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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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楼名为楼，实际是一片园林。里头共有十六座造型不同的楼阁，故而名为十六楼。
这十六座楼阁有着不同的功用，比如最前头的三座楼阁都是唱戏杂耍的地方，来者皆客，便是贩夫走卒也能花点钱来这里听戏。
再往里走，有茶楼，有藏书楼，也有青楼。
至于最里面的三座楼，一般人都没有进去的资格。
升平曾经来过十六楼，由苴铮带着他，在这里他第一次在朝堂外的地方见到了世子呈。
燕都世子姚呈，贤明睿智，在民间呼声极高，是毋庸置疑的燕国下一代掌权人。
在燕公卧病的时候，姚呈监国，在监国期间姚呈将燕国治理得很好，这为他赢得了一众拥趸。燕公病愈，他恭顺归还权柄，并发誓只愿尽心服侍燕公，这又为他赢得了仁孝的名声。
升平并不明白姚呈为何要见自己，他恭敬地跪在地上，等候姚呈发话。
姚呈的第一句话是让他抬起头来，于是升平抬起头。
在朝堂上，这位世子从来不违逆燕公的指令，脸上总是挂着疏离的微笑，从不与任何派系有过于明显的亲近。
而现在，升平看见眼前的姚呈眼里燃着熊熊野心。
“升平，你为何入官？”
升平有些想不起来他回答了什么，只记得姚呈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之后就失去了见他的兴趣。
事后苴铮对他有些责怪之意，大概是觉得他不识好歹，有得世子重用的机会却白白错过。为此，两人爆发了认识以来第一次冲突，最后还是苴铮服软，从此两人便默契不再提相关话题。
升平带着姜逦走入雅音楼，这里来往皆是世家贵族。
圆台中央的琴师端坐在从高处垂下的宽丝屏风后面，正在弹琴。
升平和姜逦找了处空桌坐下，仲七照例站在姜逦后面。
升平跟苴铮来过这里不少次，侍仆很轻易认出他来，想到在后面楼里的人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升平来了的消息报了上去。
“升平来这里做什么？”
苴铮听到门口来报的小童，奇怪极了。
姚呈坐在桌后，屋子里还有几个人同苴铮一样站在各处。
其中一人开口：“他一个人来吗？”
“回大人，还有一主一仆和他一起，奴从未见过此人。”
“你去看一下谁和他一起。”姚呈随手点了个人，那人快速离开。
这事中断了他们之前商谈的事宜，屋内安静无比。
等人回来的时候，姚呈撑着下巴，冷不丁问苴铮：“升平怎么回答你的？”
苴铮知道姚呈问的是定司的事情，只道：“他没有拒绝。”
姚呈看了眼苴铮，哼笑了声：“也没有同意吧？”
被姚呈揭穿，苴铮并不意外，他只是笑笑。
姚呈收了笑，正色道：“你对他还真是上心，不过没有他我们也可以选别的人。”
房内一人开口：“依我看，升平这人桀骜不驯，并非良选。”
姚呈摇摇头，道：“但只有他这种人，才不会被策反。墙头草我们见得还不够多吗？”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这时被派去的人回来了。
“主子，与升平一道前来的是卫国公子逦。”
“什么？”
姜逦为什么会和升平在一起？
思索半瞬，姚呈命令：“派两个人盯着他们，别被发现了。”
“是！”
琴音铮昂，似有金戈相撞之声，忽而琴音一转，忽有袅袅溪流之声，叮叮咚咚，如珠如玉。
升平不懂这些，他也恶补过一阵子这方面的知识，然而大概是没这个天赋也没有长期训练，他对这些高雅艺术仍然一窍不通，为此更被世家嫌恶。
在一众听得如痴如醉的观众中，升平自顾自嚼着桌上的一盘干果，心里正想着自家那条巷子门口卖草蚂蚱的大爷有两天没来了，回头可以让小厮留意一下。
这时，姜逦也从盘子里拈了颗干果去，却不吃，只是捏在指尖一点点揉碎。
升平不由奇怪：“你不听曲，折腾这干果做什么？”
姜逦大大咧咧道：“这里好没意思啊，哥哥。”
升平没想到姜逦不喜欢听琴，姜逦噗的一声将干果捏碎，又拿了一颗来捏。
“我又听不懂这些，坐着闷得慌。”
这下升平倒真有些好奇了。
“你不用学这些东西吗？”
姜逦睨他一眼，懒洋洋道：“我十五岁之前都没上过学，哪来的人教我这些。”
升平忘了这茬，不由摸了摸头，有些讪讪。
姜逦大概猜到升平心里又开始泛滥柔软，便说：“你也不用多想，这些琴曲书画什么的也没什么用，我自己不乐意学。”
天下大概没有世家子弟会有姜逦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就连苴铮这种武学世家也会让子弟学好一切社交所需的琴棋书画。
升平只好讷讷应了两声。
于是一曲听完，姜逦便催着升平离开了十六楼。
“他们就听了一曲就走了？”
“是的。”
姜逦跑到十六楼来就为了听曲？
这话谁会相信。
