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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褫夺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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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卫呆呆地牵着他的袖子,慢慢松了手,讨好地打商量:“多住两天,行么?”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她凝着他眉目冷峻的侧脸,涌起一层酸楚:“等我有钱了,我再付给你。”
他终于发觉了合同上的漏洞,十分心烦,连人也不看:“你说的话毫不可信。”
她局促地绞着手,触到不远处墙壁上的艺术挂画,眼底浮起雾气,默默的,凝望着。
一阵文件整理的窸窣声里,沈徽额头发涨,厌倦地靠向椅背,才发现她已经一瘸一拐地进去,关了门。他抵着太阳穴,揉了揉凸起的血管,一垂眼又看到手背上的蝴蝶结。然而很快,门又打开了,她拿着一份签了名字的白纸,说,给你。
他支着脸,漠漠看向她。
她拿着那一张白纸,语气卑微地商榷:“能不能等我过完今年这个生日再兑现?”
他并不接,只调转了眸光,轻声说:“我要问荣琰。”
白纱被风扬起,吹得那一张单薄的纸哗哗作响,逆卷到她的手指上。
在无形的对峙氛围中,她感觉尊严也皱巴巴的,默默收回了手,随即把白纸也揉得皱巴巴的,再一条一条撕裂,诡异声响里,沈徽微抬眼帘,见她一把把碎纸条扯断,目光泫然欲泣,骂道:“王八蛋沈徽。”
他眸光轻轻烁动,心底洇出湿冷情绪,岂料顾沉卫一下撕开手背的纱,扯得血花溅得到处都是,她又光脚跑到门口,塞上鞋子,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风中白纱旋舞,坐在原地的沈徽心弦一绷,却又看到桌上她的手机,十分清楚她这个人根本无处可去——
大厦电梯页面一闪一闪,她连电梯密码都输入不了,只能走防火门。
消防通道里,顾沉卫飞快跑下楼梯,哭得神志模糊,想起陆影说的话,你那混账哥哥舍得给你买衣服?
脑海一度混乱游走画面,她突然拽着冰冷栏杆,被所有负面情绪击溃,尖锐哭喊,他从来不给我买裙子!
凄厉控诉回荡在楼道里,旋得耳膜生痛,陆影又说,沈徽他爹怎么还不回来打他的混账儿子,他怎么敢把你赶出来的?
她愤怒哭泣,声嘶力竭,他从来不管我!也不管沈徽!
声音还是一层一层回旋上去,响亮得嗡鸣。
她一路走一路哭,最后实在痛得走不动,只能抓着楼梯栏杆,歪倒在台阶上。
这时刚过一点,外头狂风大作,指示牌颤抖作响,出了大厦的顾沉卫犹如飘荡在风中的诡魅,沿着路漫无目的。
远处乌云横亘叠峰,天色渐渐阴沉,落地窗前的人挂断荣琰电话,看向滚滚乌云,眼底一片青郁。
街上行人匆匆,顾沉卫不自觉走向租住的老旧小区,一场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摇落,打得人生疼。
周围的人都有伞,唯独她在两把伞的空隙之间等待,红绿灯一闪一烁跳得异常缓慢,她十分麻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此时,左边那把伞微微朝她倾斜。
她看到陌生的脸,默默走开半步,仍在雨里。
她茫然想着,遮不到底的伞,不如不要。
过了十字路红绿灯,她又往学校走。
大厦门厅一开,从楼梯一路找下来的沈徽衣服也没换,查问监控室后,又开车冲出地下停车场。
一出车库斜坡,大雨啪嗒啪嗒地打在车窗玻璃上,看不清前路,水薄薄地铺成一片,车流碾过,瞬间激起浮白浪花——
R大学校北门,站台拥挤依旧,远处过来的瘦削身影被雨打得睁不开眼睛,她一边麻木地走,一边想起原来陆影说她今天要去艺术馆参观,学习拍摄技巧。
此时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年轻学生有说有笑,撑伞从花坛路过,她疼得再也走不动了,坐在花道上,任由雨水把她淋得眉目委顿。
车道鸣笛烦乱不堪,复杂恶劣的路况下,人人都在烦躁。
开车找了一圈的沈徽长眉凌厉,眼神微微发痛,望向大雨中的校门。他心头颤动,正要过路口,一辆逆行的车陡然闯出来,势头迅猛——
不远处的桥头发出逆火的巨大声响,瞬间拉起阵阵刺耳警报声,乱成一片。
坐在花道上的顾沉卫眯着眼睛,朝开始拥堵的地段望去……然而,一把伞盖在她的头上。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被隔绝在外。
他的眸光穿过水汽,嗓音温淡:“你浑身湿透了。”
——还是她喜欢的海星缸,热闹又畅快。
全景落地通透敞亮,入目色彩干净柔和,湿漉漉的头发正在往下滴水,全被肩头米色薄毯吸收。
应熹年挽着袖子,贴心试了水温:“水放好了,阿卫。”
顾沉卫起身过去,看到台面上一整套的衣服、鞋子,还有洗浴用品,微微诧异:“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他为她拿出新的毛巾,轻声说:“上次你来过以后,就准备上了,万一再有用处呢,就是放着也没什么关系。”
他随手关上门礼貌走开,不远处,檀木桌上手机一亮,弹出一则实时新闻:年轻高管突遭意外,车祸现场曝光。
紧接着就是第二行:该公司股价下跌,搜索趋势上涨。
流水哗哗,他漠不作声地清洗盘子,先切了一盘水果,又开始煮粥。
白水沸起,清冽米香扑面而来,他听着外头呼啸的风雨,眸光淡然,在浴室开门瞬间关掉了窗户,关切地问:“好多了?”
