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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亲亲我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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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截单薄的小臂纤柔雪白,停在半空微微转动时,缠在上面的那串小叶紫檀,每颗珠子表面都泛着光。
这是他亲手为她绕上去的。
林窈手臂一顿,不明所以地抬眼,被她端详许久、还未下口的鱼肉掉进餐盘里。
对面的男人薄薄的眼皮微阖着,继而抬眸,两人目光由此交汇。
他深幽不见底的眼眸像是掠过一道微火,瞬息不见,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别看鱼了。”极轻的声音,好像还带了一丝哄。
纪衍濯倾身向她,将切好的牛排放入她的餐盘里:“吃这个,还热着。”
被晾在一旁的周司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说:“用餐愉快,我先回去了。”
林窈只顾着吃东西,忘了周司南,抬头望向他,正欲张口。和她一样将人给忽略了的纪衍濯率先说话:“用餐愉快。”
那音量不高不低,如同屋檐上不紧不慢滴落到地上的水珠。
吃完晚餐时间不早了,林窈往周司南那边觑了一眼,桌子早已空空,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纪衍濯从洗手间回来,路过桌子前时,刻意放慢车速,林窈起身走在他的右侧。
出了餐厅门,纪衍濯问她想不想喝冰岛酸奶。
林窈轻轻“啊”了一声。
纪衍濯说:“饭后一杯酸奶帮助消化,十二层有一家专门做冰岛酸奶的店,味道还不错。”
林窈没失忆前,只要来这边吃饭,晚饭后一定会去那家店里买一杯。
“行啊。”
林窈伸手按了电梯向下键。
她盯着亮起的红色按钮,恍惚了一下。
对于这类稀奇古怪的东西,她的接受程度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譬如穿上从未穿过的高跟鞋、譬如很快能辨认他们口中的北京时间,譬如只看过他们摁电梯,她都不用任何人教,毫不犹豫地就按了下去,这些东西好像与生俱来就会的。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一旦进入梦里,那梦中全不是她曾经所经历过的,更像是原主的记忆。
是不是就说明原主的意识是能操控她的。
那将来会不会有一天她被原主完全侵占?
林窈心事沉沉地跟着纪衍濯到了酸奶店柜台前。
纪衍濯扫码付款,等了片刻,服务员将酸奶送到她的手中。
林窈一手托住巴掌大的酸奶罐子,一手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口感绵密入口即化,馥郁奶香能在口腔里停留很久。
边走边吃,他们走进电梯内,林窈低头问纪衍濯要不要吃。
纪衍濯摇摇头:“你吃吧。”
可下一秒,大片暗影落下的同时,盛着酸奶的小勺子怼进了他的嘴里。
纪衍濯猝然抬眸,对上她黑亮的眼睛。
由于她俯身的动作,顶灯的光线从侧面洒下来,将女孩柔美流畅的侧脸轮廓勾勒出来,细细的绒毛融在了这层光晕里。
他张口,含下。
酸奶并不是纯粹的酸,还有丝丝缕缕的甜在舌尖化开。
“陛下——”
林窈轻唤他“陛下”时,每个字音都是细细绵绵的,如同柔风裹挟春潮般煦暖。
“好吃吗?”她直起身来。
纪衍濯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且他马上实行了它。
“窈窈,”他一顿,“跟他们一样叫我阿濯吧,不要叫什么陛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唤过他“阿濯”了。
林窈听进去了,牙牙学语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阿——濯——”
电梯下行中,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流星雨般变幻。纪衍濯含笑仰视认真吃酸奶的林窈,长长的睫毛扑扇着下眼睑,瞳底有永远不熄灭的光芒。
之后,纪衍濯又被林窈“怼”了好几次,坐进车里,纪衍濯转头问她:“累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丝带缠绕着的雪白的脚踝上,弯下腰,温热的大掌覆盖在上面,轻轻揉。
她太瘦了,那块骨头过分凸出的让人心疼。
“不累也不疼。”林窈盯着男人头顶。
他发色乌黑且很有光泽,犹如一匹上好的真丝墨缎。
她想象着滑、柔、顺的手感,好想揉一揉呀。
可又怕他再次摔下车子,倒是又要让那司机看了笑话。
“看出来了。”纪衍濯鼻腔里溢出笑气,再揉了两下,放手。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车位,车内林窈靠过去,枕着纪衍濯有些硌人的肩。
不舒服,于是她往里挪了挪,找个舒服的位置,这才闭上眼睛。
纪衍濯本想处理点公事,现在不敢动了,因为一动,他的脖子就会碰到那两瓣饱满柔软的唇。
伴着她的一呼一吸,灼热的气息不间断地喷洒在他肌肤上。
宛若流淌的滚烫蜂蜜。
这不是她第一次与他这么贴近。
大一那年,林窈和第二任男友分手后,一个人跑出去买醉,他找到会所的包厢时,她缩在沙发角落里,醉得不省人事。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结果林窈将他误以为是那个男人,扑过来坐到他腿上,缠着他的脖子对他又啃又咬。
“亲亲我好不好?”
