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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

  •   “啊秋!”闻丹元一身深青官服,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腰间环佩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懒散倚靠在门边,唤狗似的叫道:“喂,那边那个,叫你呢!”

      这间屋子在西跨院最深处,久未修缮,门槛破了好大一个洞,屋里桌案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搬进很多陈年公文,屋里满是霉味。

      这些天来,闻丹元已经不知出现多少次,升平一边疑惑着五官掾这么清闲吗,一边从案上堆到半天高的公文中冒出头来,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闻丹元扔了本册子过来,升平以为他又要自己整理,随手便将册子堆到旁边已经摇摇欲坠的公文上,准备一会再整理。

      见闻丹元仍靠在门边不走,升平疑惑道:“大人你还有什么事吗?”

      闻丹元脸上挂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升平这些天还是第一次见他对自己露出笑来,就听他唰得打开手中折扇露出鎏金牡丹,指了指册子轻慢道:“你不看看我刚才给你的是什么吗?”

      升平哦了一声,探起半个身子够来那个册子,入手发现薄薄的,外头是五彩丝绣外衣,里头打开是张洒金竹纹帖子,上面几行字笔走龙蛇,是封邀请帖,邀请升平参加下周的宴会。

      又打了个喷嚏,闻丹元脸上有些挂不住,嫌弃地扇了几下扇子,他站直身体抬高下巴问道:“你不应该感激涕零吗,除了我还会有谁邀请你参加这种宴会?”

      升平听了觉得自己该赞美一下闻丹元,但他嘴笨口拙,憋了半晌道:“谢谢大人,大人这字写得真是好极了。”

      闻丹元盯着升平那张真诚的脸,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到棉花上,心里很想问候升平祖宗,但从小受的礼仪教导好歹让他憋住了,最后狠狠收起扇子,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只留下一句话。

      “到时候穿的利落点,别再跟个乞丐似的,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升平不知道闻丹元只是抱着看他出丑的心来邀请他,他只以为自己被长官认可,倒高兴得紧,精神头也好多了。

      这几日升平没有任何实务,被打发来整理信东郡七个县的过往上表,还得忍受闻丹元时不时的骚扰,过得可谓苦不堪言。

      按例督邮共配书吏四名,差役六名,除了升平自己带来的弋平,其余都是上任督邮留下来的,升平使唤起来总不是很得心应手。

      其他官员都已经知道新上任的督邮被郡守不喜,发配到最角落坐冷板凳,暗地里都瞧不起升平,也不和他说话,升平呢也不是个爱逢迎的性子,因此快十天下来他竟然连一个同僚都不认识。

      隔壁屋子的商讨声渐渐消失,升平抬眼往院子瞧了眼,三三两两的官吏已经散值准备退衙,正穿过院子往外走。

      升平打算把面前这堆公文整理完再走,便对屋里文吏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这里也不用你们候着。”

      几名文吏乐得早些回去,便依次来行礼然后出屋,他们神情松快,路过窗下时谈笑声传入升平耳朵:“总算散值了,子东兄,一会一起去喝一杯吗?”

      另一人乐呵呵就应了,升平听着他们谈笑,心里是有些羡慕的,但看着眼前未处理完的公文,他只长叹一声重新一头埋进文堆里。

      有些公文时日太久远,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升平还得重新誊抄一遍。好不容易抄完,升平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眼空空荡荡的屋子,见四下没有人,便活动下筋骨长叹一声:“终于整理完毕了。”

      院子里除了几个杂役洒扫,早已空空荡荡,升平一个人走在廊下,听着檐下铜风铃叮叮当当,心里还想着几封公文。

      升平今日整理松溪县去岁上表时,看见一封报灾表,上面记道松溪县夏末遭洪涝使千亩麦田受灾,郡里拨了千两赈灾款下去。

      但松溪县离陈县不远,升平记着并没有听说松溪县去岁有遭洪涝。

      升平上了心,仔细查看公文,竟然发现这样的报灾表每年都有十来封。毫无疑问,县官们往上虚报灾情骗来中央的赈灾款,然后这些款项就被一级级官员吞进自己囊中。

      升平心里为这一发现愤懑不已,第二日,升平就匆匆去找闻丹元,把这一发现汇报给他。

      闻丹元今日又换了件不同官服,腰间挂着小玉笛,听了升平的话后,心下一转便知道那些赈灾钱中的大头想必是进了司马仲文口袋里,他从小看来往官员送礼,这种事见多了。

      看着升平脸上的焦急,闻丹元觉得这乡巴佬真是一蠢物,这么明显的事也看不出。他可不想把这事拿去司马仲文面前,他又不是脑子犯抽!

      但闻丹元乐得见到升平倒霉,于是他也作出一副愤懑样来,仿佛真在为这事着急一样,道:“此事定是有奸人作祟,依我看,你不妨写一篇奏表递到郡守大人案上,便可解决!”

