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九婴 仿佛她十恶 ...
-
相柳，九首蛇身，身型巨大，能同时在九座山吃东西。它能口吐毒液，臭味可杀死飞禽走兽。它的血液腥臭含毒，流淌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阿久……是相柳？
众人目光皆汇于阿久的脸上，有人惧怕，有人震惊，有人不可思议。星野左挪半步，将阿久挡在身后，替她接住形形色色打量的目光。
她抬眸扫过面前众人，迎上四面八方汇聚来的各色打量、探究、审视、揣测，厉声道：“既然怀疑阿久是相柳，你们还在这做什么？等着送上门当晚膳吗？还是你们觉得，凭玄清宫的这三个年轻弟子，能挡住相柳？”
声音落下，远处看热闹的人做鸟兽散。沈谊和沈谋后的随侍面面相觑，想走又不敢走，不少人双腿哆嗦着，求饶似的看向沈谊和沈谋，只等他们一声令下，拔腿就跑。
沈谋面色难看得很：“莫要危言耸听！就算是相柳又如何？杀了人就应当付出代价，此乃法度！”
大邕太平太久，择安城太平太久，偶有小妖现身闹事，亦很快就被闻到妖气蜂拥而至的修仙者抓住。人族仿佛早就忘了，他们是六届中最羸弱的一族。少数人苦修数年方能法术入门，多数人终其一生，连修仙的门槛都碰不到。
他们奉仙门为灵丹妙药，却忘了天地间弱肉强食才是常态，所谓的法度、规矩，都是远古神族为他们撑起的华盖，若这华盖有朝一日被异族拆掉、毁掉，他们又要如何抵抗？靠着这些文邹邹的道理吗？
当年的神族创建一切时可曾想过，人族如今活得这般天真？
刚刚躁动的心绪莫名平静下来，星野望向沈谋：“你说阿久杀了人，可有证据？”
沈谋一怔：“王姨娘死状凄惨，伤口可怖，凶手除了妖族又会是谁？”
“凶手是妖族，就一定是阿久吗？”星野扬起唇角，笑容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你莫不是以为，这宅子里只此一只妖吧？”
星野的话像一柄锤子，敲碎苍穹一角，裂开一隙。原本晴朗的苍穹泻入一缕黑，如墨入水，瞬间晕染开，消失不见。
像是什么都没留下，又像是什么都留下了。
院中众人表情各异，只当她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沈谋蹙眉，还要说什么，被沈谊拦住。沈谊心口发慌，后背浸出一层薄汗，湿了里衣。
那感觉黏腻冰凉，惹人心烦，令人心惊。
他深吸一口气，忽略掉这些不适，稳声道：“那依你说，凶手是谁？”
星野的大脑飞速转动，只想着如何能给阿久脱罪，生怕她一个不耐，掀翻整座宅子。院中众人还等着她的解释，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凶手是谁，我虽然有所怀疑，但还缺少证据。不过，我可以确定，阿久不是凶手。”
星野语气极为肯定，视线再次扫过四周，在院子角落树下站着的那人身上停顿一瞬，才继续道：“其实我初到择安城那日，正巧撞到周四郎被害的场景。那日四周弥漫的雾气与王姨娘被害那日相同，凶手的穿着打扮亦是相同。那时周四郎已然遇害，我追着凶手跑，却因雾气太大，加之我初到择安城不熟悉路，所以跟丢了。”她转眸望向方芙，顿了一顿，转向方芙身旁的牧静女，“你们昨夜追着阿久去了后山，可曾遇到漫天大雾？”她又看沈谊，“你遇到蛇妖时，可曾看到雾气？”
沈谊摇头，牧静女否认：“昨日后山风清月朗，并无雾气。我们跟丢了蛇妖，折返回沈宅时，才看到笼罩在院子上空的灰白雾气。这些雾气应当是昨夜袭击你的那只妖所释放。”
“这便是了。阿久根本就不是杀人凶手。”
方芙仍旧不信：“这又能证明什么？我说了，这蛇妖兴许有同伙。不然为何昨晚我们前脚追着她离开，后脚另一只妖便现身？”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我说了，久姑娘来沈宅五年，若要杀人，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你说，她来沈宅所为何事？你莫不是要告诉大家，她掩藏身份躲在沈宅，就是为了照顾昏迷不醒的沈三少爷吧？”
星野气得涨红了脸，很不能扑上去撕烂方芙的嘴！
她活了十七年，还从未遇到过她这般油盐不进、看不懂情势的蠢货！
阿久上前半步，站到星野的身边，冷声开口，似有讥诮：“为何不能？”
方芙愣住，旋即轻笑出声：“这倒是有趣。我诛杀的妖怪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妖族大都自私自利，为了妖力不择手段，我倒是第一次见，像你这般好心的……蛇妖。”
