毛皮，毛皮上架着火炉，吊着一口锅。
稍小的两个侧室里面各摆了一个海妖爱用的砗磲床，床前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床边几串暖色调的辉耀魔石被编成风铃样式挂在墙上，衣帽架和小箱子等杂物则顺着墙壁摆在地上。
不过其中一间现在看起来没那么温馨，因为长长的秘银锁链正从墙壁里探出，锁在昏睡在砗磲里的人影脖子上。
本位面第一流浪药剂师说到做到！
苡告信守承诺的把总是一身伤且超符合审美的小人类拖回巢穴里当‘收藏品’了。
‘藏品’近日状态稳定，灾后的琐事儿也暂告一段落。
昆媞坦的诱蓝海妖十分团结，纵使苡告的血脉不够纯粹，海妖皇也同样庇护着她，所以苡告现在就可以给‘藏品’上了个锁，和御锷约着一起去舒展一下鱼尾，巡游上一会儿。
俩小姑娘愉快的在外面碰头不久后，砗磲床上的人影呼吸也有了变化。
众所周知，猎魔者的种族特性就是耐活，所以生命体征平稳了几天后，墨蒂理所当然的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了。
眸子睁开，深黑但清透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墨蒂没动，习惯性的先审视所处的环境。
空气不算潮湿，魔力带着清爽的海洋气息，偏暗的光线是温柔的暖调。
鹅黄色的墙泥折射出细腻的珠光，木制的衣帽架上缠绕着绿色的藤曼和粉色的小花，有温度合适的药液正浸泡着自己。
是苡告的审美习惯，墨蒂安心了些，她收回目光，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
墨蒂有些吃力的举起自己的手。
皮肤上的龟裂只余下些粉色的痕迹，骨骼肌随着动作不满的发出抗议。
血液里的魔力下降到一个极弱的状态，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一样浅淡，稍微勾动一下那些魔力，心脏就刺痛得脑袋都眩晕。
‘问题不大，还活着，呼吸平稳，意识清晰，没有骨折错位，胳膊腿也健全。’
‘但这个状态，放血喂柯诺莉好像不太够。’
漆黑的眸子眨了眨，苍白的唇微抿，这段时间她‘睡’得好，眼底下的淤青倒是全部退散了。
‘也罢，照样喂！’
‘实在不够就去黑市上买点。’
伸手抓住砗磲床上翘的边缘，墨蒂用了一下力。
没成功。
固然骨骼肌忍着伤痛也慷慨的允许了拥有者进行简单的使用，但它很显然不能支持拥有者带着脖子上那条秘银锁链使用。
被一条不算粗的秘银锁链就这样压制在药水里，‘横行霸道’已久的墨·高阶·猎魔者·蒂明显是错愕了一瞬间。
对于少年天才来说，除了婴幼儿时期，墨蒂就从来没遇见过这种被锁链‘单杀’的事情！
但谁会无聊到拿秘银锁链去锁一个幼儿了？她又不是什么珍稀物种或者美人胚子。
当然，墨·高阶·猎魔者·蒂是不至于因此就放弃挣扎束手就擒的。
她在自己身上和药液里仔细摸索了一遍。
很好，苡告仔细到连点药渣子都没留下，更别说衣服和放着衣服里的金属丝，唯一的异物，那些缝合线，也都已经开始融入皮肤了。
墨蒂并不想自己裂开，所以也不敢去动那些缝合线。
其实苡告并没有这般限制‘心仪’小人类活动范围的想法，看那不短的锁链就能证明，但她确实没想到墨蒂能在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就苏醒过来。
惦记着浑身是伤的‘藏品’，苡告和御锷也没安排巡游多久，很快就抱着捕获的新鲜小鱼小虾回到了苡告的洞穴里。
“真的可好看了，头发和眼睛都是纯黑的，肌肉线条也很好，等养一段时间没那么瘦了，绝对就是那种斯文的力量感。”苡告一边化出人腿一边再次向御锷夸耀自己的新‘藏品’。
“等她醒了我一定要看看。”海妖的种族特性就是会痴迷符合自己审美的生／物，御锷对说起墨蒂就喋喋不休的苡告适应良好。
不过墨蒂毕竟是个有高度智慧的生物，偷偷围观这种行为不够礼貌，不然以海妖的习惯，现在两小只就应该蹲在一起围观墨蒂了，并对其外观气质进行全方位的评论。
“好。”苡告把装着鱼虾的网放在门口的砗磲缸里，愉快的扇动着自己的耳鳍：“我去看看她。”
御锷点点头，也不陌生，自己就向着厨房里去拿盘子。
“你居然醒了！”苡告有些震惊的看着睁开了眼睛，但老老实实躺在药水里的墨蒂，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嘴里却依旧不饶人：“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会到处乱窜呢！”
