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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

  •   升平跟着司马延的马车已经几日了,司马延却不曾给过他一个眼色。升平心中有愧,所以就总想着能稍微弥补几分。

      见着到驿站休整,车队停了下来。

      司马延如今身边没有下人,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往驿站走去。升平没敢靠太近,便不远不近地跟着司马延。

      司马延长得好,又家中失势。他一贯少爷脾气,跟着车队的仆役不少曾经都受过他的气,如今司马延从云端跌落,便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报复回去。

      前日,车队宿在野外,升平睡得正迷迷糊糊,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推搡挣扎的声音。

      升平循声而去,就见着有个高高壮壮的仆役正将司马延压在身下,司马延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他撕开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升平赶紧过去救下司马延,他脱了自己的外袍披到司马延身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升平感知到人身上的颤抖,心里一软,与此同时怒意也更甚。

      升平取下腰间马鞭,一鞭子就抽到仆役胳膊上。仆役惨嚎一声,跪在地上不断求饶。升平对他厌恶至极,只道:“滚。下次再犯,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那仆役立刻抖抖索索跑开了,升平一回头却发现司马延已经不在身后。他抬头望去,见到人正一瘸一拐往马车走去,身影瘦削至极。

      升平跟在后面,到马车下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他站在车窗下低声道:“你安心睡吧,我在边上守着,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

      等了半晌没听到回应,升平垂下眼,默默回到不远处和衣而卧。

      从那之后,升平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司马延,碍于对方对自己明显的厌恶,他也不凑上去,就默默守着。

      对此,苴铮似有微词,曾把他叫到前面去,似笑非笑道:“你可是证人,你一个证人跑去当什么狱卒?”

      这些日子下来,升平敏感地感知到苴铮对自己印象不错,在他面前也稍微放开了一点。

      “大人,司马延还小,于我也算有恩,我实在不放心。”

      有恩,有哪门子的恩?

      人家把你当家养的狗,你倒是感恩上了。

      苴铮有些不屑,但也懒得阻挠升平,就随他去了,只是对司马延态度更轻慢了些。

      这次升平刚随着司马延走进驿站,见着司马延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吃东西,他便也打算坐到司马延边上。

      还没来得及行动,就有人叫住了升平。

      “过来,升平。”

      升平循声望去,发现是苴铮,坐在中间最大一张桌子前,正伸手招呼自己。

      升平脚步一拐,只好走到苴铮那桌坐下,一坐下就被苴铮哥俩好的搂住了肩膀。

      司马延咀嚼的动作顿了一顿,飞快往升平那边看了眼,就撞上苴铮如剑般刺来的目光,他很快又低下头。

      苴铮哼笑一声,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升平不知道两人暗地里的机锋,他早已饿了,此时正埋头吸溜着碗里的面。

      吃完饭食,仆役给马都喂过草料,众人很快又继续赶路。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到达燕都。

      升平还是第一次来到燕都,他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得紧。原本他以为信东郡已经足够繁华,却原来燕都还要更热闹几分。

      此时正值正月,过几日就是元宵,街上到处一派红火景象。灯会已经提前布置起来,虽然还没到正式的灯节,但也已经挂了不少红彤彤的灯笼。

      街道两边,有卖糖葫芦的老翁,也有卖面具卖灯笼的青年,吆喝声此起彼伏。

      此情此景,司马延不由触景伤情,他想到自家的处境不由落下泪来。

      尽管他以前不接触家族的那些事务,只管做个闲散少爷,他也知道自己家这次凶多吉少,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但好在朝中总算还有与司马家交好的家族在,自家还有祖上的功劳在,总归不至于落得个太差的境遇。

      这么宽慰着自己,司马延总算止住了泪。

      到达沼狱,一干犯人都被关进去,只等第二日上堂会审。此案牵涉众多,是难得的世家落马案件,全国上下不知有多少眼睛正关注着这件案子。

      这一夜不管有多少人辗转难眠,升平躺在官驿的床上,想着明天要呈的供词,却是很快进入沉沉梦境。

      这一夜,他久违地梦见了羽孚。

      一睁眼,升平正站在村口的溪边,他一时满是迷茫,过去穿的粗布衣服如今扎得他皮肤微微刺痛。

      我不是正在燕都准备呈词作证吗,我现在在哪?

