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酒恹

68、初次见

　　“你先起来。”

　　魏从淑不忘还在地上跪着的南长宁，又伸出手去拉她。

　　“咱们一会再说这件事。”魏从淑说道。

　　南长宁不愿让她为难，起身开口道：“好，先去看看......渐安怎么来了。”

　　魏从淑边往外走边说道：“我也奇怪呢，渐安怎么会到这里来？”

　　殿外，秀喜正扶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南长宁一眼就看到了她。

　　魏渐安面庞清秀，长发编出来的样式是北漠国特有的，额前坠着一颗硕大的珍珠。衣裳上的花纹复杂精致，细细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手腕上戴着的银饰铃铃作响。

　　魏渐安双手交叠在一起，乖乖地站在殿前。

　　看到魏从淑后，她露出笑容，规规矩矩地行礼，说道：“渐安给从淑姑母、长安姑母请安。”

　　南长宁还没反应过来她还向自己请安了，魏从淑已经走下台阶将人拉起来，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说明天就到魏宫了吗？”

　　魏渐安抬起头，说道：“正是因为信上说的是明日才到，结果现在提前到了怕惹父皇不高兴。”

　　魏从淑叹了口气，问道：“你这孩子，有什么怕的？去我府上不就得了？况且皇兄让你回来的，提前到又能怎样，你别太怕他了吧！”

　　南长宁少见魏从淑能用如此强硬的语气说话。

　　闻言，魏渐安抿着嘴唇低下了头，面露愧疚。

　　魏从淑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身招呼南长宁过来。

　　南长宁刚才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糊涂。

　　魏从淑说道：“这是你长安姑母。”

　　魏渐安抬起头，又问了一次安。

　　南长宁走上前拉住她，笑道：“刚才已经请过安了，咱们先进去吧？渐安若是有什么东西要安置就告诉秀喜就好。”

　　“没什么的，姑母。”魏渐安摇摇头，小声说道。

　　南长宁本是想三个人都去正殿，但魏从淑招呼秀喜带着魏渐安去了偏殿休息。

　　南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好插手，便和魏从淑一起回到了正殿。

　　刚一关上门，南长宁急不可耐地问道：“姐姐刚才是怎么了？”

　　魏从淑又是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说道：“我是对这孩子恨铁不成钢啊。”

　　南长宁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魏从淑继续说道：“明明是皇兄对不起她，为何还要委屈自己。”

　　听到这话，南长宁忽然笑了一声，淡淡道：“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魏从淑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她把南长宁抱在怀里，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晚间用过膳，三个人终于坐在了一起。

　　魏渐安有些拘束，南长宁把瓜果糕点都往她面前推，笑道：“看看有喜欢吃的吗？”

　　魏从淑也说道：“先前姑母说话说的重了些，渐安别往心里去。”

　　魏渐安点点头，先是冲南长宁说道：“多谢长安姑母，渐安都喜欢。”

　　然后她又面向魏从淑，说道：“渐安明白从淑姑母的良苦用心，不会生气的。”

　　几句话接触下来，南长宁陪着魏渐安笑得脸都要僵住了，反倒是魏从淑神情不太好，也没笑过。

　　魏从淑把南长宁拉到一旁，说道：“你看到了？渐安这孩子，有些钝，也没点小心思，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南长宁道：“感觉到了，还是个小孩子呢。”

　　魏从淑看了一眼魏渐安，叹了口气，说道：“我一会还有话要问她。”

　　南长宁还以为魏从淑这是要自己回避的意思，“那我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不用。”魏从淑说道，“你在我旁边，我安心。”

　　魏渐安面前的茶已经喝光了，南长宁便让秀喜又添了点。

　　魏从淑先是问道：“渐安在北漠国生活的还习惯吗？王子对你怎么样？”

　　魏渐安乖巧地点点头，笑道：“回姑母的话，渐安在北漠国一切都好，王子他对我也很好，就是......”

　　“就是什么？”魏从淑关切地问道。

　　“就是有时候不知道和他能说些什么。”

　　南长宁想了想，魏渐安和槃珂是有些年龄差的，没共同话题倒也正常。

　　魏从淑笑道：“那你平日里无不无聊？”

　　魏渐安摇摇头，“不无聊，身边每天都换人陪着。”

　　“嗯？”

　　二人对视一眼，南长宁心领神会，便追问道：“就是服侍你的人吗？每天都不一样吗？”

　　魏渐安点点头，“对啊。”

　　“哦行。”魏从淑笑了笑，“渐安，姑母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来行宫呢？你是直接来的这里，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是十四哥让我来的，我在南面碰见了他和再杭姑父。”魏渐安笑道，“他们两个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呢！本来我是打算直接回魏宫的，大不了让父皇说一顿，谁知道被十四哥拦下了，我就和他说我不想今日回宫，他便让我来行宫了，还说长安姑母在这里，让我住一晚就好......”

