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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颤栗 ...


  •   “再说一遍?”

      沈徽眸光深暗,狠毒得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一看到他这个鬼样子,顾沉卫又不敢说了,端着碗不吭声。

      “过来。”

      “干什么?”

      “扶我躺下,气得头疼。”

      周围一望,季冬宜和护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顾沉卫只好放下碗朝他过去,给自己壮气势:“求人还这样态度,怎么不把你气死?”

      正要弯腰扶人,一瞬间,手腕被一把擒住。

      明晃晃的纱布刺目,顾沉卫十分惊讶,原来他的手好端端能动。这时他满身冰冷气息就像缠绕在她脖子上的锁链,恨不得一圈一圈收紧:“不管那个人是谁,你老老实实回家,我不管你,也不跟你计较其余的事,听见没有?”

      这一番话叫人内心滋味复杂,顾沉卫冷笑一声:“少恩将仇报,我又不欠你。”

      他眸光拧成乱麻,似乎怒极反笑:“你不欠我?只是你不知道欠我多少。”

      “姓沈的,我不欠你什么。”

      他陡然用力,把她一下子拽近胸前,目光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语气又慢又厉:“不论你欠不欠我,老实搬回来,借了多少钱我一并还清,你说过完生日就过完生日,不许再讨价还价。”

      她微微一愣,脱口而出:“过完生日也不想呢?”

      此时两人呼吸相接,近到能听见她声纹里的犹豫不决,他眸光轻颤,卸去戾气:“过完生日再说。”

      顾沉卫意识到事有转圜,开始服软:“好吧,一言为定。”

      他应了一声,然而下一刻她伸出手要拉钩,沈徽不可置信地鄙夷:“我都这样子了,还玩这一套。”

      “那你抓着我干嘛?”

      他不情不愿地拉钩,浑身暴躁:“幼稚死了,顾沉卫。”

      王八蛋难得这么顺眼,顾沉卫心情一下子雨过天晴,拍手得意:“管那么多。”

      随后她麻利收拾好残局,擦完手就要走,他又眼巴巴地瞪住人:“喂,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回去……顾沉卫拎起雨伞,指了指门外:“去处理一下你交待的事,反正这两三天你也出不了院,还方便给你炖汤。”

      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沈徽没好气地嘲弄:“我稀罕你这破汤,在哪里不能做饭,叫季冬宜把钥匙给你。”

      顾沉卫用伞尖点地,漫不经心地反问:“沈徽,你非要这样管着我?你这样管着我,我宁愿不回去。”

      沈徽神色怔忡,抿紧薄唇,说:“我不管你。”

      她挥了挥白色雨伞,朝他一笑:“那好吧,不许反悔,我要走了。”

      外头风雨飘摇,一到地下停车场,潜伏在黑暗里的车灯突然亮起,缓缓开到她身边。

      车里暖烘烘的,顾沉卫就着外套坐在副驾,盘算着怎么告诉应熹年这件事,但她望着玻璃上他的倒影,过两天再说吧,出尔反尔好不像话。然而下一刻他先开口,轻声问:“病人怎么样了?”

      一旦看到沈徽吃苦就忍不住幸灾乐祸,顾沉卫一摊手:“手脚不便,脑子震荡,像个木乃伊,就差盖板钉棺了。”

      前头红绿灯倒数,应熹年单手扶着方向盘,还在搭她的话:“安全就好,伤可以慢慢养。”

      “就是这个道理,反正可以躺着舒服。”

      闻言,后视镜里余光一扫,瞧她眉梢眼角都浮着一层薄薄的欢喜,还在不自觉哼歌。

      到了住处,她又问他借了电脑查看文献,精神抖擞:“你只给我请假一天是不是,明天我正常上课。”

      应熹年淡淡答了一声,坐在沙发里继续看书。

      此时海水缸里气泡噗噗往上,海星群活跃地飘上浮下,她在桌前晃动双腿,捧着咖啡读文献,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他想起她在车上不自觉哼唱的旋律,指尖翻过一页,轻声说:“阿卫,心情很好。”

      “是啊,心情很好,我……”