      升平举目望去,就见到往日最是热闹的溪边四下无人,只有前面有个人正背对自己,弯着腰似乎在水中翻找什么。

      冥冥中像是受到什么指引,升平不自觉地想要向那人靠近,他迈动脚步,却听见响起哒哒蹄声。

      ?升平惊恐地低头看自己,想要找到自己的手,入目却只能看见一片毛茸茸的胸脯。

      升平一时间顾不上溪边那人,跑到溪边一瞧,他竟然变成了一头灰毛驴子!

      升平张口想叫喊,却只发出咴咴的驴叫声。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时溪边那人听见动静,转头望来,是羽孚!

      升平熟悉的那张脸正展露笑意,一双眼睛弯如月牙,伸手招呼升平。

      升平心跳不由加速,不受控制地小碎步跑向羽孚。

      羽孚伸手撸了把毛茸茸的驴脑袋,亲昵地在驴耳边蹭了蹭脸,升平一时间高兴地嘶叫出声,四只蹄子不安分地撒着欢。

      就在升平沉浸在羽孚的撸毛中,突然只听一声虎啸,一只吊眼白虎从树林中猛地窜了出来,威风凛凛地抖了抖毛,惊起一山飞鸟。

      羽孚短促地惊叫一声,那张脸上满是恐惧。升平的驴腿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但他还是咬咬牙挡在了羽孚面前。

      白虎耸动鼻翼在空气中嗅闻几下,很快就发现了这一驴一人。只见它微微弯曲前腿,整只虎身形紧绷,这是它捕食的前兆!

      几乎在一眨眼之间,白虎一个猛扑,就扑到升平面前,他几乎都能闻到白虎嘴里呼出的腥臭虎息。

      就在这一瞬间,升平猛地惊醒过来,睁着眼在黑暗中茫然瞪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噩梦魇着了。

      等升平缓过来后,他才发觉自己身上冷汗遍布,黏黏腻腻得十分难受。这个梦怎么看都不像是吉兆,更何况自从朱溪村被屠后,这还是升平第一次梦见羽孚。

      难道这次案件并非板上钉钉,还会横生枝节吗?

      升平胡思乱想着,睡意全无。

      窗外街道更夫走过,听得梆子敲了五下,更夫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东方发白,平安无事!”

      已经是寅时,升平揉了把脸,左右也睡不着,他将屋中烛火点起,随手拿过卷书看起来。

      这么捱到天色已经能够视物,升平才起身洗漱更衣。将那两页账册和名单一起妥善揣好,升平走到楼下,已经有统一的小吏等候在那,待证人齐全后,便将他们一起带到廷尉司。

      到廷尉司后,升平便被带到一间小屋中,等着廷尉大人传唤。

      没等多久,就有人在门上扣了扣,升平心知是轮到自己出堂作证,他压下心中忐忑,跟着来带自己的小吏走到前面正堂。

      一路上,升平不敢乱看,待到堂上,只听一声极威严的声音传来:“来者何人?”

      升平连忙跪下去,高呼:“下官信东郡督邮升平,下官有证据要呈!”

      听得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人叫他起来,他只得继续跪在原地。

      只听那道威严的声音继续:“哦?据信东郡情报所言,你与司马仲文之子司马延私交颇笃,不知你所称证词是为何方辩护?”

      升平连忙道:“下官手中有司马仲文弄权徇私之罪证,绝无虚言!”