“世子，这几天姜逦私底下除了见吕和，就只见过升平。卫国的人都老老实实的，哪里都没去，倒是宜国那些人到处乱逛。”
吕和是世子这派的人，而且吕和与姜逦老师的关系摆在明面上，没什么可以怀疑的。
姚呈皱着眉，道：“去查一下姜逦和升平的关系。”
苴铮犹豫了一下，说：“我去查吧。升平从边疆就跟着我，不可能和姜逦会有联系。”
“谨慎些，姜逦不简单，我们曾经派去两拨人都没能刺杀成功姜逦。”姚呈拍了拍苴铮的肩膀，低声嘱咐道。
明明是姜逦自己说久闻十六楼盛名要来看，结果才听了一曲就要走。升平颇有些无奈地跟在姜逦身后，走出了十六楼。
现在时辰还早，升平想了想，说：“要不要就沿着旁边的嵩江走一走？”
十六楼倚江而立，其中就有一座楼名为临江仙，不少文人曾在那里留下传世佳句。
升平和姜逦并肩走在嵩江边，仲七紧跟在两三步远的地方，其余侍卫则融入人群中，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保护姜逦。
嵩江虽说是江，但流经燕都的这段江道实际只比寻常河流宽上些许，在白日里，江上会有来来往往的船只，如今到夜里，那些船都被妥善地绑在岸边，江上一片宁静。
嵩江还有段传说，讲的是很久以前有对青梅竹马住在嵩江边，即将成婚。
有一日，男孩为了寻找镶嵌在婚鞋上的珍珠，被浪卷走。见情郎迟迟未归家，女孩连忙去情郎常常捕鱼的地方寻找情郎，却发现渔船绑在岸边，人却不见踪影。
女孩苦寻无果，终日以泪洗面。终于有一天，女孩的痴心感动了水神，一个浪头将一个巨大的蚌送上岸，人们将蚌壳打开后，发现男孩正躺在里面，身边还有一颗巨大无比的珍珠。
从那以后，有情男女都会来嵩江边祈福。
姜逦听完这段故事，先点评道：“你讲故事的能力太差了，要是让你去说书，那茶楼一准要倒闭。”
升平没搭理姜逦的挑刺。
姜逦想了想又问：“这水神只保佑情侣吗？”
升平想了想，说：“既然是水神，那应该法力无边，也保佑其他人吧。”
姜逦指着前面一棵挂满红绳的树，兴致勃勃：“那我们也去挂一根红绳吧哥哥。”
升平对这种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但见姜逦已经走近树下，他只好也跟过去。
走近前发现这棵树该有至少几十岁了，树冠遮天，树干足有三名成年男子合抱这么粗。如今开春，树上冒出的新芽密密麻麻，树枝上挂满红绳。
树边有不少情人或是夫妻，两两凑在一起，头挨头正叽叽喳喳讲着悄悄话挂红绳。
一时之间升平和姜逦犯了难，人家的红绳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升平和姜逦临时起意根本无处寻红绳。
看姜逦有些失落，升平想到腰间挂了串彩绳串起的铜钱，就把它解下来系在一根树枝上。
“好了，我们挂的是铜钱，比那红绳更好，水神看见了肯定会保佑我们。”
姜逦顿时笑出声，乐滋滋道：“你真幼稚。”
幼稚的不应该是你吗？升平有些不爽，自己也笑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和姜逦讲开后，他便觉得身上前所未有的轻松，连日来烦扰他的定司等事情也从心上消失，他如江边每个人一样，全身心享受夜晚凉爽的风。
两人路过一个卖糖画的老翁，姜逦没见过这种哄小孩的玩意，不由多看了几眼。升平以为姜逦喜欢，便走到老翁身边问道：“老丈，这糖画有什么花样可以画？”
老翁看了看两人，慢悠悠地说：“只要你说，我都能画出来。”
姜逦顿时来了兴趣，想了想说：“那给我画只火凤吧。”
大昭的旗帜上画的便是烈火凤凰。
老翁没说话，舀了勺糖浆就开始作画。他的手腕一分不抖，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凤凰就出现了。等火凤冷却变硬后，老翁取下火凤，交给姜逦。
升平付了钱，两人继续往前走。
姜逦举着那只比他脸还大的火凤，一时之间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升平看他对着糖画思考的样子就觉得很有趣，指点道：“你从嘴那里下口，那边好下口。”
姜逦便咔擦一口，咬掉了半个火凤脑袋，麦芽糖的甜腻味道顿时溢满整个口腔。
因着童年为数不多吃到甜食的几次总是要付出代价，姜逦向来厌恶这些甜津津的东西，但这次他却觉得这甜味也还不错。
将火凤递到升平嘴边，姜逦脸颊带着酒窝道：“哥哥你也尝口吧。”
升平一下子想到了过去会给自己喂糖块吃的涂雀，便有些不想吃糖画，但不想拂了姜逦的好意，便咬掉了一个凤凰翅膀。
看着咀嚼糖画的升平，姜逦微笑起来，真心实意的说：“哥哥，我所有东西都会和你分享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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