      指尖点着咖啡杯的杯身,顾沉卫顿了一下,还是老实说:“我哥哥答应让我借住一学期,我可以轻松很多了。”

      “这是好事。”

      “也很谢谢你收留我这两天,我尽快把裙子和手机钱还给你。”

      米色沙发里,他静静翻过一页,对这个决定波澜不惊:“没关系。”

      她摸着温热的杯子外壁,故作轻松地笑了一笑:“反正咱们天天能碰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段时间我得去照顾他。”

      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当然。”

      ——正巧第二天又是周末,顾沉卫溜达到新家里好好巡视了一番,刚到晚上饭点,沈徽就发消息来问:“怎么还不来?”

      有了宽敞明亮的住处,顾沉卫心情颇好,打字飞快。

      陪她搬家的陆影凑过去看,不可思议地问:“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便宜哥哥答应给我零花钱了。”

      陆影哼笑一声,十分意味深长:“不自食其力了,老顾?”

      顾沉卫眼睛亮亮的,笑涡深深:“可以轻松一段日子了,干嘛好赖不分,伸手要的就是地上捡的,天上飘的。”

      这道理她喜欢,陆影心领神会,直接撞她的肩:“底线很灵活嘛。”

      她挑眉一笑,得意洋洋:“也轮到我过一阵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她忽然又想起陆影说的兼职,“你帮我找好兼职了?”

      “当然了,是个轻松活儿,今天就可以去了,日结。”

      “接了。”

      “他给的不够多?”

      “不是,我要攒钱还给应熹年,沈徽只答应给我零花钱。”

      陆影啧啧称奇:“姓沈的真是为富不仁,他为什么把钱看得死紧,怕你偷偷攒钱跑了?”

      顾沉卫笑了一声,拧她的脸:“说什么傻话,疯丫头一个。”

      陆影撑着脸,不紧不慢地指点江山:“傻话,疯话,才是真话,你敢说姓沈的突然转了性,他怎么就肯给你零花钱?”

      “花钱消灾,你看他很倒霉是不是?”

      陆影笑声颤动,狠狠点了她的额头,简直恨铁不成钢:“真是天生劳碌命,老顾,他给你一顿饭的小费就把你乐成这样。”

      顾沉卫眉眼弯弯,摩挲着舍不得换的新手机:“你都说他把钱看得紧,虎口夺食更快乐嘛,从他钱夹里抽出钱才算本事,对了,你再坐会儿,我要去医院了。”

      眼见她一阵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又匆匆拎着东西出门……门厅关起瞬间,陆影倒在柔软沙发里,用手背虚掩住眼睛,露出一丝疲惫。

      头顶上,那一盏庞大水晶吊盏在白日里也这样璀璨眩目,她忽而冷冷地笑了一声,想起学校桥头还没有撤下的警示带,轻声呢喃,真是活脱脱一对傻子做了兄妹,里外不是人。

      白沙医院。

      病房里点滴静谧,气息飒冷。

      坐在病床旁的荣律正拿水果刀反削苹果,沈徽看得眯眼,让他不要把他的手当场削断在这里。

      荣律挑眉,瞧向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又看了看锋利刀口,开始狡辩:“本来是这把水果刀不趁手,还有,这苹果是不是皮太厚了点?”他举起苹果,桃花眼不怀好意,“我好心好意来看你,还要给你当……”

      门忽然一开一关,他一回眸,笑容暧昧:“是你啊,小顾妹妹。”

      冷不防看到这个人,顾沉卫含糊应了一声,绕到一边打开汤。

      荣律一手拿着削烂的苹果,一手试图转刀,瞄到他的危险动作,顾沉卫好心提醒:“你这样会把手划破。”

      她一面说着,一面自然地把勺子递向床头。沈徽抬起满是绷带的手接勺子,冷言冷语:“管他做什么,把手指头削断倒好,他喜欢有事没事在医院躺着。”

      荣律勾着笑容,桃花眼泛出精光,毫不客气:“好亲热的情景,看了叫我感动,做人哥哥到底有好处,要不说鳏寡孤独始终不如意呢。”

      鳏寡孤独,这人红口白牙一碰,感情他只剩下无趣的金钱……顾沉卫悻悻一笑,刚把汤端给沈徽,正巧手机响了,她马上转身出去接电话。

      病房里立即飘起一阵温淡香气,荣律盯了一眼手里的苹果,又轻声说:“夏娃和亚当有了,苹果也有了,我是那条引诱的毒蛇?”

