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47章 ...
-
离开燕都的这几日,升平和伍慎潆丘讨论许多,他们把燕都情势摊开来细细分析,这才发现燕国的形势已经糟糕到了何种地步。
四大世家少了司马家,钟家和苴家的联系也出现了龃龉,王家仍保持着明面上的中立,其余大小世家有因世子之争而消失的,也有在定司清查下落马的,上层集团已经分崩离析。
而边境去岁冬天遭到瓜金部的攻击,被烧了两座城,和宜国的通商也受到了影响,再加上今年一个月的干旱和王家主导的新政推行,全国流民越来越多,有不少流民进山做了寇。
升平一直将视线放在世家上,却没有注意到底下还有这么多动静,如今他从局中抽身出来,陡然间才意识到溃乱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
因此,这几日他和两人激烈地分析着各种假想的对策,一时间远离故国的落寞之情倒是被冲散了。
这日,马车终于驶到燕国边境,在他们离开燕都的第二日,对升平的通缉令也下发到全国各地,一路上他们为了躲避通缉,只好挑小路走,五天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到七天,好在总算有惊无险地到达了边境。
越过边境,走了十几里地,视线变得开阔,路边是大片田地。
时值六月初,正是芒种麦熟的季节,田间的麦子刚收了大半,地里留着半尺高的整齐麦茬,田埂边、地头旁,堆着一个个金色的麦捆。远处的打麦场上,摞起两座圆顶麦垛,农民劳作的号子声远远传来。
马车停了下来,升平看到前面站着一队骑马的人,拱卫着其中一架没有徽饰的马车,为首的正是娃娃脸的仲七。
升平心有所感,只见仲七拍马上前,在车下恭敬道:“主子请您过去。”升平跟在仲七的身后上了那辆车,果然就见到姜逦正坐在里头。
姜逦已经卸下易容,一张丰神俊朗的脸上淬着抹淡淡的笑意,静静看着升平上了车。
他似乎在等着升平说些什么,升平只好开口:“你怎么在这?”
“仲十一动作也太慢了,要是今日还不到,我可就不等了。”
仲十一应该就是那个一直沉默的车夫了,升平想着,姜逦起名也太草率了,全用数字给人区分。
“燕国换了国公,你不担心姚呈比他父亲年轻气盛更难对付吗?”
在这几天升平就已经想通燕国会是来日姜逦第一个开刀的对象,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姜逦要把姚呈推上位,便是公子泓愚蠢自大也比姚呈好拿捏。
姜逦换了个姿势,兴致缺缺地开口:“苴家和王家都已经向我投诚,宜国也是我的盟友,他能翻出什么花来。姚泓那个蠢货,要让他上位我还得亲力亲为帮他扳倒姚呈,我这些日子已经够忙的了。”
升平不由大吃一惊,苴家和王家竟然都已向姜逦投诚,他甚至还没成为卫世子,他的势力究竟发展到何种地步了?
姜逦打量着升平的神色,噗嗤笑了一声,总算看到些让他高兴的反应了,他不由微微坐直身子道:“倒是你,怎么这么不谨慎,让他们把你当作了替罪羊,我还得费心来捞你。”
升平有点坐立不安,姜逦这副神态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像是被当作顽皮小孩子一样,他嗫嚅几声,因着确实是他自己落入陷阱中而说不出话。
姜逦大发慈悲放过了他,道:“好了以后到了卫国,你就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再为难你。”
升平眨了下眼,犹豫地叫了声:“公子。”他捉摸不透姜逦现在的态度,便也跟着拿捏不定要叫姜逦什么。
姜逦皱了眉,不太痛快地说:“你叫得这么生分做什么,你便向以前一样叫我就行。”
以前一样?升平想了想,最早叫羽孚,后来重逢便叫公子,再之后他有意模糊两人关系,便一直省去称谓,现在这下他开始犯难。
姜逦也想到这遭,但有意要看升平纠结,便不出声。
升平憋了半天,总算张了口:“阿逦。”
姜逦挑起了眉,笑意凝了些许,但又很快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升平的这个叫法。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叫过他,起初是无人在乎,现在是无人敢冒犯。
幼时老仆忠心耿耿的小主子,少年时被兄弟欺凌的阿犬等羞辱性称呼,获得权力后众人恭敬的公子逦,这还是第一次姜逦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用如此平和的语气叫出来。
“阿逦,那我们现在是去卫都吗?”
姜逦应了声。
“阿逦,那我之后要做什么呢?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呢?”
