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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涉入 the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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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压抑颤乱的痛楚里,他一下子就醒了,睁眼瞬间,灯光还是那么朦胧,四周浮起幻梦一般的欢乐,败褪成不可捉摸的昏黄。
梦境残留的消渴呛进口鼻,把理性灼烧,他眼也不眨地望住那一面雪白墙壁,柔软床铺将他身体陷入,一股沉重疲惫透支了他的力量,于是他将视线落到身旁。
人已经睡着了。
因为高烧和药效。
他目光清寂,一动不动地凝视她——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庞,漂亮又透出森森鬼气,阴郁得像这座城市连绵的雨……出奇的是,他并不厌恶这座城市的雨,他的心情总是无关天气,但她总是嚷嚷着要去阳光普照的地方。
阳光普照的话,别的地方一定更好。
他不知怎么就弯起嘴角,目光渐渐惨淡,种种心存希冀的逃避就像她无力人生的插叙,一个人已经可怜得只能将一切寄托到遥远的那一方,然而层层涌起的强烈痛恨与报复情愫又告诉他原来困在这里的不只他一个。
毕竟,同病相怜……才算可笑,哪怕同一种境遇里的人也会拥有迫害的窃喜。
枕被摩擦的声响里,两根修长手指径直钳住她的下巴,他轻轻将她的脸拧过来,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他的眼皮感受到她微微发烫的呼吸,徐徐散出的热度让一切显得柔软又受人摆布,他为安谧的掌控感到愉悦,又为无人得知的端详感到厌倦。
一抹由内而外的厌倦。
被困在画框里的永恒河水,只能在她不可侵犯的边界蜿蜒,既要他的所有都围绕在她的身周,又无法越过壁障,唯独暧昧的兄妹关系才会让她感到安全,既不会被抛弃,又足够得到他的体贴……刚才浸在浴缸里的雪白身体,乌黑漂浮的头发,脆弱依偎的目光,消磨一个男人的欲望。
他想吻她。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做的那样。
至于是尽他所能愉悦她,还是欣赏她真实的疼痛……不知道.
到底哪一个才能叫他餍足?
扭曲如悲剧一般的分歧让他闭上眼睛,可怜地将她拥抱,紧紧收藏在怀里。
巨大力道下,怀里的人意识模糊地呢喃,我好多了,好多了,沈徽。
他蓦地松了力气,又轻轻抚摸她的发顶,低声安慰,好,就这样睡着,在我身边睡着。
顾沉卫模糊一应又睡过去,他薄凉微笑,无端想到那天清盈寂寞的月光,一寸一寸铺满少年的眼睛,还有紫色泡桐花啪嗒啪嗒掉落的声音。
——正如雨水啪嗒啪嗒掉落在雨伞上的声音。
次日清晨,还在下绵雨。
暖风吹得人痒痒恹恹的,床上的人同样一脸恹色,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清粥。
收捡体温计的沈徽注意到药箱里还有一盒满满当当的补剂,顺势提起:“我在你书桌上看到过半盒补剂,算时间差不多喝完了,但是这盒新买的怎么一次也没有动过,难道你其实没有喝补剂的习惯?”
端碗的人想了一下,又兴致缺缺地嘀咕:“那是应熹年送的。”
拆补剂的手一顿,沈徽记起来是哪号人物,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应熹年?”
顾沉卫瞟他一眼,继续搅拌热粥,施施然一笑:“我喜欢他。”
“吧嗒”一声,补剂被随手丢回药箱,他轻飘飘地讽刺:“你喜欢他,好大的事,也要告诉我?”
她歪着头,眼神亮晶晶的,十分挑衅:“我乐意告诉你这件事。”
沈徽放下袖子,又拍拍她的头,得意洋洋地走出去:“那我也很乐意知道这件事。”
“你去哪里?”
“去你的房间拿你喜欢男人送的补剂。”
“谢谢哥哥。”
倒也不用谢,喜欢喝别人的东西是不是,倒要看看多喜欢……搜刮到补剂的人正准备带上门,但视线一转,家居鞋慢慢踱过去,停在垃圾桶前。
被揉成颗粒的碎屑零星跌落,他朝四周一打量,很快就锁定了一件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伸手一掏,竟然摸出来一只素白小药瓶。
光秃秃的瓶身甚至黏手,看来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的确是撕下去的标签。
旋开瓶盖刹那,结晶辛苦得令人反胃,冰冷得怪异。
他垂下眼睛,审视一阵,又谨慎地把素白小药瓶归回原处。
等到最后一轮进补,顾沉卫被苦得连连吧咂,开始怀疑:“这补剂什么味道,这是不是过期了,为什么这么苦?冲得太浓了?”
沈徽若无其事地夺来抿了一口,点点头:“大概是临期了。”嗯,他往里头倒了好多盐,手又故意往她面前一送,“少磨蹭,你心上人送的,过期了还喝才有诚意。”
顾沉卫拿眼睛瞪他,瓮声瓮气:“谁的心上人?”
