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的乱世生存实录》苹果肉桂茶

63、第62章 彦君与阴谋

　　其实升平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羽孚，他不是一个敬鬼神的人。

　　对于在地里讨生活的人来说，他们一年到头要拜的神很多，要拜龙王要拜灶王爷要拜土地公公，每年固定的那几日，村子里家家户户门口都飘出一股肉香和香火味，而对于小小的升平和涂雀来说，那几日他们也能吃得好些，不再仅仅是各家剩下的一些菜帮子粗面饼，而是也能分到几块肉一碗白米饭。

　　再长大些，升平成了村里豆腐郎的小徒弟，就日日跟着师傅吃各种菜拌豆腐，无人教他要尊敬鬼神。

　　因此，羽孚死后，升平就认了这个事实，继续努力地生活，只把那个惹人疼的弟弟藏在心里。而和他不同的，棕李却不肯认，他去过寺庙也去过道观，后来出去走南闯北，也会在信里告诉升平他又去见了哪位道长。

　　直到在卫国使者中看到姜逦，升平心里有激动，却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再笨，也能看出来从前那个羽孚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所以升平曾经以为，身边有苴铮有潆丘有伍慎，他也许就会这么安安稳稳地在礼部当一个不起眼的小官，未来娶一个温良女子生几个娃娃，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世事难料，他现在重新燃起做县令时候那种满腔的干劲，原本以为再见不到燕国的旧人，骤然得见，却发现那段回忆在他心中显得那么的苍白。

　　升平用一种怅惘的眼神注视着王彦君，听王彦君说明了来意。尽管看起来长大不少，王彦君一开口却还是当年那种被骄纵长大的冒失。

　　原来是王廉已经被卫军的势如破竹吓坏了，沉迷丹药许久的王廉早已不复当年的理智，竟然在臣子的劝说下，病急乱投医想要把王彦君送给大昭一位年逾古稀的将军作小妾，以换取对方出兵保护元国。

　　“求你帮帮我，我不要嫁给那个老头子，我这一生一定要和铮哥哥做一对！”王彦君苍白的小脸上那双大眼睛里头全是哀求，就好像升平还像过去替她收拾追苴铮惹出的烂摊子一样无所不能。

　　“你现在这装束是怎么弄的？”

　　王彦君的脸有些红，很不好意思地说：“是铮哥哥的人送我过来的。”

　　“你和苴铮一直在联系吗？”升平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他自从离开燕国便再没有收到过苴铮的任何音讯，苴铮怎么会把人这么悄悄送到他这里来？

　　“我每个月都在给铮哥哥写信，但以前他太忙了都没空给我回信，这次我跟他说我爹要把我送给老头子，他立马就派人把我救走了，他说他现在太忙照顾不了我，先来找你。铮哥哥没跟你说吗？”

　　升平这下是真皱起了眉，沉声道：“送你过来的人呢？”

　　王彦君疑惑地摇摇头，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给我这套衣服后就不见了。”

　　升平觉得有无形的阴影笼罩住这里，他不敢松懈，其实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将王彦君绑了送回王廉那里或者将她关起来，但他到底不忍心，抬手招来一个侍者，让人带王彦君去一间给客人住的空房间休息，并嘱咐王彦君：“你先回去休息，吃食我会让人送过来，你不要乱走也不要和别人讲话，我晚点再来看你。”

　　王彦君从来没有见升平这么严肃，她有些被吓到，讷讷地点了点头，便跟着侍者离开了。

　　升平望着王彦君的背影，凝神站了一会便匆匆回了席上。

　　升平刚刚坐下，姜逦就问他：“你身体不舒服？怎么去了这么久。”

　　升平摇摇头，侧身附到姜逦身边说：“我等会有事情跟你说。”

　　姜逦以为他又要拿下午那个征粮的事情来烦他，但是他又不愿意拒绝升平，就有点不耐烦地点点头，又跟旁边的人喝酒去了。

　　升平不知道姜逦的心思，他也不跟谁讲话，就默默观察众人反应，席上宾客没有异常，而穿梭其间的下人都是原先就在这座城守府当差的，升平看不出是否有阴谋藏在那一张张平凡的脸后。

　　好不容易等到宴席结束，送客的事自然不用姜逦屈尊，就连白英也懒得送那些元国的人，随便指了一个参谋便把人打发了。

　　升平拉着姜逦回到书房，便把王彦君的事跟姜逦讲了。果然，姜逦听完就说：“把人原封不动送回去，我看还能有什么阴谋！”