从第一次被叫的不习惯,多听几次还挺顺耳的,姜逦伸手捞过升平的手揉捏把玩,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你还没来过卫国,我当然要带你好好逛一逛,否则之后怕是没机会了。”
升平愣了愣,姜逦似乎话中有话,但不打算现在解释,他便哦了一声,接受了姜逦的安排。
过了会,他才发现姜逦还抓着自己的手把玩,试着抽手却发现抽不动,只好说道:“
阿逦,你抓着我的手干什么。”
姜逦放开了手,轻嗤了声呆子,就闭上了眼睛休养,升平莫名其妙地收回手,也闭上眼睛休息。
然而闭上眼睛后,升平却感觉手上还残余着姜逦微凉的体温触感,刚才姜逦像捏饺子一样挨个抓着他的手指在关节上捏,他不由用拇指搓了搓指关节,好一会才感觉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不见。
进入下一座城,这是卫国边境的一座大城——广盍城,一行人在这里稍作休整。马车并没有驶到客栈,而是停在了城中一座别院前。
升平跟在姜逦身后下了马车,就见到别院主人已经出来迎接姜逦。来人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有着一把美髯,身上穿着一件暗紫金钱团纹绸衣,结结实实朝姜逦行了一个大礼。
姜逦随手让人站起来,对升平介绍道:“宝银钱庄的老板周思成,一般大家都叫他周胖子。”
周思成的双下巴抖了抖,伸手一捏兰花指,作出一副嗔怒样,掐着嗓子道:“主君~怎么这么说奴家~”
仲七笑骂了一句:“周胖子,你又在犯贱了,小心主子抽你。”
旁边一个升平不认识的生面孔接了句:“那他皮厚着呢,把钱庄这季度抽成拿了那才要他的命呢。”
周思成立马变了脸色,指着那个人道:“好啊你,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升平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姜逦面前插科打诨,不由对周思成另眼相看,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从别院里出来的人给吸走了。
只见多日未见的弋平远远站在一边,旁边依偎着小兰,小兰怀里抱着女儿团团,一家三口正殷殷切切看着升平。
见升平注意到他们,夫妻俩立刻向前走了几步,就给升平跪了下来。升平赶紧上去一手一个扶起两人,主仆几个对望眼里都有些湿润。
“主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升平以为他见不到这些人了,没想到在这里却又再次见到忠心耿耿的弋平夫妻俩。
“你这奴才也是忠心,我当日要遣散他们,就他们两个死活不肯走,哭着喊着要来找你,这才把他们俩给带上了。”
升平听了心里一动,这人去遣散自己的仆从一定是听了姜逦的命令,姜逦肯定是知道自己担忧他们的安危,这才特意把他们放了免得遭牵连。
似乎感知到升平的视线,姜逦目光落过来,清清浅浅对升平一笑,升平不由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姜逦的目光在升平的笑容上停住,升平笑起来总是会露出整齐的牙齿,阳光和真诚在这笑容中淋漓尽致,似乎被灼到,他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听周思成给他讲他不在时卫国的动静。
“主子,南边商会我已经都打通了关系,除了吕家没有回复外,其他几家都愿意提供钱粮。”周思成收起了不正经的态度,对姜逦说道。
“吕家先不用去管,接下来你注意着宜国走商的动静,过不久燕国应该就要公布和宜国签订通商条约,接下来一些重要的粮食兵马都不要往宜国卖了,我们自己要用。”
“那就让燕宜互换好处吗?”
姜逦看周思成一眼,周思成立刻反应过来,不由喜上眉梢,连声道:“我知道了,他们这么一结盟,大昭肯定就要不乐意了,到时候我们就有借口出兵了。”
姜逦似笑非笑道:“宜公还以为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捡漏,他想把我当无知小儿就让他自食苦果吧。”
这时,升平往姜逦这边走过来,他先看了眼乐得见牙不见眼的周思成,才对姜逦道:“阿逦,真是非常感谢你帮我带来弋平夫妻。”
周思成的笑容碎了一地,他听到了什么?这个高个青年竟然叫主子阿逦,这人和主子是什么关系?
商人的本性让他一双锐眼立刻将升平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要找到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姜逦咳了一声,只是嗯了一声,就对周思成道:“你就让你主子这么站在院门口吹风?”
周思成这下也不敢乱看,活宝一样轻轻掌了下嘴,胖胖的身体一转,就退到一边,殷勤道:“这小的哪敢呀,接风宴都在里头备好了,助兴的歌舞小的知道您不喜欢,就没让他们来打扰您,就叫了个最有名的乐师弹点曲子听听。”
一行人跟着周思成,听他一张嘴舌灿莲花,将各种盆景摆设都介绍了个遍,升平不由觉得这周老板真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