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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7章 ...

  •   “涂雀又不在家?”升平皱着眉问潆丘。

      这些日子,升平发现涂雀常常不在家中,每次问起都说是与小姐妹一同逛街赴宴,虽然说有小翠小兰跟着,但升平也还是有些不放心。

      潆丘原先在看书,柔声安慰道:“主君不必着急,都是些与涂雀年龄相仿的小娘子,家世背景都清清白白,也都各自带着侍从,不会出意外的。”

      小姑娘已经过了十三岁生辰,按照有些年纪已经可以许配人家了,她学着赴宴交际也是应当的。

      升平不高兴地哼了声,此时才注意到潆丘手上的书,便问道:“你在看什么书,游记吗?”

      潆丘将书递给升平,升平接过一看竟然是本兵书,升平惊讶地看着潆丘,问道:“此书你能看懂吗?”

      潆丘微微一笑:“我未曾说明便私自从您架上拿了书来看,是我的过错。我幼时便对这些感兴趣,我阿父也不曾阻拦我,是故我对策论便也敢涉猎一二。”

      升平不由起了兴趣,他与潆丘交谈其中几篇见解,发现潆丘都能讲出几分道理,有些见解甚至让他耳目一新。靠自己参悟已经如此,若是能接受正儿八经的教导呢?

      如今的官学,从来没有女子踏足的先例;即便是世家贵女,也只被教以琴棋书画、相夫教子的规矩,那些经史策论、治世之学,是断断不会沾边的。

      可升平不同。他本就非名门出身,自幼失怙失恃,在乡野里摸爬滚打长大,那些陈规旧俗,于他心中从未扎下根去。

      此刻他望着眼前人,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单纯起了爱才之心,只坦坦荡荡问道:“我想请伍先生来教你读书论策,你可愿意?”

      潆丘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得先生教导,闻言大喜,立刻跪下去行了大礼。

      伍慎对于升平给他带来的这位女弟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将茶盏在案上一顿,带着几分凉薄之意道:“女子入学已是越矩,若再染指经世策论,你或许要遭世人厌弃,你也甘愿?”

      潆丘垂眸静立,脸上疤痕在烛火映照下渐隐,不细看仍是个秀丽女子。

      片刻后,她缓缓抬眼,语调依旧是女子特有的温润,却字字如叩石击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世间规矩,本就是前人立下的樊篱。既无人肯拆,我便做那第一个伸手推开的人。”

      女子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窗外寒风卷着碎雪扑在纸窗上,发出簌簌轻响。伍慎摸摸胡须,点了头。

      屋内三人并不知道,此时这个决定,便有了后世第一位女学士,乃至建立女学、设立女官等新制。

      天光微亮,苴铮带着属官将去信东治下七县巡查,除了直属于他的属官,他还从郡府里点了几名官员,其中就有升平。

      司马仲文没预计到苴铮在未打招呼的情况下就要去各县巡查,他在郡府里摔了两套茶杯,才赶紧吩咐人速速送信到各县,让他们把该死的证据都藏好了。

      苴铮他们要去的第一个县便是最靠近信东郡的信阳县。信阳县令与司马家沾亲带故,算是司马仲文的远房表叔,他刚收到司马仲文传来的信,苴铮等人便已到达县府。

      司马广急急忙忙迎上前来,瘦长脸上堆满笑容,竭力伸长脖子将脸凑到苴铮前面,张口就是一串恭维话。

      苴铮看着唾沫子都要飞到自己脖子上的司马广,嫌恶地伸手用马鞭手柄将司马广往后推开几步,自己绕过司马广就大步流星往县府里走去。

      可怜司马广小个子差点跌倒,他被这么明显地下面子也不敢有所不满,赶紧几步快走撵上去到前头给苴铮引路。

      升平等人连忙跟紧上官的步子,一行人呼啦啦就进了府内。

      司马广正想引众人前去休息,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血迹斑斑的男人,一下扑到苴铮面前,厉声喊道:“监察史大人,下官有冤情要申报!”

      那人一边磕头一边厉声疾呼,几下头便磕破,在地上印下血印子。

      司马广脸色发白,喊道:“何人敢在监察史面前撒野,赶紧给我拖下去!”

      司马广一边给苴铮赔不是,一边指使衙役赶紧来捉住地上那人。

      眼看几个粗壮衙役就要得手,苴铮一个手势,四名属官抽刀出鞘,银光一闪,刀便架到了衙役脖子上。

      司马广脖子上同样也有刀刃逼近,阙辛已悄无声息站到司马广背后。

      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司马广脸上汗珠滚落,他颤颤巍巍道:“苴大人,您,您这是何意?”

