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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上与年下 ...


  •   ——对望中,玻璃上的他眸光凛冽,肩背气势绷紧,似乎下一刻就要跃起把她扑杀在地,像在警惕某种非人的怪物……明明把她也吓了一跳。

      自从那天晚上,一晃而过,又是一个周末。

      咖啡厅里,顾沉卫一边回忆当时古怪,一边用铅笔在小票上无意识画着……是那天喂的猫,古铜色眼睛,浑圆瞳仁,不屑一顾的冷漠。

      为什么要叫小熊饼干?

      窗台上,他一直望着那盏发光路灯……也会期待永恒吗?

      门口摇铃突然一晃,进来的人高挑瘦削,背着单肩包,还拿着一本书,差点以为就是应熹年了。她不大自在地叹气,继续写写画画,原来已经不知不觉相信了应熹年的说法,更顺着他的一切言语思考所见所得。

      恰巧接单的同事纪鸳回来,张口就提:“那个大帅哥好久不来了,连一饱眼福的机会也没有了,再来的人都不如他……啊,老顾,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相思病?”

      “你还有余力生相思病,身体太健康。不过他来了又怎么样,你要请他喝咖啡?一天可就白干了。”

      果然纪鸳一抬头,真肉痛似的:“请他喝咖啡?要是被拒绝的话会特别尴尬吧,你不觉得吗,他不是一个好接近的人,”她又挤眉弄眼,用甜腻腻的口吻逗弄,“不过你是谁?阿卫啊,最近还喝营养剂吗?”

      顾沉卫挑眉,转动那支碳铅:“怎么着,自掏腰包给我管够?有本事喝死我。”

      “呵,瞧这话说的,还管够,指望没事儿当茶喝?”纪鸳趴在前台上,语气一下子寥落,“老顾,你怎么看这个人?”

      “怎么这样问?”

      “只是问问,捉摸不透大帅哥的心思。”

      “春天的雾。”

      “春天那是雾还是露,春天有雾吗?”

      写写画画的笔渐渐停下,犹如被截断的思绪,顾沉卫撑住脸,审视简笔炸毛猫,说:“春天的雾白,清晰,跟花海不分彼此。”

      纪鸳双手捧脸,作忧郁状思考:“好模糊的形容,能不能说点人听得懂的话?”

      外头银杏飘飘,一片秋天难得的炫目白光,顾沉卫静静回忆他的感觉,冒出一个词,春花秋月……太空乏,他那种清俊美丽拥有一种不可逼视的侵略,冰冷的,危险的,又让人胸腔里勾起一种痒,振奋恍惚得让她浑身颤栗狂热。

      她又想起那一夜里他朦胧目光,会说话一样的眼神。

      “怎么不说了?”

      对面的人推了推她的胳膊,顾沉卫开了个顽笑:“他适合用画框精美装裱,再挂起来。”

      没料到这个答案,纪鸳愣了一下,傻傻地接:“你的意思是大帅哥都不老实。”她又用一种果不其然的语气哼出一声,皱眉抱怨,“我就知道,大帅哥哪有老实的,多余一问。”

      顾沉卫深以为然,故作老道:“应该说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但她眼波一转,悻悻笑了,手中铅笔一下一下砸在柜台上,清脆清晰,就像鼓点一下一下冲击着,至于应熹年……无法把他挂在墙上,应该刻薄地用蝴蝶针刺入他的四肢,把他钉死在白纸上,他应当漂亮。

      不知情的纪鸳还笑得甜美可人:“所以说什么至死是少年——”她注意到票上活灵活现的简笔画,“这是同一只猫吗?好拽的表情。”

      “是同一只,你说,猫为什么要叫小熊饼干?”

      “不知道,爱吃小熊饼干?还是长得像?”

      顾沉卫比划了一下,念念有词:“很大,很雄伟,你明白么?雄伟。坐在这里的话,大概像一座山,巍峨壮观。”

      纪鸳无法想象一只猫会有多么巨大,一边学着比划,一边呐呐着:“走过来的时候像山推过来?”

      “或者说是呼啸而来的重卡。”

      “什么重卡?”

      接话的人兴奋歪头,墨镜一拉,露出妩媚眼睛。

      是陆影。

      顾沉卫微微一笑,又开始转笔:“被撞了会进医院那种。”

      “像撞姓沈的混账那种?天,多开眼,再来一次也行,我恨不得鼓掌。”

      纪鸳听得云里雾里,皱眉猜测:“那个明星总裁?”

      意识到说露馅了,陆影一手把墨镜推到发上,打了个哈哈:“对啊对啊,万恶的资本家,剥削阶级。”她一边坏笑一边使眼色,“真热啊,我先过去坐下了,老顾快去给我煮一杯咖啡。”

      等咖啡热气腾腾落桌,陆影兴冲冲地拍出两张音乐剧票:“瞧,这回来不及问你了,路上一位熟人给的,怎么样?你说最近轻松,可以陪我玩了吗?”