“你回应一下会死吗?”
“你了不起什么,本小姐招招手指多少男人跪舔我,知不知道?”
他僵坐着,任由她发泄。直到她骤然挺起身,一把撩开凌乱挡眼的发丝,撞进他的眼眸。
破碎的瞳光闪烁着,怔忡几秒,她突然惊悚尖叫:
“啊!!”
随后,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沈令,你给我滚!”
沈令。
那个学艺术的富二代,林窈眼中长得还不错,浑身透着那种effortless chic气质的男人。
她说她爱上了他的放浪不羁。
她口中的放浪不羁,就是这个男人常跟各种三四线小模特传出绯闻,还酷爱追求极致艺术的人体画。
这种男人怎么配得上林窈!
他私下里去找了沈令,拿他们公司即将跟他们集团签约的项目做威胁,让他滚蛋。
沈令第二天就拉黑了林窈的所有社交方式,而且见到她都是绕道走。
是,他瞒着她驱逐了那些根本配不上她的男人。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让她伤心,是他错了。
所以——她打他骂他都是他应该受的。
城市霓虹灯光灯火透过窗玻璃流转过男人削刻般的冷峻侧脸。一旦肩上这颗脑袋有往上滑的趋势,那只始终罩住她后脑勺的大掌都会轻轻扶一下。
司机吴军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路况时,无可避免地会看到车上紧紧依偎的两人。
自林小姐发生意外后,一切都变了。
以前纪总每回找林小姐,她不是一脸不耐烦,就是因为什么事两人突然地吵起来。
当然,纪总都是服软的那个,他真的很宠林小姐。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无底线地纵容和宠爱,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
林小姐似乎真的感觉不到。
也可能是他们这些普通人不懂他们的生活方式。
普通人眼里一个男人对我无条件的好,还常常送价值不菲的珠宝,男人一定是喜欢我。
可林小姐她本身就不缺钱,也许那些在他们眼中价值连城的珠宝,对她来讲可能只是可有可无的玩具,所谓的好更是寻常的。
吴军甩甩脑袋,东家的事他一个司机想都不应该想,好好开车吧,
——
纪衍濯工作很忙,外出吃饭的第二天,他就被派去了澳洲。又过了三天,林窈无聊极了,电话联系梁洛问她在哪里,想请她过来聊聊天。
梁洛竟然告诉她,她跟刚结婚的老公在意大利,要过些天才能回来。林窈沉吟了片刻,问出这两天一直在思索的问题:“对了,林窈是不是和周司南有很深的交集?”
“啊?”梁洛吃惊。
林窈捂着自己胸口说:“我感觉不只是泛泛之交,见到他,我的心脏跳得好快。”
“啊?”梁洛手里的咖啡勺落回杯子里,“叮”一声脆响。
按照那天医院里梁洛给她科普的人物关系,林窈觉得梁洛一定有什么瞒了她。
回头她复盘了梁洛那些话——重生到这里的东兰用了梁洛的身份,认识了原主林窈,通过林窈又认识了纪衍濯,第二年纪衍濯因意外中伤被陛下穿成,又因为醒来的纪衍濯一口一句“朕”,两人相认,没想到今年林窈摔下台阶,醒来就变成了她。
听上去很荒诞,但还有比重生更荒诞的事吗?
现在问题是她怀疑原主和周司南有什么更深的牵扯,不然这颗心怎么打从见到他的那天起就一直坠坠的。
东兰比他们早来这儿,一定知道什么,她感觉阿濯不会告诉她。
或许是怕她多想伤神。
对面大厦玻璃墙老是反光,她已经尽量不往那边瞧了,但还是防不住不经意地一眼。
天气实在好,她又舍不得拉上窗帘。
林窈歪着脑袋听完一分三十秒的语音,视线毫无目的在房间里打转。
却被连接小客厅和卧室隔墙上那幅水墨古桥画吸引了过去。
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她所在的角度望过去是看不全的,倒是右下角的红色印章上的两个刻字别有意境。
——窈兮。
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脑袋里凭空跳出这句话,记不清出自哪里了。没来由的一阵眩晕,林窈垂眸,屏幕正上方弹出纪衍濯发来的语音。
她退出和梁洛的聊天界面,指尖轻轻一点,按响这段语音。
纪衍濯:窈窈,我的助理明天会来接你,你们两人一起坐飞机前往澳洲,我联系好了医生,我们先看病,再一块回去。
澳洲?