      升平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要下去写奏表。刚转过身,闻丹元又叫住他,假惺惺道:“这事你不用说是我的主意,我可不愿意做抢人功劳的事。”

      升平不由感激地朝闻丹元拜了拜,脚步匆匆就去写奏表了。

      看着升平的背影消失在院中,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位官吏站起身朝闻丹元拱手,边笑边道:“闻兄你可真是聪明,这下那小子怕是要挨好大一顿火了哈哈哈!”

      闻丹元得意地挑挑眉,四处拱手行礼,谦虚道:“哪里哪里。”

      升平哪知道闻丹元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他咬着笔杆子认认真真将自己所查到的不妥罗列出来,又痛批了贪官的行为,最后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这才拿去呈给司马仲文。

      司马仲文读着奏表,心里一股怒火越燃越高,他不敢骂签下调任的燕公,也不好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大贪官,便拐着弯骂升平。

      司马仲文这人向来文邹邹的,哪怕骂人他也极其讲究对仗工整。于是,升平挨了好一顿骂,在连珠炮般密集的诘问中,好不容易他才听明白了司马仲文骂他不做实地考察便乱臆测县官。

      按理升平官职比县令实际低上一级,是为诬陷上官,司马仲文扬声叫道:“来人,把这是非不分的人拖下去,杖责二十!”

      升平傻了眼,来不及喊冤就被奔上来的差役拖到廊下,按住啪啪一顿打。

      升平趴在条凳上,痛得直喘气,又一名差役过来,冷冰冰道:“郡守仁慈,念你是初犯,准你回去休养,再有下次,便要拿你下狱。”

      弋平连忙扶着升平,主仆二人一瘸一拐挪到了郡府前,弋平叫了抬轿子把升平抬回家。

      信东郡不比陈县,这里开销大,院子也小,故而他只留了一架马车供涂雀用,其余全卖掉,平日里升平来郡府当值都是步行往返。

      轿子慢悠悠抬到家,弋平又扶着升平进屋,涂雀瞧见升平的模样不由惊呼一声,连忙喊下人去请大夫来看看。

      这回小丫头没哭,只是满脸心疼地瞧着哥哥,升平赶紧露出笑脸,安慰道:“我没事,他们打起来有分寸,我躺两天就好了。”

      伍慎不由犯疑:“你做什么了,怎么平白无故要责罚你?”

      升平垂头丧气道:“先生此事是我莽撞了。”

      升平将来龙去脉给伍慎讲了一遍,伍慎听了却皱眉道:“此事恐怕并非这么简单,要单只为奏表一事不至于给你安上个诬陷罪名,你还得仔细查一查郡官是否勾连其中。”

      升平一愣,不由睁大眼睛,问道:“难不成…”

      一道柔和的女声插入其中:“我过去见过阿父给郡里前任督邮送礼,他还与郡官有不少书信往来。”

      升平艰难扭头看向来人,原来潆丘不知何时也站在一旁。

      见众人看来,潆丘不疾不徐行了一礼。

      伍慎问道:“你父姓甚?”

      潆丘回道:“阿父姓元,乃丰亭元氏子弟。”

      女子不得冠姓,升平几人一时便忘了潆丘原也出身世家。棕李不由疑惑道:“那你怎么不回元家寻求庇护,怎么跟着我们?”

      升平心思比棕李细腻,几下便想通了原因,赶紧朝棕李使眼色想让他别瞎讲话。

      潆丘注意到升平动作,便朝升平笑笑,才道:“我已失了贞洁,回家是要被赐白绫以全名节的。但我不愿就这样和一块烈女碑葬了,此事错原不在我,为何要我牺牲?”

      如今燕国虽然没什么严苛的男女大防,女子抛头露面的也不少,但女子贞洁仍然很重要,潆丘今天这番话算是惊天骇俗了。

      潆丘感受着握住自己手的涂雀,低头朝她笑了笑,然后重新扬起头毫无躲闪地与在场男人对视。

      棕李还愣在原地,潆丘看过来他倒像被烫了一般躲开目光,嗫嚅几声没说出话来。

      伍慎面色平平,仿佛没听到一般,连胡须也没动一分。

      升平迎上潆丘的目光,看着潆丘僵硬的嘴角,眼角伤疤如同活了一般微微颤抖,让人瞧见怕是要吓得尖叫。

      他慢慢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那时候我就是个卖豆腐的穷小子,你瞧我应该就如同路边污泥一样。那时候我连看你一眼都不敢,如今在我看来,你还是和原先一样,是个好姑娘。”

      潆丘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来,泪珠闪在她眼中,像荷花上的露珠一样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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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九点更新哦,没有的话就不用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