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花桃乡 ...
-
经过了一天的高铁转大巴，大巴转公交，然后再坐着拉客面包车颠簸一路后，刘一言灰头土脸的站在了花桃乡的乡政府门口。
乡政府旧的像她小时候乡下奶奶家边的供应社。
一个坐在门卫处正和门卫大爷聊天的工作人员一看见刘一言就眼睛一亮，对着她热情挥手后风风火火的小跑着过来。
“你是刘一言女士吧？”戴着眼镜穿着制服脸圆圆的女孩子笑着和她打招呼。
“是的，我是刘一言，你是刚才电话里和我沟通的方桃？”刘一言被眼前这位圆脸圆眼笑的又甜又热情的女孩子一扫一路的颠簸与疲惫，也露出了这一路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眼前的女孩一把拿过刘一言半背的包背在自己肩上，一边半侧脸笑着回答“对，是我。我是我们乡政府这边主要负责对口帮扶这一块工作的。接下来这几天，主要由我带你一起去走访这些帮扶家庭和学校。”
刘一言看方桃把她的背包十分自然的背到身上有点不好意思。
“方……方主任？包我自己来背就行。”刘一言试图将自己的包拿过来。
对方侧了下身避开了刘一言伸过来的手，看着她微微有些尴尬的说：“刘女士，你叫我方桃就行了，我去年才考上来的……你累了一天了，包也不重，我帮你背就行。”
刘一言闻言放下心来，笑看着她说：“那你也别叫我刘女士，挺奇怪的，你就喊我刘一言就行。”
“哈哈哈，好的好的。走，我带你先去我们招待所放行李。”方桃爽朗的笑着给她在前面带路。
两人在短暂的路途中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情况。方桃去年刚从省城A大毕业考上花桃乡的基层公务员，比刘一言小两岁，今年才23岁。
方桃他们给她安排的招待所就在乡政府边上，两人边说边走一会就到了。
招待所和乡政府一样，整体透露着的岁月积淀和经费的不足，索性刘一言也不是来这旅游的，心里也有准备，倒也没什么意外。
倒是方桃有点局促和不好意思，“一言姐，真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旅游，乡上也没像样的宾馆。招待所平常也只是偶尔招待一下因公出差的人，乡里也没什么多余的经费翻新这里。”
“没关系，我来这也不是来玩的。”刘一言笑着宽慰她。
方桃帮着她把东西放好后带她去吃了晚饭，熟悉了一下周边，临分别又互相约定了明天出发的时间。
花桃乡坐落在西南十万大山里，湿润多雨，四季分明，当同时间九月的安城还在酷暑的季节时，此时的花桃已经降温到了需要加件外套的秋季。
第二天，刘一言准时在招待所门口见到了方桃。方桃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运动服，运动服外面还穿了一件红色马甲，马甲背后印着志愿者标语。
方桃一看刘一言穿着一身米白色运动服便露出了赞赏的微笑，她从布背袋里拿出另一件马甲递给刘一言，示意她穿上。
“一言姐，我们先去乡里的小学那边看看，学校那边昨天我已经联系好了，这是他们马校长昨晚整理给我的贫困学生名单和家庭情况表。”说着方桃把资料递给刘一言。
刘一言接过资料后粗略翻看了一下，名单一共是48人，还有不少是一个家庭的兄弟姐妹。
家庭情况上是各有各的苦难，却又有不少的共性。
“方桃，我们直接过去吧。”刘一言合上资料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她看了下空空如野的门口后问方桃：“路远吗？我们怎么过去？”
方桃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笑着说：“一言姐你放心，我骑电驴带你，不远的。”
方桃的电瓶车开的飞快，没一会就到了花桃乡中心小学。
学校不大，像是新改造不久，处处都透露着尽力提高了的态度。
“学校是去年县里拨下来一笔款后刚改造的，说是改造，也就是把墙啊、地面啥的修修补补再重新粉刷了一下，就那个操场算是重新做的。”方桃一边走一边和刘一言介绍学校的情况。
“这个学校是我们花桃乡唯一的一所小学了，学校也没多少孩子，有条件的都离开这里去县里、市里买房子读书。留在这读书的，大部分都是父母外出的留守儿童，当然也有一部分条件更差的。”方桃说完这话，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口。
门开着，里面一位二十来岁的女老师正神情着急的和坐在办公桌后清瘦的校长汇报着事情。
方桃和刘一言对视了一眼，正尴尬得觉得她们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时，刘一言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她妈妈。
她掏出手机走到走廊的角落里接起。刘母焦急的声音冲出屏幕，刺激着她的鼓膜。她稍拿远了点手机，等她妈说完后，才不紧不慢的回答刘母的问题。
上一次的争吵与矛盾似乎也因为刘一言突然的离家而被掩盖过去。那天过后，刘一言先转给了她父母十万，然后给她爸发了一条语音信息后趁着她父母上班就来到了花桃乡。
她刚挂断电话，就看到满脸焦急的女教师和拿着一串车钥匙的马校长急匆匆走出办公室。
“小方啊，还有这位是刘女士吧。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学生有点急事，今天只能对不住你们白跑一趟了。”马校长一脸歉意的对她们说。