星野怒斥：“你不能以偏概全啊！无论是妖还是人，都有私念深重之人和心善的好人。久姑娘怎么就不能是为了沈三少爷来的沈宅？我去过三少爷的院子，和那里伺候的婢女聊过几句，久姑娘在沈宅五年，尽心尽力照顾三少爷。甚至，三少爷当年命悬一线，明明早就该去幽冥殿报到，却被久姑娘施妖力扣住一缕魂魄，将他硬生生留在了人间。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她一顿，故意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应该是方仙长修为不够，这才看不出来。”
这些年，沈家一直觉得沈谦是福大命大之人，这才侥幸留得一命，怎么都没想过，这其中有阿久的帮忙。
“你！”方芙胸口起伏，在牧静女的劝阻下，缓和了语气，“就当你说的是对的，这蛇妖真的是为了沈三而来。那昨夜呢？昨夜你又怎么解释？她为何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后花园？”
“那自然是因为，她每日都去。对于久姑娘来说，你们才是突然出现的意外。”星野侧过头，看向阿久，见她心绪平和，没有因她说的这些事而生气，也没有要催动妖力灭了场中所有人的模样，在心底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往下说，“沈宅后花园的水塘灵气充盈，清气环绕，是修行疗愈的好地方。久姑娘受了伤，所以常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去那儿修炼疗伤。”
“受了伤？”沈谊看向阿久，见她面色红润，全无病容，疑惑道，“我瞧阿久姑娘身体康健，不像是受伤的模样。若真的受伤，为何不告诉我们？”
星野抿了下唇：“那自然是因为，她是心甘情愿受伤的。”
星野说得委婉，不知是否该将阿久的身份和她所做的一切和盘托出。犹豫片刻，还是咬牙开口：“几年前，曾有人在街头遇到一多头蛇妖，择安城的百姓都认为那是上古凶神相柳。此事诸位应当都有所耳闻。一个时辰前，我同言神医去寻了那位撞到蛇妖的东方老伯，他说他遇到蛇妖是四五年前。”
沈谊拧眉：“三弟是五年前受伤被送回沈宅，阿久也是那时来的，正好是相柳现世之前。传闻相柳有九颗头，每颗头都是一条命……”他望向阿久，疑惑道，“可不对啊，我在后花园中遇到的蛇妖分明是两个头，昨日玄清宫仙长们遇到的蛇妖也是两颗头。若我们遇到的双头蛇妖与前几年的那只蛇妖是同一只，短短几年时间，她怎么会丢了这么多条命？”
星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看向一旁的阿久。
因着王姨娘之死，阿久换上了素色的衣裳，只在耳垂上坠着两颗赤色的珠子，像是两滴鲜红的血。
她平视前方，像是在看方芙，在看沈谊，或者其他什么人，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院中众人视线皆汇聚在她身上，有人正视，有人悄悄打量。
他们防备、警惕、厌恶、不解，没有杀她的能力，却仍旧表现出一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仿佛她十恶不赦，仿佛她不该存在于天地间。
阿久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或者说早就习惯了。她注意到星野的目光，淡淡道：“你都说到这儿了，便一起说完吧。
星野点头，叹息道：“自古生死不可逆。沈三的命数明明早就尽了，却还能活着。再厉害的妖，终归只是个妖，也做不到逆天而行。久姑娘是用自己的命，来续沈三的命。这便是她在几年的时间，连失几命的原因。昨日你们遇到久姑娘的真身时，说这双头蛇妖一颗头大，一颗头小。我想，那颗小一些的头，应当是新生的吧？是久姑娘疗伤许久，才生出的新头。这便是她每夜都去后花园疗伤的原因。”
牧静女看着星野：“我看过不少关于相柳的典籍，竟不知相柳掉了的头可以重生。”
“是啊，相柳不可以，但是九婴可以。”星野顿了顿，将她的推测全部说出，“九头蛇身的并非只有相柳，还有名为九婴的妖。传闻，九婴的九颗脑袋均是人面，会发出婴儿的哭声。沈宅夜半时分，常有婴儿哭声传来，应该就是久姑娘的真身所发出的。除此外，九婴的头可以再生，每颗头都可以喷水喷火，而相柳所喷均为剧毒。昨夜萧羡之被双头蛇妖喷湿全身，我看过，那水无毒，绝不是相柳。除此外，沈谦出事前，曾去过发生旱灾的地方，而巧的是，九婴常在发生旱灾的地方出现，而相柳相反，更细水患发生之地。”
星野再次看向阿久，轻声问：“久姑娘，你是九婴，我说得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九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