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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59章 出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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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今日出门,马车才走出两条巷子就停了下来,只听前方有人喊道:“可是文山书院院长?”
升平撩开帘子,就见到拦路的是一位壮硕的男子,穿着一身赭色衣袍,瞧那面料应当是某位大人近身的仆从。
升平看看男子衣角绣着的纹样,认出这是左仆射关家的徽记。果然,男子见升平没有动作,扬声道:“小人奉我家主君左仆射关常之命,邀文山书院院长赏面相谈。”
升平记得这个关常,关常命人往书院送了好几次请帖想与自己结交。请帖客客气气邀请升平赴宴清谈,升平不知他何意,左仆射并非姜逦这一派系,且之前听说此人是一株墙头草,便客气地拒绝了他。
几次下来,关常竟然命人当街拦住他,这下他不见也得见了,这人竟是这么番土匪做派。
升平撩起衣袍下车,瞥见后头因着他们堵了好几架马车,便有些厌恶地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
男子恭恭敬敬将升平引到一边的茶楼,升平跟着男子走进三楼包厢。
这包厢别有洞天,老板附庸风雅弄了座小型假山,假山旁边还围着一方池水,里头能见到肥大的锦鲤慢悠悠摇摆着尾巴。
假山后竖着八扇翠鸟虫花的屏风,后面有人正在畅谈,绕过屏风后,升平看见有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块品茶,其中一人姿势最为散漫,其余几人隐隐众星拱月般围着他。
是姜逦,升平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个穿着绿色衣袍的微胖男子原本就站在靠近屏风处,正讨好地对着姜逦说些什么。
微胖男子今日打探到姜逦在此,巴巴赶过来,正巧姜逦心情不错也没赶他走。
然而各种谄媚话说了一大通姜逦一个眼风也没给他,他急得额上汗珠都出来了,此刻错眼看见升平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刻迎上前,一手也不管升平乐不乐意就要将升平往前拉。
另一个男子注意到,爽朗地笑了起来:“这位郎君是谁?左仆射大人给我们引荐引荐!”
看来这人就是左仆射关常,关常脸上挂起一抹笑容,神秘兮兮地说:“这位最近可是风头正盛,我多番邀请今日才赏我一面呐!”
旁边一人上上下下打量升平,突然道:“莫非这位就是文山书院的院长?”
其余几人闻言便打量升平,有人说:“这位院长可是傲气的很,听说拜帖收了一箩筐,却一张都没应呢。便是当年长旭子也没这么大架子吧。”
姜逦依然背对着升平,正慢悠悠饮茶,好似对突然闯入的升平漠不关心。
关常一拉升平的袖子,殷切对姜逦说:“公子逦,这位就是文山书院的院长,听说您在这里,才肯随我一道来呢。”
升平被关常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弄得又气又想笑,这位左仆射曾经在姜裕风头正盛的时候,多次在朝堂上对姜逦落井下石。如今卫公眼看就要不行了,他这下慌慌张张上赶着巴结姜逦,然而姜逦对他不屑一顾,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升平身上。
文山书院在卫都这几天无人不知,名扬天下的大家长旭子游历经过卫都,卫国的学子们纷纷前来听长旭子讲道。
这是卫国难得一见的盛况,长旭子下榻的客栈门口每日一大早就挤满了学子,不少摊贩看见商机立刻在附近卖起了吃食文具之类的,将那条街道挤得满满登登。
有学子感慨道:“真不愧是长旭子,虽然他不开学堂,但一心愿意追随他的怕是占了天下学子半成呢。”
旁边一人附和:“谁说不是呢,长旭子品性高洁,我听说全国大大小小世家都求着他去族中学堂讲道,然而长旭子却都拒绝了。这样不为名利所摄的人才值得你我追随啊。”
学子们七嘴八舌地夸赞长旭子,话里话外满是崇拜,旁边一个小贩却插嘴说:“你们把这个什么劳什子长旭子吹捧地这么高。我看未必就有那么好。”
学子们听了愤慨无比,要小贩说出理由来。
那小贩见读书人肯搭理他,愈加夸大道:“那个什么长旭子自己懂得一大堆,却不肯给人讲学,还要你们巴巴守到门口求着才肯讲几句,忒小气了。我看不如我们文山书院院长,他才是真真儿个好人,连穷人都肯教呢!”
