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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麦芽拉着她进屋,几人围着小小的火炉说着话,说到了清荷。
      “你说清荷姐姐到家没,过得好不好。”
      她不好!她,一点也不好。程实盯着零零星星的炭火,攥紧了拳头,内心的嘶吼,震耳欲聋却无人可闻。
      “当然好了,清荷姐姐又温柔又漂亮,一定会过得很好,找一个疼她的夫君,教导自己的孩子,和和美美地生活。”
      她被亲爹卖入妓院,含恨自杀,死了还要被塞进一个不认识的男的棺材。
      “就是就是,过几年,我们也可以出宫了。到时会什么样呢。”
      程实猛的抬头,炉火冒着热气,但胸口的书信与碎银却在不断的释放着寒意,直直的钻进骨头里,刺的她脊背冰凉,她看着一张张憧憬的脸庞,想要说些什么,却如何也说不出口,你们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苟存于世并只会成为任人刀俎的鱼肉,只有主动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程实如清荷所托那样,继续安静的生活,直到某一天,她像是装上了什么开关,开始日日早出晚归,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没人能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个会先降临。
      这天,麦芽最晚回来,正欲关门却被程实拦住,她疑惑地看着程实,后者依旧规规正正地穿着宫女服,像是在等待什么。麦芽张嘴要问,程实摇了摇头,指着土炕,缓缓开了口,太久没说过话,声音喑哑晦涩。
      “回去躺好,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嘈杂声由远而近,眼看着就要到眼前,程实留下一个放心的眼神,抬脚向外走去。
      院门被粗暴地踢开,进来一队人,为首人大喊:“太子殿调查,闲人散开,今日涉及太子饮食相关人员,马上跟我们走,不配合或隐瞒者,就地斩决。”
      程实默默走至前,这已经算是第二次了,明显平静很多,她低着头乖乖等候,没多久,小小的院落便聚集了一群人,胆小的已经低声抽泣起来,为首人看了看名单,仔细数了数,确定无遗漏后,点了下头,后面的人领命上前,压着一堆人向太子殿走去。
      程实跟着人群向太子殿走着,很快到了门前,这条路自己已走了很多遍,但即将真正进入,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程实无声地掐了掐手心,就当考试面试了。
      一行人进门后便跪在院子里,四周围着一圈挎着刀的护卫,最里面放着一张软塌,软塌四角站着四名侍者,上面靠着一位面带病容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锦袍,头发用一支玉簪简单地束起,面容朗逸,此刻正闭着双眼,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程实偷偷打量着,这人应该就是大梁太子—祁宥璟,传闻他为人温润如玉,为人雅致,聪慧异常,大梁皇帝病弱,一大半朝务都是太子处理,这样的人,程实才不信他能和善亲切。
      右侧一身穿黑衣的男子走上前,面色冷峻,开口说着:“太子今日午食出了问题,是谁做得最好自己走出来,不然,全部去地牢,严加审问。”一时哀号群起,高喊着冤枉,那人话锋一转,“冤枉?那你们就拿出自己冤枉的证据,找出那个下毒的人。”
      底下的人看着周围,没多时便开始互相攀咬,什么你今天出门多了一刻,他今日鬼鬼祟祟,嘈杂混乱,没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有两人说得激动还打了起来,被人一人一脚踢开乖乖跪回原地。
      “我知道如何找出下毒的人。”一道喑哑的声音传来。
      祁宥璟缓缓睁开眼,看向声音来源,竟然是个小姑娘。“安静!”黑衣男子大喝。顿时鸦雀无声,黑衣男子示意程实继续。
      “太子今日午食所有餐食御膳房均有人负责检查,所涉菜品也经过层层把关,问题不会出现在菜上。”
      “那你说,问题会出现在哪?”祁宥璟看着程实,淡淡开口,语气沉稳。
      程实对上祁宥璟的视线,慌忙低下头,接着说着:“我今日我负责传送的菜品是一道兰香鱼腩,那条鱼是献上来的海鱼。”那做鱼的连忙磕头,程实未理会,继续说着:“鱼本身没有问题,有一种东西名叫氯硝,二者单食无任何作用,碰在一起却会变成毒药,伤人肝脏。”
      祁宥璟手指停下,微微侧头,看着角落里的少女,“那你说,这氯硝会藏在哪里。”
      程实支起了身体,继续推测着:“氯硝虽无色五味,却难保存,听说太子近来喜饮冷茶,若婢子没有猜错,应该是被冻在冰里。”