      沈徽抿了一口汤,没好气地噎人:“你很闲。”

      荣律把半截苹果放在瓷白盘子里,声音微微发冷:“是我看不明白你这个人,一边叫我暗地里办事,一边又和人亲亲热热,她的委托书拿到没有?”

      “我答应她过完这个生日。”

      下一刻食指抵唇,荣律眯着眼睛微笑:“我知道了,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亏他说得出这种话,要用也不该是他……不过沈徽没有反驳,淡定喝汤。

      虚掩的门外,顾沉卫握着挂断的手机,脊背渐渐发冷。她默默坐到走廊另一头,等荣律拎着外套出来,远远看到她,故意凑近问:“小顾妹妹,怎么不进去?里头也有沙发。”

      顾沉卫抬头望他,语气平静:“刚接完电话,在想事情。”

      荣律眸光微微诧异,轻轻“啊”了一声,随后笑了:“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回见。”

      负一停车场里,漂亮的手搭在车窗上,腕表泛出淡淡的金属光,里头的人坐了好一阵,还是给沈徽编辑了一条消息——

      她可能听到你跟我的谈话了,顾沉卫这个人……

      一想到私家侦探在照片上勾出的问号,手指慢慢删除了末尾几个字,只留了前半句,干脆利落地摁下“send”。手机一丢,车轮瞬间摩擦出凄厉声响,荣律眸光发冷,一脚油门踩得更用力,唇齿碾着未出口的后半句——

      顾沉卫这个人有问题。

      九层病房里,正在给花换水的顾沉卫心不在焉,靠在枕头上的沈徽同样心不在焉,一直盯着瓷白盘子里的苹果出神。

      他突然咳了一声,说:“我想吃水果。”

      “想吃什么?”

      “随意。”

      顾沉卫“嗯”了一声就去拿橙子,他恹恹地提醒:“就刚才那只苹果。”

      结果她又“嗯”一声,开始削剩下的半截苹果,一圈一圈非常流利,简直赏心悦目。沈徽微微挑眉,低声说:“你削得很好。”

      “这是最便宜的水果了,一年四季。”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沈徽敏感地问:“你的意思是熟能生巧,你只买这个,只能吃这个。”

      谁料顾沉卫眼底闪烁,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她毫不留情地剜断皮,递给他,眼神犹如刀锋那样冰冷,见他不接,她又递过去一些,故意抹他一手汁液。

      长指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腕,沈徽挑破隐晦:“你在怨恨我。”

      她被他拽近,视线相抵,再次剑拔弩张。

      “你以为你对我很好吗?”

      沈徽眸光微微晃动,唇角微张:“你想说什么?”

      顾沉卫十分赌气地冷笑:“你跟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沈徽,我的好哥哥?”

      下一刻,他五指握得更用力些,眼神深邃晦暗,但是她还在讽刺:“就是为了委托书追出来,怕人跑了?”

      他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轻声说:“我答应你过完生日就不会食言。”

      顾沉卫心下厌烦,恶声恶气:“吃不吃?”

      他又抬起目光,触到她郁结眉头,皱得紧巴巴的,同样情绪厌烦:“不吃了。”

      “那还不撒手。”

      他松了手,眼睁睁看她把苹果砸进垃圾桶,因为力道太大,垃圾桶“哐当”摇晃一阵。此时顾沉卫浑身气息冷淡,胸口却剧烈起伏,他按下厌烦,轻声说:“你想出气可以直说。”

      她猛地抬头瞪住他,目光锐利愠怒:“发泄给你看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个王八蛋。”

      劈头盖脸一顿骂,沈徽闭了闭眼,放在被子上的双手轻轻握起,极力忍耐某种情绪一样。

      “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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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挽帝锦》致命点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