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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金凤 ...

  •   “谁?”
      “是我。”门外传来魏五的声音,“府衙的人说有急事找你。”
      “就来。”茯神叹了口气。

      她快速收拾了一下,走出院子。看来面圣的事得暂且放一放了,方知雪行踪不定,她也没把握立马就能找到他。
      今日休沐,想来林小河也不在,就她一个人的话,还是去京兆府看看好了。
      想着,她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东方虬房间,转身离开了东跨院。

      到正门撞见一脸便秘的吕大和他的跟班王小,茯神打趣了两句,
      “找我什么事?”便啃起馒头来。
      谁知吕大和王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摇了摇头,说:“大人还是亲自去一趟才行。”
      省不了出门的麻烦,茯神跟着两人来到了京兆府。

      一进门就见白久点头哈腰,身边站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两人看见茯神,暂停了对话,白久将一文书样的纸张叠好,收进了袖中。
      “神官来了,快请进请进。”白久嬉皮笑脸地朝她行了礼,茯神赶忙回礼,却不看他,而是盯着他身后的人。
      “祝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祝青温和笑着,却被白久截了话去。
      “二位大人认识?那可好办了,今后一起共事也方便些。”
      “什么意思?”
      白久哼哼两声,“旁的事空了再谈也无妨,茯神大人还是快些到堂上看看吧。”他边引着茯神往公堂走,边解释道,“今早有个妇女前来办案,可是听了她的冤情实在蹊跷,不知如何下手,只得将您老这位圣上亲封的望气使请来了。

      茯神跟在他身后上了台阶,路过祝青,见他向自己微微颔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移过了视线,这才看见堂中站了位年近四十的女人。
      女人身量矮,人也瘦弱,裤管空空荡荡地打着摆子,两只略显粗糙的手绞在一起时不时用衣袖擦着额上的汗珠,一脸惶恐。
      听见府尹大人叫自己,慌忙上前,只是没想到白久叫来的援兵竟是个小姑娘。

      她脸一苦,看上去快要哭出声来了。

      “这女人叫做金凤,住在京畿的白杨村…”白久空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金凤,唉了一声,叫她,“还是你自己同大人讲讲吧。”
      他退了下去将茯神身前的位置空出来,茯神见金凤哆哆嗦嗦神情紧张,遂温声道,“没事的大娘,你有什么难事,只管告诉我。”
      那金凤“我、我、我”,憋了大半什么也没说,转头一脸无助地求向白久,“大人!这怎么是个丫头!丫头能断什么案啊?你们这不是…这不是存心戏弄草民吗?”

      白久一听,脸色大变,“你这说的什么话!丫头怎么了?我家丫头不过七岁,一拳头也能揍趴几个小子来的!再说了…”他看了一眼有些无语的茯神,厉声道,“你可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吗?她可是陛下亲自任命,专断诡案的望气使,阴阳司神官大人!休要在这磨磨蹭蹭了,快些将你丈夫的事说与大人听!”
      旁边的吕大作势就要拔了剑,一脸络腮胡满身横肉的,那金凤吓得打了个嗝,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大人!我家那口子好像…好像被人杀害了…”
      “杀了就是杀了,没杀就是没杀,何来的好像,是你没见到你丈夫的尸身,又或者没看到行凶之人的样貌?”茯神疑道。
      “都不是,都不是…我、我确实亲眼看见他被人杀了,只是…”金凤咽了口口水,眼神飘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只是我男人被人杀死之后,又回来了…”
      “且杀了他的歹人…是个孩子…”

      此言一出,在场无人开腔搭话,脸色全都有些难看,吕大和王小皱着眉头互相对视,茯神下意识看了眼远远站在檐下的祝青,又问金凤,“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没想到金凤却挠了挠头吞吞吐吐道,“半月前了…”
      “半个月前的事!?你为何现在才来报?”白久气不打一处来,吹胡子瞪眼道。
      “那是因为,那是…哎哟!真是命苦啊!”说完金凤双手一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淌眼抹泪起来。

      故事原是这样。
      半月前,金凤的男人声称自己有事儿要办,早早出了门。男人时常外出干活,于是金凤也没多问,送走了丈夫便在家专心侍奉公婆。
      直至等到了太阳落山,她家中都已点上了灯,还不见男人回来,金凤便打算到门口看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金凤腿软发昏栽回了房内。

      等她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爬进里屋告诉公婆。
      “大勇被人杀了!大勇被人杀了!就在外边!”
      公婆二老端着饭碗对坐炕上,听了儿媳妇的话,笑到喷饭。

      笑过劲儿,婆婆便竖着稀疏的眉毛骂道,“你这个贱蹄子,闲得没事倒咒起自家丈夫来了?大勇身强体壮哪个不长眼的敢杀了他?再说,他死了与你有什么好处!咱家吃的这哪一口米,哪一口肉不是我儿辛苦赚来的?”

