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京兆府突变 ...

  •   正阳当头,白杨村却被浓雾笼罩。
      那雾气如同牛乳一般,多烈的日光也照不透。
      茯神踩到颗石子,脚下一崴。

      “小心。”祝青在旁扶住了她的手肘。
      茯神报以感激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

      金凤在京兆府差点哭晕过去,却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丈夫,而是回想起了当日情景,男人满嘴是血平静撕咬着自己爹妈的画面,吓哭的。
      于是茯神打算带几个人到案发现场,也就是白杨村金风的家中探查一番。

      临行前一直跟在旁边的祝青却主动上前,请求与她同去。
      “祝某虽时任兰台编修,但今日也刚领了大理寺行走的调任。在下愿意尽微薄之力,还望神官不弃。”

      关于调任的事,其实茯神之前听薛山芜提起过,因陛下登基后加开了恩科,从三年一次变成了一年一次,实行五届方改回原历,而祝青正是这一届恢复正常科举后的新任探花郎,在兰台赴了个七品编修的职,说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被圣上予以厚望,并兼了大理寺行走,负责调阅刑狱文书,修撰判词。

      这下茯神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让他跟着来。
      多个人多份力。

      可谁知到了白杨村,竟发现此处大雾弥漫,村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间点不仅没有人气炊烟,甚至听不到除他们几个脚步声外的其他动静。
      茯神心里发虚,想着就这么单枪匹马出城是不是太冲动了。

      但见吕大王小他们几个衙役怕得大气不敢喘,纷纷躲到了她身后,无奈她也只好挺直了腰杆走在最前头。
      神鬼无骨,脚下有路。
      就算真有什么魑魅魍魉潜藏在雾中,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整理仪容仪表。
      没什么好怕的。

      雾里能见度低,但金凤还是凭着记忆将几人带至家中。
      “就是这里了…”
      金凤家住在村子的最边缘,衔接着一片林子。此刻她却只站在篱笆外边往屋内一指,说什么也不进去,手揣在袖子里,一脸警惕,时不时往自己身后的林子看去。

      吕大和王小带人在外边守着,顺便四处看看打探打探邻居的情况,茯神便同祝青一起进了屋内。
      里边也一般死寂。
      金凤的家里人一个也没见到。
      只见灶上还烧着柴火,这会儿已经干了锅底,揭开盖子一股浓烟冒出,米饭已然成了炭黑的锅巴。
      金凤说自己是趁她男人不注意,逃出来报官的。
      这样一看倒是没错。

      茯神被烟一冲,猛咳了几声,忙掩上锅盖。

      “大人,这里有血迹。”
      祝青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茯神跟了进去,果真见炕上一滩脓血,正沿着草簟往下滴。
      这里应该就是金凤描述的第一现场。
      只是画面黑白分明,在她眼中并没有什么异样。
      看样子无关妖异。

      “祝大人还是叫我的名字吧。”茯神随口说着,打量起整个房间,发现地上有一排凌乱的血脚印一路延伸到了正门口。
      她虽不懂痕迹学,仔细却不难看出,这些凌乱的脚印,并非一人所有。

      身边的祝青似乎说了什么,只是茯神没太听清,只顾着弯下腰顺着脚印走了出去。
      一路跟到门口抬眼便瞧见院子外边的金凤,才直起身子向祝青说道,“房间里除了这排脚印没别的痕迹了,但这些脚印有大有小,宽瘦不一,显然不是一个人留下的,那就是说金凤的男人和公公婆婆也许都从这里离开了…”

      茯神捏着自己的下巴,里外又看了个遍。
      “这样子就不存在有什么人,或者尸体仍然留在房间内的可能…”她再次盯着那串血脚印,“既然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那…他们是要去哪里呢?”
      她随意瞟着房间里的柜子和器具,忽然发现祝青正看着自己。

      “祝大人方才是说了什么吗?不好意思,我只有一只耳朵听得见声音。”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没想到听了她的话,祝青的动作明显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破碎,她以为自己的残缺吓到了他,赶紧温声说:“这是我从娘胎里带来的天残,不是什么病的。”
      她这一解释,祝青的样子却更奇怪了,他似乎努力笑了一下,但在茯神看来却像哭一样。

      “我去旁边看看。”茯神挠挠头走出了房间,她有时候实在不知该如何同这位大人相处。

      出门正遇上查看完毕方回来的吕大。
      “如何了?”茯神察觉到他神色怪异,下巴上一圈的络腮胡都战战兢兢打起了卷儿。
      “大、大人…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府衙吧…这个地方诡异得很,就凭我们几个怕是有点什么也对付不过来的…”

      茯神皱眉,“你不是到邻居各家看了,可得到什么证词?”
      没想到吕大神叨叨地往左右快速打量了一下,视线停在了院门口的金凤身上,他觑着眼用手掩住嘴巴,附到茯神耳畔,说:“大人,左邻右舍家家无人。”
      “这是个空村。”

      茯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见祝青从屋内走了出来,赶紧将大家召回,总之这里暂时没看出有关妖气的线索,就连那滩血迹也无异样,不如先回衙门里,商议后再多带点人手另做打算。

      金凤一听众人要走,赶紧上前拖住吕大的手臂,哭喊着要同他们一起离开。
      “别把我自己扔在这里啊大老爷!”
      茯神忙安抚她,说自己还有些话要例行询问,原本就是要一起离开的,金凤这才撒了手,乖乖跟在众人身后,一路进城回了京兆府。