      前方窸窸窣窣声音变得更大了些,过了会,那道威严的声音继续:“把证据呈上来吧。”

      立刻有小吏接过升平掏出来的证据,一路小跑送到廷尉手中。

      高坐的几位官员传阅完毕后,又有人问了升平几个问题,升平一一据实作答,之后只听砰的一声,有人敲响了槌音,一人道:“证词已记录,证人退下罢!”

      升平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匆匆忙忙往前方扫了一眼,只见前方高坐五位官员在低声交谈,有白须鹤皮也有红面美髯,苴铮坐在正中官员的边上,正朝升平眨了眨眼。

      升平不敢再看,随着小吏回到官驿。

      案件牵涉众多,足足要审七八日。这些日子,升平作为证人,不能随处乱走,只好待在驿站里,除了看书也没其余事可做。

      这日,有访客上门。

      升平看着数日未见的苴铮,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将苴铮迎入门里。

      “大人,我这屋子简陋,还望您不要介意。”

      升平将人让到屋内唯一的桌椅前,提了茶壶来给苴铮倒了杯茶,自己坐到床沿,好歹屋子狭窄,他离苴铮也不算远。

      苴铮对官驿提供的陈茶毫无兴趣,象征性地喝了口后,才道出来意。

      “案子就快审完了,铁证如山,司马仲文那老狐狸这次流放是没跑了。可惜,他搬出司马家那老祖宗的功劳来,不然,全家抄斩都是应该的。”

      升平不由瞪大眼睛,为贪官落马而感到由衷高兴。

      苴铮又道:“多亏了你,你那证词可算关键。”

      啊?自己不就呈了那么点证据吗,怎么就算关键了?升平有些听不懂。

      苴铮心情不错,看升平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也有耐心来点拨他。

      “你可别小看自己。大家都知道,你和司马延走得近,人人都以为你是司马阵营里的人。

      嘿,结果你却拿出证据要告司马仲文,大家都以为是你要反水。

      哼,本来司马家还有一群拥趸,这下见自己人反水,心就不齐了,我们再稍微煽风点火,再坚固的铁板便也被我们破开了。

      这下,朝中没有一人为司马家求情,他们还想拖延,拖不了啦!等着吧,不出三日判决就下来了。”

      升平听得入神,原来,自己在无知无觉中便被人做了棋子,莫名其妙入局了吗?

      苴铮见升平脸色不是很好,又道:“我没提前告诉你这些考量,就是看你是个老实的,脸上藏不住东西,怕你露了破绽。这些日子,不少世家都想和你联络,全叫我挡回去了。”

      升平讷讷半天,才低声道:“所以,这是场世家间的倾轧吗?我还以为是捉拿贪官肃清风气。”

      苴铮瞪着眼,恼火起来:“你这人榆木脑袋!不论出发点是什么,最后惩治贪官不是结果吗?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升平也说不上什么原因,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诚如苴铮所言,论迹不论心,如今这结果都是升平乐见的,他何必想这么多呢?

      升平软下态度,向苴铮道歉。

      苴铮这才缓和脸色,又道:“如今这一遭,你便也叫司马家的死侍恨得入骨,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暗杀你。

      等此案终了,我便自请去戍守边疆,司马家倒了公子泓也就没了依仗,燕公恐怕要忌惮世子,我打算去边疆躲一躲。到时候,我就请个恩典,把你调到我手下去。”

      升平一愣,支吾半天,苴铮又不耐烦地打断他:“放心,你那妹妹家属都可以一并随你过去。”

      升平思量一会,苴铮不必要骗自己,那么自己的身家性命恐怕真会有危险,而且经过这遭,他对世家之间的权势争锋也有些厌恶,到边疆去也好,那里定能清净些。

      于是升平打定主意,立刻跪下给苴铮行礼,道:“升平谢过大人厚爱,愿追随大人!”

      苴铮心情大好,亲手扶起升平,口中道:“只要你忠于我,好处是少不了的。”

      如今这个人总算彻底归顺自己,苴铮心下得意至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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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九点更新哦,没有的话就不用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