“不好意思，我们有个学生失联了，我们得去她家看看。”这个年轻的老师因为着急和担忧开始闪烁泪花。
“哎呀，哎呀，李老师，你别哭呀，你别着急，我马上开车去。”马校长一看女老师开始哽咽，顿时手足无措地拿着钥匙小跑着去开车。
方桃看着已经在抹泪的女老师，心有不忍，“李老师，你先别着急，先去孩子家里看看再说，也许只是赖学在家呢。”
刘一言看女老师听完方桃的话后眼泪有从毛毛细雨变成倾盆大雨的趋势时，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手纸递给她。
“李老师，要不我和方桃一起陪你们去找找。人多力量大，方桃还是个政府人员，万一真有什么情况她也能第一时间找人来帮忙。”
女老师听完刘一言的话后泪眼婆娑的看向方桃，方桃赶忙对着她点头表示对刘一言发言的赞同。
等马校长把车开到学校门口，三个人一起坐上了他的车时，他还有点懵，不是怎么都去了？！
坐在车里，李老师把失联学生的情况向方桃和刘一言讲了一遍。
失联学生叫张小满，12岁，这学期刚上五年级，父母前几年因为意外去世了，除了一个比她大几岁在读高中的哥哥外，就剩下一个奶奶了。
孩子读书成绩很好又刻苦，在学校是个懂事又乐于助人的好孩子，长得还不错，所以老师同学都挺喜欢她。
张小满家住在花桃乡下辖的张沟村，村子离学校有点远，平常又没有公交车，孩子还没有父母接送，因此一直是住校的。
孩子本来应该昨天晚上就回校，但昨天晚上值班老师有急事不在，因此到了早上作为班主任的李老师才发现孩子没来。
李老师问了班上的同学都说没见到她，去到她的寝室也没人。李老师开始着急，她找出张小满家的联系电话，但怎么打都是忙音。
所以才有了后来方桃和刘一言看到的场面——李老师急冲冲找马校长要去张小满家。
因为学校里只有马校长有一辆四轮的汽车。
马校长的车在偏僻难行的山路上颠簸了一路，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达张沟村村委。四人下车后进了村委办公室便告知了对方他们的来意。
村委书记也姓张，正打算出门开会，一听说是张小满失联，就赶忙问村委里的其他人“你们这两天有看到张小满吗？”
其他人都摇摇头说没看到，一位穿着当地特色少民服的大姐和她们说：“只听说最近她奶生病了，最近都没怎么看到她奶奶出来。”
一听这话，李老师又开始着急起来：“张书记，麻烦你赶紧带我们去张小满家。”
“好，好，你们跟我走。”张书记拿上桌上的手机大步走向门外。
四个人快步跟在张书记后面，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到了张小满家门口。
张小满家的房子是当地特色的吊脚楼，但年代久远，又疏于维修，看起来有些破败。
院子角落里圈养着三只鸡，门开着，张书记一边朝屋里走去一边喊：“张小满，张小满，你们学校老师找你来了。”
四个人跟在他后面进了张小满家。房子里面黑漆漆的，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三张照片，应该是张小满的父母和爷爷地面是土夯的，房间中央地上有个火坑，上面正烧着水，边上摆着个小桌子和两个凳子，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剩菜。
没人应声。
张书记往里走去，在最里面的房间看到了卧床的张小满奶奶。
“马校长、李老师，小满奶奶在里面呢。”他站在房间门口对着外面正打量的四个人喊道。
马校长和李老师赶紧走了进去，方桃和刘一言也走了过去，站在房间的门口。三人围在张小满奶奶的床前，老太太病恹恹的，有些激动地看着她们，还没说出话先一阵咳嗽。
“大娘，这是小满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他们来找小满回学校。”张书记一边给小满奶奶顺气一边用方言和她说。
顺了一会气后小满奶奶终于止住了咳嗽，半靠着枕头有些歉疚地用带着方言普通话说：“老师好啊，真对不住！你们难得来，我都不能招待你们坐坐。”
李老师走上前去握着她的手问：“小满奶奶，小满人呢？”
小满奶奶用手指着外面说：“她和她哥哥刚才说是去地里收苞谷去了。”
听完这话，四个人的心终于放下了。
只要在家没事就好，几个人都在心里想。
张书记给刘一言他们倒了碗白开水，又从犄角旮旯里找了几把凳子让她们坐下后就抱歉着赶去乡镇府开会了。
刘一言坐在高低不平的凳子上，捧着一碗白开水，看着墙角边的一大堆土豆发呆。
他们家拿土豆当饭吃吗？刘一言想。
方桃看刘一言一直盯着那堆土豆发呆，就凑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我们这边盛产洋芋，也爱吃洋芋。条件不好的人家这洋芋不仅是收入来源还是主食和配菜。”
刘一言听完有点吃惊，虽然她的好日子也还没过多久，但她家最拮据的时候也没出现过土豆当饭吃的情况。
刘一言再一次对贫穷有了新的认知。
没多久，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李老师赶紧起身走到外面，对门口低着头背着背篓的小姑娘喊到：“张小满！”
小姑娘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四人，然后畏缩地小声喊道：“李老师，马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