“好多了,热水澡很舒服。”
他微微一笑,走到砂锅前,关火。
顾沉卫发丝湿润,低声问:“你在往里头放什么?”
“姜丝,一点糖,一点盐。”
“为什么?”
“摄入碳水,身体开心。”
他随即端来两碗白粥,清清淡淡。
顾沉卫坐在对面,打量他一眼,问:“你也不舒服?”
“我很好,陪你一起喝粥,免得你嘴馋。”
她微微睁大眼睛,意思是没得选就不馋了:“还能这样制住人?”
应熹年搅拌滚烫的白粥,解释时漫不经心:“淋雨负担大,情绪压力会影响身体循环,味道清淡的东西更有胃口。”
她吹了一口白粥,恹恹的:“陆影说,你不是医学生。”
他描着她额头泡得发白的伤:“是么,陆影看得不够仔细。”
顾沉卫狐疑地盯着他,又喂了一口。
他头也不抬,却知道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问:“秀色可餐?”
顾沉卫差点被呛到,连连咳嗽,又捂住左脸痛处,刚刚好像咬到自己了,他轻轻一笑,喝粥时并不说话。
消遣过后,他给她测了温度,一抬手还是那支温度计。
“发烧吗?”
应熹年眼底一凝,反问:“你感觉不到吗?”
她烧得脸绷,身体反而滚烫得麻木,不觉得有问题:“我觉得还好,就是头晕,动一动就酸酸的。”
他收起温度计,又取棉签给她清理额头的伤,轻声问:“为什么总是受伤?”
她闻到他衣上清淡香气,怔怔地说:“受伤让人感觉痛快,总有什么随着伤口流淌出去,”她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矫情,开始改口,“其实只是笨手笨脚,不小心而已。”
应熹年也不拆穿,意味深长地微笑:“不见得。”
他动作轻柔地给她处理好伤口,看她已经被暖风吹得眼皮打架,搭着她的肩:“去床上躺着睡一会儿吧,阿卫。”
她反而清醒过来,望着他:“为什么叫我阿卫?”
“熟悉。”
“我不太认识你呢,应熹年。”
他捡好医用品,一举一动井然有序,专心做事:“是吗,阿卫。”
她没有否认,坐在米色沙发里,渐渐感觉得到一丝疼痛了。此时,应熹年挑了一本书坐到她身边,声色沉静:“听故事吗,阿卫?”
好,童话故事么……顾沉卫抱膝坐着,裹着毯子,问:“你是海底女巫吗,应熹年?专门划开美人鱼的尾鳍。”
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书页,眸光随之摇曳,他还是安安静静:“你今天好敏感,阿卫。”
她把脸埋在膝上,露出半边审视眼神:“我像泡沫,活不长了。”
他“嗯”了一声,还在翻页浏览。
她这才发现他真的拿着一本童话书,轻声问:“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他卷着睫毛,回答风轻云淡:“你的身体没有生重病,如果是其他比喻,你想告诉我就会告诉我,我不喜欢反驳你,阿卫。”
“生病的人情绪敏感,我病了,应熹年。”
“我知道,阿卫。”
顾沉卫缓缓眨动眼睛,半边眼神裹着他,语气迟疑:“你不知道,应熹年,我……”
毯子一滑,原来是她主动靠拢了他,一层发烫呼吸同时浮到他的鼻尖,应熹年拧过脸,默默凝视。
“我可以吻你吗,应熹年。”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唯独目光微凉。
重新缠上白纱的手摸到他脸庞,顾沉卫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想试试。”
他还是没有说话,指节抚住书页,清冷从容。
“你会像梦里一样挣扎吗?”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倾斜压拢了他,随即唇上一温,柔软触感像一丝冷电袭击全身,灵敏掠过脑海。
应熹年扶书坐在原处,整个人安静得犹如雕塑,唯独下巴被她蛮横力道吻得微微抬起。
顾沉卫双手捧着他的脸,舌尖顶开他的齿关,犹豫着……其实她知道的也只到这里,所以触到他又瑟缩一下,然而他微垂眼睫纤长卷翘,情致一片冰凉,不为所动。
犹如剜恸刺得人发怒,她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拽倒在沙发上,看他眉间闪过一丝蹙痛,又追去咬破他的唇,右手下摸,粗暴扯他的衣摆。
近乎狂乱地拽出了一半衣摆。
——紧接着白色衬衣被上移的手带得掀起,温热遭人贪婪侵食,粗粝手茧擦过敏感,瞬间穿衣而过,一把挑带起他的腰……手背诡异地摩挲他颈侧脉搏。
顾沉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一把锢在他的颈上,眼见着指腹渐渐陷入肌肤,仿佛力道还不够,又抬起缚纱左手合扣在一处,朝他慢慢施加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