“你的心上人,妹妹。”
他不咸不淡地吓唬一阵才收了杯子,叮嘱两句后潇洒出门。
落锁声音清晰响亮,顾沉卫不慌不忙地掀开被子,慢慢踱到自己的房间,她先是瞥了一眼垃圾桶,又径直从那件外套掏出素白小药瓶,将所有药片倒出来,一片一片地数。
四十九。
少了一片,一定是被他拿走了……就连她买了一瓶药也能察觉,他总是谨慎,又极其贪婪地想要掌控她的一切事情,更可悲的是,她好了解沈徽这个人。
她意味不明地浮起一丝笑,一抓一扬,看手心药片流沙一样,淅淅沥沥又毫无意义,如果生命本来无定义,那么死亡也没有定义,为什么死亡的可怖肉眼可见?
因为疼痛比麻木更可怖一些?
疼痛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
她下意识就捞起一把药,片剂雪白飘忽,喉舌却不受控制地渴望被填补空虚,就要塞进嘴里,她又嘲弄清醒地往地上一砸,细小药片瞬间飞溅,甚至反弹到她的脸上,她抹了一下弹痛的地方,又面无表情地将药片一粒一粒捡起来。
哦,原来她真的怕痛。
“命运里的每个人都是野兽!咆哮,怒吼,撕碎一切虚伪的真相!”
电影近乎虚浮的表演让人发笑,更惊得布偶猫从主人怀里蹦跳下去,偌大花房里,一切都暖洋洋的,一阵异样的嗡鸣忽然打破气氛。
“庄七月。”
“庄小姐,刚才有人借用您荣誉主席的身份向基金会咨询了一些事情,对方自称……我们怀疑是荣琰律师,这件事要不要追责?”
看来荣琰的反应很快,已经追查到收养顾沉卫的教院了,甚至还用她的名义去查这家教院的情况,一团东西又重新窝进了怀里,她一面抚摸妙妙一面琢磨来龙去脉:“不用追责,我会亲自和荣琰沟通,那位带教老师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查到那位原姓老师的现住址了,正在跟她接洽。”
盲音一掐,A市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一扇破旧的门已经被敲开,开门的是一位略显疲态的中年女人,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脸色沉了一沉,对西装革履的来访人毫不意外。
临市国道。
“哐当”一声,碎石弹起,崩向一辆正驶向A市边界的豪车。
听到动静的荣琰从后视镜瞥到弹飞石子,不由得暗骂一句,但想到抢先一步的老相册,又得意嗤笑,庄七月的人恐怕现在才赶到那位带教老师住处,还是老闫办事麻利,不枉费他亲自跑这一趟。
……三个小时前。
“原老师,要是您有教院院长和孩子们的合照就更好了,我们基金会想带回去做些宣传,也为后来者做做榜样,您瞧您还留着那些老照片吗?”
仍然是那一栋老式居民楼,已经攀谈半小时的荣琰趁着喝水空当提出此行目的,面前的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直到推起黑框眼镜,才热络地笑了笑:“瞧我这记性,恐怕再过一二十年,老涂都没人记得了,连我也快忘光了。”她起身去找东西,“有倒是有,我得四处找找去。”
背光处的荣琰端着水杯,看她腿脚不便地走来走去,家里更冷冷清清,不禁感慨:“为人师者,两袖清风,您和涂院长鞠躬尽瘁,值得尊敬。”
似乎触动,她背影僵了一僵,连连苦笑:“我这两年已经老得不认识自己了,记性也不好了,”她一边翻找,一边絮絮叨叨,“哟,找到了,你在这里。”
一阵窸窸窣窣后,她小心翼翼抱过来,又拿旧毛巾擦了擦封面的灰尘,才放在荣琰面前,那本相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翻开瞬间,一股冰凉陈旧的腐败气味慢慢塞满呼吸。
里头照片并不多,最开始不过一两张简单的个人照,一张她和教院长的单独合照,其他人的四人合照,一张大合照,另外有一张模糊的两个女孩子合照。
荣琰注意到那一张大合照,一直搜寻熟悉的一张脸:“这张大合照就是当年教院收教的所有孩子了吗?”
原老师抽出照片,指了指照片背后的年月:“并不是,这张合照拍得更早,那时候孩子们还没来齐。”
荣琰又看向那一张模糊的少女合照,努力分辨轮廓影子,隐隐认出其中之一:“那教院合并之前,一共收教了多少孩子?”
“十三个。”
只要庄氏集团基金会的名单资料发送过来,就能一一核实所有学生身份,再浪费一些走访时间,或许能找到一些从未发觉的破绽。
“哐当”两下,又是一粒石子,这一次荣琰没有骂骂咧咧,反而皱紧了眉头,真相不堪入目的那一刻,另一个人又该怎么办呢?
R市,丰庭大厦。
天光之下,建筑纯净得发蓝。
重重叠叠的人困在棱镜里,也在他脚底的迷宫里,正在凝视指尖一点白的沈徽感觉自己也隔着一面不透光的镜子,一颗药,到底是侵略她的秘密,或是装得不知情?他已经无法像那时拒绝她的痛苦,所以,这就是对的么?
办公桌上一熄一亮的手机还在犹豫,就像对他冰冷的凝视,然而下一刻,他的本能已经做出了选择。
“喂,陆医生,我是沈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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