      苴铮脸上笑盈盈,还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既然有人想要申诉冤情,那当然是要听一听,此人口中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司马广仍在垂死挣扎:“你,你,这几人不是普通官员,是镇北军!你私带士兵,是何居心!”

      以那几名属官刚才抽刀的速度,绝无可能只是普通属官,很明显出自军中。

      苴铮从怀里掏出块令牌,他高高举起令牌,大声道:“我奉燕公之命,必要之时,如燕公亲临!”

      司马广脸色灰败,知道大势已去,再说不出话来。

      在一片死寂中,苴铮走到男人面前,轻轻用脚尖挑起跪着那人的下巴,道:“起来说话。”

      男人抬头,露出一张血痕遍布的脸来。他原是县里一个小小主簿,家里田产众多,妻妾和睦,生活算得上美满。

      然而今年夏天,漓江水位涨高,信阳县位于大坝边上,一旦大坝冲毁,势必要受到冲击。当时县里官员商量,只要连夜加固堤坝,及时疏散民众便可躲过这劫。

      然而司马广等人舍不得赈灾金,于是他们视而不见,任由大坝冲毁,洪水卷没县城附近田地,主簿的妻妾小孩正好在田庄,不幸也死在那场洪水中。

      主簿知道□□而是人祸,去敲登闻鼓申冤,然而他的申诉连信东郡都未到便被拦下,他自己也被抓进牢里折磨。

      前几日夜间,突然有个蒙面男人打翻守兵,将钥匙偷偷塞给他,并告诉他三日后会有来自京城的官来县府,这位大人或许能还他一个公道。

      听完主簿声泪俱下的申诉,苴铮果然震怒,冷声道:“都给我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畜生玩意做出这种勾当!”

      司马广已经瘫软在地,等他手下的县官被审得忍不住供出实情后,他连滚带爬到苴铮脚下,哀求道:“苴大人,我也是被逼的呀!是郡里头官员,我昧下的那几笔款子也全让他们拿走了,我一分都没拿到啊!”

      苴铮手上马鞭在地上猛抽一下,喝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真话!那些官员是谁,说!”

      司马广支支吾吾,苴铮一鞭子抽到他脸旁,鞭梢擦过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司马广吓得尖叫起来:“我说,我说!”

      司马广一边哭一边报了一串名单,里头有郡府大大小小的官员,却没有一个司马家的人。

      “李掾,带三人去仓曹查核赈灾粮入库记录,比对流民名册的支领数。”苴铮指尖点过左手第一位青衫属官,“王主簿,随你去户曹,把近三年的田赋账簿全搬出来,尤其是司马郡守私田的税银记录。”

      他目光扫过面色发白的司马广,语气冷得像院外的冰雪,“张都尉,领你的人守住县府四门,没我的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最后,他看向缩在角落的仓曹小吏:“你,带路去郡守内院,我倒要瞧瞧,那些‘供庖厨耗用’的流民粮,究竟填了谁的肚子。”

      属官们领命时甲胄碰撞的脆响,盖过了司马广喉间压抑的惊呼,他眼睁睁看着众人如离弦之箭般散开,才发现自己掌心的汗已浸透了袖中的绢帕。

      升平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这时苴铮突然回过头,抬手拿鞭尾指升平:“你跟我来。”

      升平赶紧跟上苴铮,随着苴铮一起仔细查看呈上来的账簿。看着看着,升平心惊肉跳,他不由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实在是罪恶滔天啊。”

      此时两人坐在堂中,门口由苴铮自己的人把守,苴铮脸色松快,懒懒拿马鞭敲着椅子扶手,半侧过脸来:“是啊,你想怎么做?”

      我?

      升平没想到苴铮会来问自己的意见,他犹豫一会,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当然是报上去,让这些人都得到该有的惩罚。”

      苴铮闷闷笑了两声,似乎是在笑升平的天真。他用一种升平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升平瞧,那眼神里头含着讽刺带着不屑,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看到不可理喻之物的惊异和赞叹。

      这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天真正直的想法?

      出身世家的苴铮一早就知道人心的阴暗贪婪,他习以为常,虽然没有同流合污但也没想过去肃清风气,水至清则无鱼不是吗?

      苴铮伸手拿马鞭挑起升平的下巴,暗含期待道:“届时,你会有举报他们的机会的。”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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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九点更新哦,没有的话就不用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