      祁宥璟挑了挑眉毛,语气带着探究,“孤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程实双手低于额前,恭敬的弯下腰行礼,颤抖的开口:“这氯硝很好辨认,加了白醋便会显露淡蓝色,这也是下毒之人不能将它加进别的菜品的原因之一。婢子人微,却从不说假话,殿下英明。”说完,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留下个红红的印子。
      祁宥璟细细想着,想起来前阵子王德福不知在哪得到些个方子,父皇身体确实不再继续恶化,他还因此捞了不少好处,当时似乎派人查过,说是个宫女上交的,还是个不能说谎话的宫女,只觉得有意思,未有理会,这是又撞到自己眼前了。
      他转头看向黑衣侍卫,那人得到示意走出去,太子也起身向内走去。应该是去寻利用冰块下毒之人,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另一白衣男子走上,温文尔雅,对着众人解释着:“太子这次受伤,太子殿怕是什么奇毒,寻人心切,半夜将各位召集而来希望见谅,在场之人后续补一个月月银,算作赔罪。”
      地下人连忙磕头谢恩,连道不敢,弯腰退去。程实心里暗骂,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拿捏人心,明明高高在上还非要做什么礼贤下士的施恩,呸,装模作样。
      就听那男子指着自己说,“这位姑娘请留一下,后续还有事情想细问一下。”程实应是,沉默等待,所求之事成了三分之一,接下来才是硬仗。
      人走完后,白衣男子来叫程实,领着她向内殿走去,程实低头跟着,视线始终在脚尖,无丝毫越矩,白衣男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倒是个沉稳的。
      二人走进偏殿一见屋子内,祁宥璟正坐在桌前看着一本册子,太子身体虽比梁帝强些,却也不比寻常人,此刻在灯火旁,更显得孱弱。
      下面站着之前的黑衣男子,隐隐有些血腥气,大概是衣角的血还未干。
      二人进屋后,白衣男子先去开了窗,然后站到一边。程实恭恭敬敬地跪在屋中央,祁宥璟不开口不敢抬头。
      祁宥璟似是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看着桌上的东西,直到程实跪得双腿发麻,祁宥璟才合上册子,若无其事地开口:“起来吧。”
      “你说你只能说真话。”
      程实起身听后说是,就听祁宥璟问道。
      “孤倒不是第一次听说你。先前父皇那药膳方子,也是你的吧,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真才实学,但此时你明明早就发现了,偏要等孤发作了才汇报,孤可是着实遭了一番罪啊。”
      程实惶恐地低下头,再次跪了下去,颤抖着回复着:“太子殿下赎罪,婢子确实略懂食膳。”
      祁宥璟支着头,看着程实,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梳着最普通的双丸子头,脸圆圆的,额头还有刚刚磕出的印子,低垂的眼眉掩下精光,规矩礼仪处处挑不出错,嘴里口口声声叫着奴才婢子,内里脊骨怕是从来没弯过。
      他不再周旋,而是拿起册子读着:“你最近一个月,始终围着太子殿转悠,传菜之事与你无关,可偏偏上那道菜之日,本来传菜的宫女却意外摔倒,只能让你顶上。下毒的人确实不是你,可知情不报,反而利用此事想求利益的却是你。你说你只能说真话,那你跟我说说,我说这些,是也不是。”
      程实咬着嘴唇,放弃了挣扎,轻轻开口,细弱蚊蝇,她抬起头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旁边的白衣男子,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对。不光如此,婢子还可以缓解太子殿下味觉失灵之症。”
      祁宥璟微眯双眼,周身气势变冷,探究的目光似乎要将程实穿透,“欧,我这病没几个人知道,你是从何而知,又怎么确定可以治好我。而且我倒很好奇,你费了这么久的力气,求的是什么。”
      程实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直了直身体,不再像之前胆怯瑟缩,低声说出了一串名字。
      “云秀、十五岁、晋城人士、入宫二年,白珠、十四岁、云河人士、入宫两年,莫棋、十六岁、南贵人士、入宫三年,明兰、十三岁、西荒逃难来的,不知是来自哪里,夏香、十五岁、京郊人士、入宫三年,这些是近两年所能查到的御膳房副总管陈大海强娶为妾的宫女名讳,除了最后一人,其余入院后皆不到三个月身亡,尸骨无存。”
      程实四处搜寻信息,除了这些入宫时的记录,她们在这高墙里,再无一点生活过的痕迹,活着辛苦劳累为人作践,死了恨海长天最后只化为人饭后闲暇的家长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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