      可巧家里有个活阎王,顾沉卫瞄了一眼剧票时间,一五一十说出门禁这个事,陆影简直震惊,瞪大了眼睛不爽:“这什么年代了,还有门禁?”

      顾沉卫拈起票看详细信息,轻声说:“沈徽说敢在他之后回家就把我丢出去。”

      陆影烦闷得翻了个白眼,故意把咖啡搅得叮叮当当,波纹一圈一圈越来越大,几乎溅出来。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用勺子狠狠戳杯底:“那还不如叫那个什么重卡把他撞了算了,再让他躺上一年半载的,你倒好,就让他这样管着你?”

      “有人管着反而安稳。”

      陆影眼睛一眯,露出一种微妙的神情:“你真是……简直天理难容,讨厌他的不是你?为什么跟他好?我以为你会分得清楚他是什么人,跟他一会欢喜一会愁的,为什么舍不得?”

      痛苦和欢乐就像潮水,占据她这片沙滩的时间是此起彼伏的,喜好和嫌恶也时进时退……一股抽离的恍惚就像汹涌潮水把她推倒在地,顾沉卫莞尔一笑:“嘛,这也算一种关心。”

      听她这样说,陆影又好笑又好气,索性丢掉勺子,环臂靠向椅背。过了一会儿,她又扯了扯嘴角:“我真是消受不起这种关心,顾沉卫,饮鸩止渴也好,望梅止渴也好,你真是病得不轻。”

      “我不想跟他对着干……这段时间,还有缓解的余地。”

      “昏了头,顾沉卫。”

      “哪里不好?”

      “就算定时定点也该由你做主,不由他这个人说了算,你为什么对他言听计从?难道他对你好一些,一切就一笔勾销?”

      “我觉得他是为了我好。”

      “俗不可耐,愚不可及,主动进笼子还是头一次看见,老顾,你昏了头,有人对你好一点你就不管不顾往火坑里跳。沈徽显然是个控制狂,当初你为什么搬出来?”

      面前的人挟着音乐剧票,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看剧票小字。见她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陆影气得又捡起勺子,一个劲儿地搅咖啡,声音极低:“他有什么迷人的地方,你就那么想做他劳什子家人,为什么一定要是沈徽?为什么?”

      “我想做普通人。”

      “你模仿理想中的家人角色?老顾,你羡慕那种庸俗关系,不过看到了表面,这就像一颗珍珠,外人来看是美丽的,但是看不穿这种关系下血肉磨砺的痛,你什么也不懂。”

      两张音乐剧票后忽然露出一丝讽刺微笑,陆影以为自己看花眼,一凝神,却见顾沉卫淡然地放下票,毫无波澜:“我期望做那样的人,有人时刻关心,有人问候,有什么不好?哪怕在贝壳里呢?”

      这一席话噎得人胸口闷痛,陆影满是不可置信,又急又气地盯住顾沉卫:“你很会在玻璃渣子里捞一点真心,就不怕把你毒死?吞刀片吞到麻木,你反而觉得不痛了,是吗?因为外头在下雨,所以你索性埋进水里避雨,是吗?不要随意相信任何人!不论沈徽还是应熹年!”

      质问一阵尖锐拔高,店里的人都看向这边,陆影意识到自己失控,放低了情绪:“对不起。”

      “陆影。”

      “别说了!”

      陆影猛地闷头站起:“我出去透透气。”

      门口摇铃一响,顾沉卫还面对着那一杯冷透的咖啡,搅拌勺静静靠在杯沿,勺尖却古怪地拉长了她的倒影。

      满街金银杏纷纷扬扬,就像落了一场迷艳的雨。

      陆影伫立树下,抽烟的手甚至微微发抖,看到顾沉卫下班,她赶紧把烟丢在地上踩灭,挥散烟气。顾沉卫帮她把烟蒂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轻声问:“要吃饭吗?”

      秋天残光还没褪完,暖恹恹的,陆影神情模糊,哑声说:“随便吃点什么。”

      一顿饭草草结束,天却黑透了,滨江步道的凉风吹得陆影发抖,顾沉卫把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身上。然而陆影十分疲倦似的,突然靠向她的肩头,久久没有说话。

      江面上游轮来回不定,斑斓明灭,一段环岸而建的桥面车水马龙。

      巨大鸣笛声里,顾沉卫忽然轻声说:“陆影,我最近常做一个梦,梦到水花溅光的水池,池壁洁白,有一个人在里头游泳,她的长发像海藻一样蓬松卷曲,漂浮在手臂上。”

      靠在肩头的人没有说话。

      于是她继续说:“水面波浪粼粼,是很好的天气。”

