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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8章 潆丘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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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定试又要开启,书院里头学子们都十分紧张。
去年设立的定司最初是为着替大昭制衡诸侯,然而大昭远在天边,大昭自己也是派系纷多混乱无比,因此定司很快就被各世家排挤地只掌管些繁琐事务,要紧权利是一点边也摸不着。
升平却勉励众学子:“诸位读书所谋为何?不为名不为利,应当是为这天下苍生!定司如今虽无大权,但若能入定司便总算能做些什么,升平望诸位不忘自己来时路,有朝一日能有所为。”
这些学子都是穷苦平民出身,最初即使有浮躁之辈,升平这些时日常与他们共同论道,他们早已被升平折服,闻言感动得涕泪交错,纷纷拜下身去,自此废寝忘食准备定试。
待到定试那日,升平一大早令人做了形状为宝章状的糕点,上头还印着吉字,为学子们讨个好兆头。
等学子们吃完后他又亲自陪学子们去往考场,定司不为朝中重用,这考场也是随意地拨了一间旧院子充作考试用地。
升平抬眼看了看其他前来的考生,发现考生稀稀拉拉,却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看着都不像有学识的人,心里便知道如今有些本事的人都瞧不上定司,只一心钻营想拜到各世家门下。
升平叹口气,见自家书院的学子们与这些人相比,精气神十足,便笑了笑,等他们进入考场,这才吩咐车夫预备回府。
回到府中,仆从迎上前来,道:“公子,您有客人来访,现在正在亭子里候着。”
客人上门一般都会在书房等候,怎么把人安排到亭子里去了?升平又一想,便猜到来的是潆丘,他高兴地笑了起来,吩咐道:“让人端份新做的点心来。”
接着,升平大步往亭子里走去。
果然,一身素衣的清瘦女子正端坐在亭子中,手中端着茶盏慢慢啜饮。
还没走到亭子里,升平就高兴地呼唤道:“潆丘!”
潆丘站起身正要行礼,升平已经走进亭子中扶住她,将人按在座位上,责怪道:“我早就说过我不把你当仆役,你别再给我行礼了。”
自从潆丘陪着升平一同到卫国来,升平就不愿潆丘再把自己当主君对待,奈何潆丘认死理执意不肯。
潆丘并不认同地看了升平一眼,细细打量升平的神色,才微笑着说:“您看起来气色很好。”
升平自己倒未注意这些,闻言就笑了笑,很自然地说:“我如今和阿逦一块,心情是挺好的。”
潆丘看清升平眼中的温和,就笑了笑。
到卫国的头两个月升平心里懒怠,曾经的心气都散了只在府中做个闲人,他倒不愿潆丘跟着他一块做闲人,便又把她举荐给了姜逦。
姜逦把她派出去做事,两人也有几月未见,当时升平无心连潆丘被派去哪里了都不知道,如今见到潆丘便问了起来。
潆丘答道:“宜国和卫国增了新的商道,来往走商皆要登记造册,这几月我在朝西城忙得简直后脚打前脚跟了。”
朝西城是卫国和宜国交界的大城,向来是商贸重地,来往客商众多,因此各地风俗都能在这里瞧见,潆丘待了这几月不知不觉间学来了不少异乡俚语,不自觉说出口后两人都发笑起来。
以潆丘的才能,为走商造册这事太浪费了,升平觉得要给姜逦提一下,或许是姜逦因着潆丘女子身份看轻了人,等今晚姜逦回府他去说一下。
这时女婢端着一盘白玉牛乳糕上来,将糕点放在桌子上,便要在旁边侍奉。她目光看过潆丘脸上的疤痕,呼吸凝了片刻,眼里闪过畏惧,下意识往升平那边靠了靠。
两人都注意到了女婢的反应,升平不太高兴地挥挥手,让女婢下去,女婢立刻退了出去。
潆丘对此面色如常,伸手拈了块糕点入口,说:“我在朝西城这些日子,总吃烤羊肉烤牛肉,实在是吃腻了,总算又能吃点精美小点了。”
升平笑笑,将盘子往潆丘方向推了过去。
潆丘又说:“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升平疑惑地等着潆丘告诉他,潆丘微微笑了之后说:“我在朝西城见到了一个人。”
升平心脏骤然停了一瞬,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是棕李,他正好经过朝西城。”
有一丝失落,但升平还是很惊喜:“这家伙,我来卫国后就没听见过他消息了,他怎么样?”
这些年棕李一直在外面跑镖,每次落脚点不定,只有等他在一处地方休息时升平才能给他去信,升平仓促间来到卫国棕李也不知道,只怕他还在往旧址寄信。
潆丘说:“棕李精神很好,叫我给你带了不少礼物呢。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他现在比之前黑多了,还留了胡子。只是,我看他一只脚好像受过伤,走路有点跛。”
升平知道走镖凶险,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匪盗比太平年间多了几成,有些匪盗拿钱买通官府,势力竟然比地方卫队还要强。商队没办法,要么交财宝买路,要么只好请镖队闯。
受伤的事棕李从来没给升平说过,他每次来信总是嘻嘻哈哈说着途中见闻,信里写的见闻比游记还要丰富多彩。
这两年升平好几次劝棕李,他走镖这么多年也该攒够不少钱,回来买个铺子置办份产业,该找个人定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然而棕李从来不听。
升平叹了口气,明白棕李心里只有南桑,恐怕这辈子就这么在外头闯南闯北地跑着。
这也是南桑的心愿,过去南桑曾经很向往地说:“要是能去外头瞧瞧就好了,听村口货郎说,北边的人比我们这边要高一头呢。”
棕李就说:“那等日后你我成了亲,我们就做一对走商夫妻,到时候我挑着担子,你给我算账。”
南桑立刻红着脸要打棕李,棕李一边躲一边叫道:“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凶,以后不得当一个悍妇!”