      婆婆见金凤丢了魂儿似的站在原地,气得头晕脑胀胸口疼,直骂道没出息,成不了大事。
      “赶紧的赶紧的,再去炒两个菜来,看看我儿子是不是快回来了?今儿个是怎么了,这天黑了还不见人影…”说着又自顾自吃起碗里的饭来,将一双筷子敲得邦邦响。

      金凤一听婆婆的话,又觉得在理,许是灶上闷热,加上近日身子不太爽利,一时看花了眼也是有可能的。便瑟瑟缩缩地蹭回了正门口,将虚掩上的房门拉开一条缝,往外面一瞅,见林子前头的空地上只落了几片叶子,哪还有什么持凶伤人的孩童,和血流不止的丈夫。

      金凤深深喘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眨着眼睛傻笑,当真是她看花了眼。
      这天底下怎会有五岁孩童杀了青壮男子的荒唐事儿。

      这下她总算放心,回到厨房烧菜去了。
      可怪就怪在,那日之后她男人就失踪了。
      金凤在家苦苦熬了数日,也没见丈夫回来的身影,她在屋内来回踱步,急得上火掉眼泪,实在没法子了一咬牙进了里屋找公婆。

      “爹娘!咱还是去报官吧!”
      “报官…”儿子好多天未归,二老也都魂不守舍,倚在炕上双目发直,短短几天的功夫人都瘦了许多,那炕桌上摆的饭菜馊了也没人动。
      听见儿媳吵着要报官,精瘦的老公公却瞬间生龙活虎来了劲儿,从炕上爬起来就甩了金凤一个耳光。
      “你敢报官我打不死你!”

      金凤被打得眼冒金星,听得婆婆也哭天喊地道,“报官报官,报什么官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勇干的是什么营生…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听到老婆子哭喊着“造孽”,老头想起儿媳妇那日说的,大勇被一个孩子拿树枝叉死了的话,他浑身泛冷,一屁股坐回了炕上,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的,不会的….

      里屋乱做了一团,方才推搡间那炕边的碗筷都掉到了地上,金凤胃里一阵翻涌抽搐,想起自己好些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忙弯下腰去想捡起饭碗,却听得门外竟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咚咚”
      规律又平和。

      金凤心中一喜,怕是大勇回来了,起身就朝着外面奔去,打开门一看,果真是她男人。
      只是…

      当时正是黄昏,天气阴沉的像是要下雨,森林尽头的天际线黄澄澄地压着一片彩云,金凤看着眼前的男人和离家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这分明就是大勇,可她心里却有些害怕,再细细看去大勇的喉间虽爬了些青紫色的血管,却见不到什么伤口,金凤这才放了心,忙堆起笑容想问他这些天去了什么地方,为何这么久了才回家。
      可是话还堵在嘴里,就见大勇咧开嘴笑得瘆人,天黄黄,地黄黄,站在金光下朝着金凤伸出了手,招了一下,又一下…
      “来…”
      “来呀…”
      “到我这里来…”

      屋子里的公公婆婆听见了响动冲了出来,将金凤挤到了一边,左右搂着自己的儿子嘘寒问暖,问他这么多天去哪里了,怎么丢了爹娘独自在家,又忙牵过他的手,说儿啊手为何这般凉。
      见他如此,婆婆可心疼坏了,招呼着金凤,叫她赶紧去做饭,他们已是饿得头晕脑花了。可等了许久不见金凤上前,回头一看,儿媳正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像是撞了邪似的,浑身颤抖不止,双目茫然。

      “可是你男人既然回来了,又同你们相安无事相处了数日,当天按捺着不动,为何现在又突然要报官?”茯神听了金凤的话也觉得很是奇怪。
      “那是因为…因为…”金凤说着却似想起来什么再也承受不住了,浑身抖得如筛糠,转眼已经涕泗横流失魂落魄。

      “因为大勇他吃人了…”
      “大勇吃了他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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