      陆影有些触动,闷着情绪回答:“顾沉卫,你喜欢温暖的地方,阳光普照。”

      “我记得……苍老瘦高的树,它的叶子像羽毛,光斑落在眼睛上,一摇一晃。我没有穿鞋,草坪软软的,又扎得人痒痒的,我后来再没有见过那棵树了。”

      对岸红红绿绿,这种光斑远没有记忆里舒适自由,顾沉卫碰了一下眼尾,发现是空的,她又把手放在陆影的背上,轻轻抚着。

      “人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陆影,沈徽是唯一跟我有关系的人了,我享受这种温情。”

      轮船再次鸣笛而过,放射的金光漫天摇晃。

      这回陆影抱紧了她,就这样温存地抱着她,一句话也没说,在一阵萨克斯与黑管颓废靡败的乐声里,两个人拥抱的剪影漆黑一片。

      上滨江阶时,树冠庞大的巨榕里,路灯不应景地滋啦滋啦。

      空旷观景台上传来一阵抱怨,下一刻,顾沉卫猛地被人撞了一下,陆影不耐烦地回头骂人:“神经病,有眼睛没眼睛?”

      止步的是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他微微回眸,眼尾泪痣漂亮妖孽。但他眼神愠怒,狠狠剜了陆影一眼就走开了。

      偏巧陆影也在气头,一把扯下外套,就要追去理论,结果背后又传来一声:“你好,两位热心市民,可以帮忙拍个合照吗?”

      ——观景台上,那个勾着画板的年轻男生笑容明媚,轻松比着耶,一手夹住合影人的脖子,使劲儿往胸前拽。他身前的年轻女生瞪着眼睛,极其不爽地双手环胸。

      “谢谢。”

      陆影多看了这两人一眼。

      这年轻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高马尾,一看就是个聪明泼辣的主儿,十七八岁的样子。

      反观年轻男生高高大大,一身青涩将褪未褪,及鬓浓眉下,一双睫毛卷翘大眼睛,鼻梁高挺,唇形漂亮,是个清纯热烈的大帅哥。

      他说话时嗓音轻快明亮,胸腔共鸣,笑声尾音发苏,十分蛊惑人心。交还手机时,他轻飘飘看了陆影一眼,一丝微妙:“谢谢两位热心市民。”

      “不谢,走吧,老顾,音乐剧要开始了。”

      气势恢宏的大剧院恰巧盘踞对面,是有名的景点,那年轻女生目送两人走开,又懒洋洋抱怨:“不得了,什么时候能来这里成为座上宾就好了,带着你这个拖油瓶何年何月才能过上好日子?”

      “姑姑,不是我的奖学金你根本来不了这里采风,你是托了我的福。”

      温眠冷笑连连,双臂叉抱胸前,脚尖点地,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地痞流氓样:“我托你奶奶个福,温殿白你这混球小子,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奖学金才几个钱?有本事把这里买下挂我的名字。”

      温殿白微微一笑,眉目爽朗:“太难了,姑姑,我办不到。”

      她正为这小子弄丢了钱包的事情十分烦恼,一个劲儿骂人:“办不到,办不到,你这个人有什么用?我比你大一点却要当你的妈,我真烦你。”

      他垂下浓密如扇的睫毛,笑得酒窝荡漾:“妈。”

      温眠气得对他连打带踹:“死鬼小子!”

      他眸光熠熠,咬牙暗爽,揉着发痛的肩头:“妈,我还没有吃晚饭,我饿了。”

      她两眼一翻,横了他一记:“你看我像你妈?你这个讨债鬼,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她一边打他,一边揪着他的领子,“出了学校哪还有四块钱的热干面啊,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天天一睁眼就是饿饿饿,你这个白眼狼也不知道叫冉秋一起来,至少还可以吃他剩下的……”

      他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还在辩解:“姑姑,我发誓不再吃别人剩下的饭了。”

      结果她回头一笑:“你发誓,你发誓有什么用?”

      他想了想,鼻音低沉:“至少让你吃饱饭,姑姑——”

      下一刻,她把他的脸拍得啪啪作响,掂量着发卖:“吃饱饭,啊?还知道吃饱饭,你这头饭桶挂出去大概也能卖个千八百的,一对腰子,一双眼睛,还有一颗心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要猪脑子的,对了,对了,还有这对猪耳朵!”

      温眠说着说着就去揪他的耳朵,他忍着痛,漂亮长眉纠结起来,插科打诨:“肉价现在涨二十了,姑姑,我们回去又该买不上肉了——”

      “活啃了你!都怪你弄丢了钱包,非说你管得住钱,我管不住手,这下好了!”

      “痛,痛,姑姑放手……妈,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年上与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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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挽帝锦》致命点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