出国吗?
林窈将手机贴近嘴唇:听从阿濯安排。
身体向后倒,斜斜靠在沙发上,毛茸茸的拖鞋掉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脚尖。
她绞起自己的一缕头发捻啊捻,仔细听着纪衍濯新发来的语音,无非就是她想吃什么和阿姨说,晚上早些睡,想买什么东西告诉他。
老生常谈了。
阳光太好了,每一寸光线都像在勾引她赶紧出来转转。
林窈:我想到外面去走走。
语音刚发出,纪衍濯的电话打来了。
“窈窈,明天看完病,我陪你去逛整条邦迪街。今天先好好休息——坐飞机、逛街都很耗体力,我不想你太累。”
温磁、微微的沙,男人嗓音先天条件非常好,每次听他说话,仿佛电磁波穿透耳膜直抵颅骨深处激起阵阵麻意。
指尖从发丝里抽出,林窈半支起身,还想说什么,可想到他未必同意,敷衍地嗯了声。
“我要开会了,晚点聊。”
掐断电话,林窈翻身坐起,趁手机还没熄屏,她进入搜索软件输入“京盛集团总部”找到了地址。
重生这么久,林窈没一个人出去过,她转进衣帽间换了身衣服,扎起一个高高的马尾,踩着白色运动鞋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电梯里面的玻璃壁上出现她清晰的样子——浅灰色运动套装,衣襟和裤边上染着粉色,她是敞开穿的,里面是一件米白针织背心,紧贴出她纤细的腰线。
这片府苑不是很大,只有五栋高楼,惠风和畅,草坪冒着绿油油的光,不远处还有一片喷泉池,哗哗不间断的喷着水。
通往外面的路宽敞干净,路上不见一人,只有各种汽车飞驰而过。
有的汽车开过时候,“轰隆”声特别响,炸得耳朵生疼。
林窈沿着这条道走到了外面,望着路上车水马龙和车顶跳跃的光点,她有些迷茫。
“女士,需要叫车吗?”
身后走上来一名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高大男士,礼貌询问。
看样子像是这个府里的侍卫,林窈侧过身:“我想去京盛集团总部。”
——
京盛集团楼下,一辆定制加长迈巴赫停在门口。
司机踏着比平时快的步子绕过车头,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车门。
皮鞋落地,锃亮的皮面上白光一闪,接着是一双笔直的腿,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拂过车门,男人自车上下来。
修长有力的手指轻巧熟练地扣上胸前的一颗扣子,他正要迈步,忽然左边传来一道厉喝:
“周司南!凭什么只让我背锅,艹你妈,去死吧!”
距离很近,他随声转头。
就见一把约二十公分长的锋利刀子捅过来,带起的冷风擦过他的鼻尖。
握住刀柄的人正是前天被集团解聘的投资发展部的张副总。
——因收受合作方巨额回扣被审计查出,集团依规解聘并移交司法机关。
周司南险险躲过。司机职业本能地上前一把扣住张副总的手臂。
张副总猛地挣脱,反手一挥——长刀划过司机胸膛,血珠飞溅到周司南脸上。
楼里的保安一见血,个个止步不前。
司机靠着车身倒地。
张副总提刀又刺,周司南侧身一闪,顺势握住他的手腕。
反手一勾,刀尖划开周司南的外套。
此刻的张副总,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劲,力量无穷大,刀刀直逼要害。几刀下来,周司南退无可退,撞上玻璃门,上臂伤口鲜血直流。
刀刃从头顶落下,周司南举起双手,准备空手接刃。千钧一发之际,张副总突然“呃阿——”一声痛嚎,整个人往左边栽下去。
只见他右侧腰上,赫然一个灰色脚印。
周司南蓦地转头。
林窈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俏丽的脸上神情寡淡,眼眸却是冷极。
和那天晚上她出手如风时的飒爽如出一辙。
沾血的刀刃裹着寒光划过林窈眼角。
她正要挥拳,周司南一步上前挡在她前面,一个利落的飞旋踢,砸中男人胸膛。男人被这一记重伤,踉跄倒退数步,才得以站稳。
保安们见状,这才一拥而上,却还是慢了几秒,周司南因护住那个女人,背部被长刀砍中。
深蓝色西装瞬间被鲜血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