学子们听不得有人诋毁常谷子,还要拿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文山书院院长来说事,便和小贩吵了起来。
一帮学子和一个卖汤圆的小贩在街上斗得像乌眼鸡一样,长旭子听见了这里的喧哗,过来查问一番之后居然亲自去拜访了文山书院的院长。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跟随而来的学子们好不容易等到长旭子被升平送出院门,就见到长旭子倚着门长叹一声:“枉我钻研学问这么多年,今日与你相谈才想起我的初心,我不如你啊!”
嗟叹完,长旭子双手高振飘然离去,转眼间就泯入人流。
而留在书院门口的学子们沸腾了,他们争相想进入书院,很快消息传开来,天下都知道长旭子亲口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院院长。
世家纷纷派人打探此人究竟为何方神圣,却什么也没打探出来。
这个书院和世家的族学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请来的先生只是有些学问的普通人,学生也都是平民出身,学问也不见得有多好,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前些日子定司宣布新选拔的官员名单里近半成都是文山书院的学生。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入流的书院,院长却得到了天下大家长旭子的认可。
于是这些天各个世家纷纷给升平送拜帖,升平瞪着那些帖子心烦意乱,最后统统扔进厨房灶下烧火用。
相比世家矜持的打探,学子们的热情才是让升平招架不住的。
书院门口有来自各地的学子守着只为与升平说上几句话,更有狂热者想要拜升平为师,头几日升平连书院门都迈不出。
后面升平实在不堪其扰,令人在书院大门张贴了一张海报,上面写着:书院乃清净之地,欲拜入书院者可于明年三月前来。鄙人才学粗浅,平生所学不过些许册籍,往日被俗务烦扰,实乃一介俗人。
升平本意只是想澄清自己学识一般,然而学子们对着海报看来看去,有灵慧者顿悟,回去或做实事或游学,自此在学子间掀起一股俗人风,不再以吟诗作对为傲,反而开始攀比做了哪些利民利好的事情来。
这乃后话,现在升平对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名气感到几分烦躁,原本他这么好的脾气也被各种打探的人弄得无比厌烦。
不过有姜逦在,这些人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升平觉得姜逦既然一直悄悄拦着世家打探的手脚,便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于是对于关常的话他没承认也没拒绝,只是冷淡地站在那里。
见到升平脸上的冷淡,其他几人相互对视几眼也都不说话,于是房间里只有关常一个人絮絮说着话。
眼见着关常连祖上那点浅薄的情谊都拿出来攀扯,姜逦似乎不耐至极,微微侧过脸,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关常一愣,以为姜逦总算给出回应,正喜笑颜开地要去坐下,姜逦一个眼神刺过去,硬生生把关常唬在了原地。
升平还站在原地,姜逦突然站起来一把扯过升平,把人摁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他才在边上坐下,伸手把自己面前的茶盏推给升平。
尽管脱离泥腿子的身份这么多年,升平对吃食仍然不太在意。姜逦却是个嘴巴刁的主,府里养着十来个厨子,时常给升平投喂一些做工极其复杂的吃食。
升平习惯性接过茶盏,牛饮几口解了渴,姜逦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接过升平喝剩的茶盏随手放回桌上。
其他几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冷心冷面的公子逦对一个人这么不同,已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其中一人压不住心中好奇,开口:“公子,您与文山书院院长是故交吗?”
关常没坐下,又凑到旁边来,讨好地说:“不愧是卫公最满意的公子,真是慧眼识珠呀,原来公子您早就与文山书院院长认识了!”
姜逦最忌讳地就是有人说他和卫公的父子关系,关常还不知道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张脸仍然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姜逦谁都没看,只淡淡说:“升平是我的人。”
其他几人都是姜逦派系里的资深人物,其中还有在姜逦还未得势时就押宝到他身上的人,便也从来没听说过升平这一号人物,不由面上微愣。
不过这几个都是人精,立刻对升平更加热情几分,纷纷自报家门。
等升平与几人见过礼后,姜逦拉着升平就起身,走之前丢下一句话:“素闻左仆射也是个精明人物,但我看这张嘴却是不太讨喜的。”
关常白着一张脸,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却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