　　升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以前和王彦君也是有几分交情，实在不忍心看她回去被送给老头子。”

　　姜逦皱起眉，今日他心情好便也难得多饮了几杯酒，此刻酒意有些上头，说话便尖锐几分：“她背后不管是谁，定然是知道你跟她的交情的，人家就是要利用你的心软，你还要往陷阱里跳是吗！”

　　接着，姜逦挥挥手说：“明天就送她回去。”

　　升平有点急：“她一个小姑娘，能害我们什么，就不能让她待着吗？”

　　姜逦却说：“就是因为这才很可疑，对方费这么大心思，把一个蠢丫头送进来做什么？”

　　升平被问住，思索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那不让她跟着我们，就在这边留几个人，护着她在茂锡住着好了。”

　　姜逦皱眉，同意了。

　　升平第二天就去看了王彦君，也没戳穿那个给他回信的苴铮是假的，只是告诉她让她现在这里住下，等战争结束后再接她走。

　　王彦君自从偷听到王廉要把自己送给老头子后就担惊受怕多日，昨晚终于睡了一个好觉，此刻精神好很多，沉浸在将于心上人相聚的喜悦中也没注意到升平眼里的怜悯，高兴地点点头。

　　升平和姜逦这帮人都没有姑娘穿的衣裙，王彦君身上就穿着一条临时从府里找到的不太合身的衣裙，这裙子怕是原先城守哪个小妾的，做工繁复无比，王彦君长得清秀，穿上这裙子反而是裙压人，看起来像个僵硬的木偶有种强撑的气色。

　　此刻她笑起来才总算显出几分生动来，升平心里一软，像过去一样摸了摸王彦君的脑袋，温声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之后姜逦最终也没采纳良诃的献策，为此又多等几日，等卫国运来的粮草足够，这才宣布大军开拔。

　　在开拔前一晚，升平在回房间休息路上被王彦君拦住了。王彦君今晚穿了条合适的嫩黄裙子，身边跟着一个侍女，巴巴守在升平的必经之路上。

　　升平见是王彦君，就停下来问她：“有什么事吗？”

　　王彦君问：“你们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升平点点头，这事全府都知道。

　　王彦君犹豫一下，才说：“你们要去攻打他了吗？”

　　她口中的他是王廉，升平又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会，王彦君垂着脸，低声说：“升平，你要平平安安的。”

　　升平心里有些难受，他记得过去那次与王廉的对话，王廉话里话外全是对女儿的维护和爱意，从前也能看出来王彦君一定是被宠大的才能养出那副性子来。

　　王彦君抬起头，眼里有泪，认真问他：“你们能不能别杀他？把他关起来好了，一直关着。”

　　升平没说话。

　　王彦君的眼泪落了下来，喃喃道：“他已经不要我了，他好久都没找我说过话，只和那个巫师在一处。我偷听到过，那个巫师说用我的心作药引，可以让我爹长生不老。”

　　升平听得皱起眉，如此阴损的法子，那个如意阁究竟背后是谁？

　　升平想安慰王彦君，干巴巴地说：“王廉还是舍不得你的。”

　　王彦君摇摇头，说：“我把那个巫师杀了，我爹才没法子，我怕我爹真的要拿我的心去做药引。”

　　王彦君抬起头可怜地望着升平：“升平，我杀人了。铮哥哥会不会不喜欢我？”

　　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王彦君依然每晚做噩梦，梦见那个被她捅死的巫师身上流出的血，那么恶毒的人身上的血也是这么多这么红，把她的绣鞋全染红了。

　　升平看着这个苍白的人，镇重地说：“别害怕，别哭了，已经都过去了。你安心在这里住着，我会来接你的。”

　　王彦君点点头，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结给升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升平说：“这是我这两天做的，我绣工不好，你就挂在剑柄上吧，保个平安。”

　　升平接过平安结看，果然做得歪歪扭扭的，升平不由一笑，说：“谢谢你。”

　　等升平回房了，王彦君这才带着人慢慢地走会她的屋子去。

　　第二天，军队就离开茂锡，接下来一个月，就打到了元都。

　　期间卫国内也有几股起义军，好在姜逦这几年早就做了准备，抽空了地方的军权，起义军没有武器成不了什么气候，仲三带着军队镇压很快就解决了起义军，国事也有犬儒和其他心腹坐镇，比起其他两国内乱纷纷，卫国此刻依然一片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