      回到府衙已是午后。
      同白久简单说明了情况,又将吕大等衙役遣去吃中午饭,茯神没什么胃口,留了金凤在堂上说话,祝青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见要走。

      茯神好奇,兰台的大人平日里是不是都这么闲,又见金凤捧着肚子坐在一边,赶紧说,“你先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送饭菜。”她说着为其倒了杯茶水。

      “先喝点水,然后再同我细细讲一遍,半月前的事。”
      金凤接过茶盏灌了两口,看了看茯神又瞟了瞟坐在堂上的白久,才将之前的事又从头讲了一次。

      “你是说,杀你丈夫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你可看清了?是男孩还是女孩?”茯神自己也倒了茶,慢慢喝着,边回想她的话。
      “是个女孩!她虽然站在林子里,但那头顶刚好有日脚照下来,照在那女娃娃的身上,像棺材铺里扎得纸人一般白!脸只我巴掌大小,留着头发,定是来寻仇的恶灵…”

      寻仇?
      一个孩子会和男人有什么样的仇?

      “周禄勇有和你说那天早上他要去办什么事吗?”茯神盯着金凤的脸,见她听了此话,神色慌张起来,吞吞吐吐地说:“他、他是要去镇上干活…”
      “去镇上干活?”茯神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高几上,微微倾身离金凤更近了一些,“可你又说他是从林子里回来的?去哪个镇要穿过一片森林,且在当天就能往返?”

      她这故事里各处细节都透露着可疑,有个可恨的猜测从茯神心底里冒出。

      金凤见茯神靠近自己,忙坐直了身子,又喝了口茶水顺着嘴缝漏出来几滴,胡乱伸手抹了,“那就是,那就是去林子里抓野兔了…对!抓兔子去了,我公公那几日吵着嘴里没味,要食些山野荤腥……”

      “啪——”
      白久将气拍狠狠往案上一叩,“前言不搭后语!你这犟妇还敢隐瞒?还不从实招来?”
      吓得金凤丢了茶杯双膝一弯对着府尹又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啊!民妇从来是不肯让他做这营生的!可是…可是那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我公公婆婆又怨我生不出孩子来,平日在家我是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又怎敢对他有任何的阻挠违背啊大人!”

      “所以那周禄勇究竟干的是什么活计?那日一早又要去往何处?”白久喝道,他也没想到一两句就唬得这妇人开了口。
      “他、他、他是...”
      “他是个拐人孩子,丧尽天良的混蛋。”

      金凤斜看了一眼说话的茯神,再次哭号着伏在地上。

      “大人明鉴!我从不掺合到这没良心的差事里的,都是大勇…都是周禄勇他、他拐了那些孩子卖到周边的镇上村里,每次都能拿回些银两来,但也只够家里吃几口饱饭的!不奢求旁的更多!还、还有那些孩子也不全是他偷抢来的,有些人家中实在穷苦的,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个吸人血的小鬼啊,这才将孩子随意遗弃了,大勇是好心,将他们引荐给镇上的富贵老爷家,也是替孩子改了命,换了运,从此过上好日子…需知有些是染了恶疾才叫人丢掉的,也是命数差了些,才到家里两天就断了气,这暑热渐渐,若是留着岂不要发臭生了疫病…”

      “住嘴!”白久气得要拿签条砸她,“本官看你根本也是不知廉耻!狼心狗肺!同那周禄勇没什么两样!”
      她的话含含糊糊,颠三倒四,听来大意却是明朗。

      金凤见府尹大人是这种态度,居然收了眼泪横了起来,跪也不跪了,盘腿坐到了地上,“那周禄勇同他没心肝的爹妈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们官差更无甚证据,能拿我怎么样?反正民妇现下无处可去了,我是登了堂敲了鼓,正经的苦主!管他是小鬼报仇又或是旁的什么。”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茯神,“两位大人看着办吧!”
      “你!你寡廉鲜耻!”

      茯神被她吵得头晕,金凤此人虽蛮横,但看她的模样说的那些话里头却也有真有假,想来一个生不出孩子女人在这种虎狼窝里实是不会好过。

      只是,茯神听她说起那仅用一根树枝就杀死周禄勇的女孩,不免想到昨夜在街上见到的那个面色诡异的孩子。
      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且她仔细回想,昨晚街边的那个女孩也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眼神却阴戾,身上的皮肤同常人比似乎更加惨白,就像是…
      像是一具尸体。
      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这是茯神能想到最恰当的描述了。
      因此当时她才被直觉驱使,叫着祝青一同逃跑。

      想到这里,茯神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看了眼外头灰蒙蒙闷热的天,对白久辞道,“白大人,此事想来并没有这么简单,不是鬼魂复仇就能说明的事,下官的师弟于尸格一事上颇有研究,待我回趟阴阳司将他找来,再细细商讨。”
      “既然如此…神官还是速去速回…”白久睨了一眼地上坐着的人,压低声音,“不要留在下与这蛮人独处太久啊….”

      茯神压着嘴角,神情严肃地拱了拱手离开了公堂。
      身后传来动静,祝青似乎也起了身正向白久道别,茯神加快了脚步,抬起一只脚刚要跨出大门的门槛,却被迎面赶来的几人给推了回去。
      她还没张嘴询问,就见吕大惊惶失色地喊道,“乱了!乱了!外头全乱了!”

      茯神探头往其身后一看,王小已经将大门堵上,她只将将从门缝里窥见一张毛骨悚然,眼球突出,青灰色的脸冲着这边猛地撞了过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