南桑更恼了,打得棕李哎呦哎呦地叫唤,涂雀在旁边看得咯咯直笑,那时候姜逦在旁边晒太阳被吵着,伸腿将棕李绊倒,棕李立刻被南桑拧住耳朵,“棕李,你还敢不敢嘴贱了?”
潆丘说:“不过,棕李跟的这支商队,我瞧着有些不寻常。所有文书都准备地齐齐整整,但卖的东西就只是最寻常的铁制农具,这种东西盗匪看不上,交点买路钱就行,没必要请一支镖队。”
升平问:“这次棕李要护送商队去哪里?”
潆丘说:“大昭。”
这确实有些奇怪,大昭和卫国的商贸往来以丝锦纸张和茶叶药材,铁器这种东西大昭并不缺。不过卫国铁矿丰富,价格更便宜些,运到大昭去也能有点薄利,可以顺路去大昭采购些别的回卫国销售。
两人又说了会话,中午升平又留潆丘用过午饭后,潆丘便要告辞。
潆丘在卫都的住处是四平巷里的一间小院子,升平将潆丘送到门口,嘱咐道:“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下午升平没什么事,想起有一段时间没去看墨云,就命人备车去了马苑。
管事已经将墨云牵了出来,升平手里拿着个苹果逗墨云,墨云与自己的主人很亲近,高高兴兴地拿头使劲拱升平的手。
升平换了骑装翻身上马,痛痛快快跑了两圈,才准备回府。
升平的马车在街上慢悠悠走着,升平撩起帘子打量着街上众人。尽管战事在即,卫都却没有丝毫受到影响,当街的叫卖声、笑语仍然不绝耳,还是一派盛况。
升平正要放下车帘,感觉有道目光正在注视自己,他顺着感觉看去,只见临街一栋楼阁,比旁边的房屋都高,悬着巨大的青玉牌匾,正是如意阁。
升平的目光落在翘起的飞檐下黑漆漆的窗子,有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升平也派人打听过如意阁,其中出入之客不是权贵就是富甲一地的商人,却无人知道交易内容都是什么。
王廉自立的元国境内也有如意阁的分阁,王廉认为这是歪门邪道,下令清剿,然而清剿之令刚下,就不知怎的又喊停了,自此也不再提要封杀如意阁的事。
姜逦都查不出背后之人,升平自然更查不出,他忧心地问过姜逦:“阿逦,如意阁什么都卖,那万一有心之人利用如意阁要谋逆呢?”
姜逦似笑非笑:“那不是我吗?”
升平愣了愣,又说:“那万一还有人也有这想法怎么办?”
姜逦想了想,说:“像我这样买粮草的,在如意阁里面算是最无趣的交易,有足够银两就可以。大多数人去如意阁求的都是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你猜王廉那老匹夫为什么放弃清剿如意阁?我的探子对我说,王廉一夜之间仿佛年轻了十岁。”
升平惊呆了,皱眉道:“这怎么可能?”
姜逦笑笑,说:“世间无奇不有,你我怎知返老还童的仙丹究竟有没有呢?”
升平喃喃:“如意阁阁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姜逦有些轻蔑地说:“万事万物皆要付出代价,这人我看就是个玩弄世间人心的恶徒。”
他看升平仍然很惊奇的样子,想了想又说:“我手下的人去过西域,回来时候告诉我那边的民族是和大昭完全不同的习俗,那里的人吃虫子会巫术,或许如意阁阁主便与那边有关系。”
西域和大昭以及诸侯国均无往来,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西域是一个充满神秘的地方。
升平觉得正在注视自己的那道目光无比阴冷,他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快点。
晚上升平和姜逦一道用完饭,两人一起在书房里面看书。升平想起潆丘的事,就对姜逦说了,想让姜逦把潆丘放到身边做谋士。
升平以为这事很小,姜逦继续翻阅手中书册,头也不抬地说:“我身边人早就够了,不过我底下门客不少还没有家室,要不找个人问问潆丘愿不愿意,我瞧着有几个不错。”
潆丘很早就表示过此生不愿嫁人,升平心知当年的经历对潆丘的伤害,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姜逦就说:“那也不用往我这里塞人了,你那书院我看刚好,让潆丘去那里吧。”
姜逦绝对不是一个自高自大的人,对于有贤之士姜逦可以装的非常亲切,升平不相信姜逦看不到潆丘的才能,那么姜逦拒绝是为什么?
前阵子升平举荐书院里一个学子姜逦也拒绝了,升平那时以为姜逦是瞧不上,但今天姜逦这反应却让升平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