墨蒂眨巴了一下眼睛，颇为心虚的移开了目光：“起不来，锁链，太重了。”
苡告愣了一下，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不过她很快就抱起双臂，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蔚蓝色的耳鳍立得高高的，手上却掏了一杯水凑到墨蒂唇边：“我还当你是学乖了，会听医嘱了呢！”
墨蒂没敢吱声，安静的喝着这杯带甜味的糖水，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个能让医生感到安心的乖巧病人，只能在喝完水后用乖巧但可怜兮兮的望着苡告。
墨蒂知道，对于海妖来说，碰到符合审美的人类，就像爱猫者碰到符合审美的小猫、爱狗者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幼犬。
正巧，墨蒂不是不懂变通的古板性格。
谁能拒绝一只一身伤口还可怜兮兮的望着你的小猫咪／小狗狗／小人人呢？
反正苡告不能，所以跋扈的耳鳍柔顺下来，蔚蓝的眼睛里透出压不住的怜惜。
位面第一流浪药剂师再次高抬贵手，上前把锁链解开了，并耐心询问：“哪些地方不舒服？”
墨蒂沉默了一会儿，抓着砗磲沿把自己撑了起来，然后才老老实实的回答：“哪儿都不太舒服，但应该只是伤口正常的疼痛。”
苡告对墨蒂的自我判定不予评价，在这方面墨蒂的自我评价属于是急诊来了都要好好学习一下语言魅力的程度。
苡告伸手把墨蒂捞出来放在地毯上靠坐着，又裹上一条毯子防止受寒，然后才俯下身子将耳鳍贴在墨蒂的胸口。
“试过调动魔力了吧？”
“试过。”墨蒂态度良好的继续汇报：“心脏会痛。”
懒得评价某人的胆肥，苡告医生专注的听着心跳的变化：“再试一下，能多缓就多缓，不行就停，行就维持个３－５秒。”
墨蒂乖巧照做。
“嗯．．．”苡告听了一会，又顺着墨蒂的脊柱四肢捏了捏，看着墨蒂虽面无表情状若无物但冒出的一头冷汗嗤笑一声：“行了，养着吧，不想变烟花就别动魔力。”
甩动一下刚使用过的耳鳍，苡告取出一套衣服递给墨蒂。
“咳。”苡告轻咳一声，在墨蒂干净温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她不自然的抱起双臂，脸也开始泛起红晕。
‘咳。’苡告刻意抬起下巴以一种自我感觉变态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墨蒂：“你现在在海底，不许到处跑，你现在是我的收藏品了。”
不等墨蒂回应，蔚蓝色的耳鳍就绷紧竖立起来，苡告指指那条搭在砗磲边边上的秘银锁链，色厉内荏的警告墨蒂：“你要是自己乱跑的话，我就把你锁起来。”
老油条墨蒂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半海妖小姑娘别扭的善意和担忧，不过墨蒂听见了御锷的声音，所以她不好在此时与苡告辩驳‘藏品’问题，于是她温和笑了笑，低头抚胸行了一礼。
威胁被这样轻轻的接住，苡告看着墨蒂带笑的清透眼眸不自然的抖动两下耳鳍，她转过身：“你收拾好了就出来吃饭吧，我们今天抓了很多新鲜的小鱼。”
走到门口，苡告又停下脚步，她转头瞥了一眼行动有些迟缓的墨蒂：“你要是走不动，就喊我。”
迅速说完，苡告的收回视线叉着腰昂首挺胸故作高傲的溜走了。
这么些年，半海妖小姑娘的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口是心非。
墨蒂看着苡告立得高高的耳鳍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却震动到了内脏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被迫将笑意全憋了回去。
事实证明，内伤严重的伤员没有肆意妄为的权力！
不过，判断对了！活下来了。
墨蒂脸上又勾起笑容，笑容不及眼底，清透的墨色瞳孔里是抹去阴郁的疯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战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