　　魏渐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南长宁和魏从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渐安你先等一下。”南长宁出声阻止道，“你是说魏巘和陈再杭？”

　　听到两个人的大名，魏渐安有些呆楞地点了点头，“是十四哥和再杭姑父。”

　　“你怎么会碰见他们？在哪里？南面？”魏从淑疑惑道，“那是哪里？”

　　魏渐安摇摇头，“我不清楚具体位置，但肯定比魏南行宫更南。”

　　今日魏从淑本来就有点气性，这会听完这些更是愤恨道：“献江到底在搞什么？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他都找不到，南面又是什么鬼地方？还有陈再杭，一直都是最不安分的，之前便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这会两人跑到一起去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南长宁扭头看向魏从淑，问道：“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再杭怎么了？”南长宁追问道，“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魏从淑却别开头不再开口了，南长宁抓住她的手，着急道：“姐姐，陈再杭这人到底怎么了！”

　　“好妹妹，咱们一会再说他行吗？”魏从淑皱眉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你就当我刚才气上头了胡说的吧。”

　　南长宁看得出魏从淑十分为难，但她也清楚魏从淑的性格，今日的确是有火气，但也绝不可能说胡话。

　　“姐姐。”南长宁哽咽道，“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是不是？”

　　之前南长宁便有一些猜想，但奈何没有实质证据，仅凭玉兰的话并不足以说明陈再杭和那两场大火有关，但今日魏从淑一气之下说了陈再杭的不是，这是魏从淑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说出口，南长宁断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必须问出点什么。

　　而一旁的魏渐安，早已被二人之间的氛围吓破了胆子，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说道：“姑母你们不要吵架，是不是渐安说错了话......”

　　“没有没有，不是你的错。”南长宁见不得魏渐安再受到伤害，赶上前给她擦眼泪，“是我和姐姐冲动了，和你没关系，不要哭。”

　　魏从淑也连忙安慰魏渐安，说道：“渐安没事的，和你没关系的，你帮了我们，不要哭了。”

　　魏渐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马上就给哄好了。

　　魏从淑便让秀喜带着魏渐安去休息了，明日她和魏渐安一同回宫。

　　等人都走了，殿内再次只剩下南长宁和魏从淑。

　　南长宁瘫坐在地上，苦笑道：“姐姐，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魏从淑不开口。

　　南长宁继续道：“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

　　“你猜什么？”魏从淑问道。

　　南长宁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笑了笑。

　　“姐姐，你累不累？”南长宁开口道。

　　魏从淑被问得措不及防，她迟疑了一下，才说道：“累。”

　　“我也累了。”南长宁苦笑道，“我知道你说不出口，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暗示，或者我说出口你只需要点点头摇摇头......”

　　南长宁心里感觉愈来愈强烈，自己这一次无比接近事件的真相。

　　“你问吧。”魏从淑开口道。

　　“他是不是做了两件......见不得人的事？”南长宁的声音都在颤抖，“是不是一模一样的手段？”

　　问出这个问题，南长宁大哭起来，“是不是？”

　　这一次魏从淑并没有上前抱住她、安慰她，给她擦去眼泪。

　　南长宁只觉得面前的人越来越模糊了，但她清楚地看到了——

　　魏从淑深呼一口气，最后缓慢的点了点头，“是他。”

　　“我终于知道答案了。”南长宁跪倒在地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南长宁约魏从淑的本意只是想借机回宫，可谁承想居然意外知道了这么多的事。

　　魏从淑是真的累了，她跪在南长宁的身边，抱着她哭，嘴里说着：“我们对不起你们母女的太多了，对不起。”

　　南长宁想到云太妃，还有那个素未谋面自己身份原本的女孩——魏长安，她心中的苦涩倒了一地，眼泪越来越多。

　　“母后......怕性柔难过，便让我一直瞒着这事，对不起......”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他？”南长宁问道，“姐姐之前对我和母妃的好，都是愧疚?”

　　“不是的，不是的。”魏从淑连忙摇头，她抹了抹眼角。

　　南长宁看向她，问道：“可不可以告诉我？”

　　魏从淑还在摇头，哽咽道：“我对你与太妃的好，绝不是因为隐瞒产生的愧疚弥补，我......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好，长安，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好好的。”

　　南长宁面无表情地听着魏从淑说这些话，可到最后也没听到一个确切的时间答案。

　　二人面对着面，整个殿内只剩下抽泣声。

　　“姐姐，你今天太累了。”南长宁说道，“我今日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她看了看二人狼狈的模样，说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们都不要再这样了。”

　　说完这话，南长宁笑起来，“今天咱们两个都疯了。”

　　南长宁想站起身，可魏从淑紧紧抓着南长宁的胳膊不肯放手，她也用不上力，不得不再和魏从淑对上视线。

　　南长宁无奈的笑了，“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