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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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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升平早上去上衙,出门前熟门熟路拐到东边巷口,这里有家馄饨铺子,天气渐凉升平习惯来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时辰还早,馄饨铺子没几个食客,升平挑了张空桌子坐下,老板已经看见升平,他一边往大铁锅里下馄饨,一边问道:“客官,还是两客馄饨吗?”
升平应道:“老板,还是老样子。”
老板回道:“好哩!只是客官,馄饨现在涨价了,一客涨了十文。”
升平疑惑道:“怎么又涨价?我记得上月你已经涨过一回了。”
老板尴尬地搓了搓手,拿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被热汤蒸出的汗,道:“实在不是咱乱喊价,这些日子肉价又上涨了,我这也是没办法。”
升平奇怪道:“前些日子县里不是出了新规,每旬价格波动都要报上去,若是涨价超过两成便由官府补贴吗?”
关于物价,升平一早就和伍慎商量了应对之策,当时新规发行后,他还特意命人去考察了效果,得到结果很好。
老板还没回答,旁边桌子的食客道:“老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官府是这么说,但那些补贴全进了那些奸商口袋,他们那是两头吃呀。”
“是啊,新规屁用没有,我们还不是一样得花高价!”
升平皱起了眉,问道:“那怎么不去和县太爷举报?”
老板连忙摇手,慌道:“哎呦,客官你这话可别乱说啊。去举报可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先不说进县府给各个官爷交钱先让你脱了层皮,你前脚进县府,后脚那些商人就知道了消息,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你呢!”
升平道:“但我听说,新任县太爷下了规矩,不允许官吏私下收钱。”
老板倒是奇怪地看了眼升平,道:“上头说不让收钱,但谁去县府不塞点钱呢?塞了钱,办事才利落,那别人都塞了,你自然也得塞钱。”
升平瞠目结舌,他以为自己上任后,下了一系列新规矩,县里民生便好多了。伍慎也认可了他的长进,他便沾沾自喜了,结果今天众人的一番话一下子就把他弄醒了。
这时老板将大海碗端到了升平桌上,但升平已经毫无胃口,他看着碗里浮的一只只白胖馄饨,将钱放到桌上。
升平站起身环顾了下四周,端起碗走到不远处墙角,对缩着的乞丐唤道:“你还饿着吧,这碗馄饨你吃了吧。”
说着,升平将馄饨摆到了乞丐面前,不等回应便匆匆离开了。
那乞丐身上一股酒味,他抬起头,正是掌柜,这些日子他一直偷偷跟着升平,琢磨着施行报复,升平身边却总是有人跟着,他还没找到下手机会。
掌柜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热乎乎的吃食了,也不用筷子,连喝带吞的就大吃起来,心里却更加愤愤,诅咒着害他沦落至此的升平。
升平离开馄饨铺,在路上包点铺买了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去看粮行肉铺,看了圈发现果然都有涨价。
看完物价,升平便赶去县府,一进县府,伍慎已经在了,升平赶紧迎上去,道:“先生,我有事找你商量。”
升平先把昨日潆丘说的关于流匪的信息告诉了伍慎,道:“先生,现在距离满月还有八天,我们就等这次满月来个奇袭如何?”
伍慎思索道:“第二批武器已经赶制好了,如今官兵们也已熟悉新武器,满月袭击我觉得可行。只是白云山易守难攻,还得想个法子把他们逼下山,我觉得拿火攻为上。”
升平却有些犹豫,道:“白云山连绵不断,山上多草药野兽,火一旦烧起来恐怕整个山都不能避免。
如此一来,流匪是被我们逼下山了,但是山也要被烧成荒山了。
不少乡民都指着山上这些草药野兽吃饭,以后他们该怎么办呢?”
伍慎皱眉道:“若不用火攻,恐怕我们的人就得强攻上山了,那么官兵折损是必然的,难道你想容忍流匪继续为非作歹。”
升平立刻摇头,他自然想早日剿灭流匪,只是他不愿意为此损了平民的生计。
伍慎还想再说什么,升平转移了话题,将早上发现的物价问题告诉了伍慎,听得伍慎也皱起了眉。
升平想叫喜子把前两天的公文取来,一扭头却没看见喜子,他叫了个小吏过来,问道:“喜子呢?”
小吏躬身答道:“回太爷,我听说昨日下值后喜子哥去喝酒了,或许今天睡过头了。”
升平一听,想起好几次喜子日上三竿了才来当值,有些不高兴,问道:“他经常喝酒吗?”
小吏偷偷抬眼瞄升平脸色,道:“一周得有两三回吧。”
升平心里骂了句皮猴儿,道:“那你去,把我架子上第二排的几本公文拿来。”
小吏一溜烟儿就要去,升平又叫住他,问道:“你叫什么?”
“小人叫弋平。”
升平打量了一下弋平,瞧着比喜子大几岁,瘦高个子,长相老实,便道:“以后你也跟喜子一样,在我身边当值吧。”
弋平大喜,跪下去就要磕头,升平摆摆手催他去拿公文,他只好不伦不类行了礼,便下去拿公文了。
等公文送来,升平将公文给伍慎看,问道:“先生有什么高见吗?”
伍慎仔仔细细读了公文,摸着胡须,在屋里慢慢踱步。
升平伸手招来弋平,让他赶紧把喜子找来,弋平点点头就下去了。
伍慎沉凝道:“新规毕竟不是律法,没办法捉拿这些商贾问罪。他们抬高粮价,也是因为如今全国流匪作乱,各商道行商困难,北边来的粮商少了,当地只能靠着这些粮。
不如这样,我们放出通告,设置官办粮行招募商家,承诺会派专门官兵保护他们行商。
这样一来,为了竞选,这些商贾自然会压低价格来获取官办机会,只要有一家价格低了,其余粮行价格也没办法抬高了。”
升平眼睛一亮,细细思索了伍慎所说的法子,不由称奇道:“先生真是太聪明了,我这就去按先生说的办。”
伍慎又道:“这些都只是应对办法,治本之策只有灭清流匪,恢复国内太平。
如今燕国有多股不同流匪势力,只有一小部分被剿灭,有些地方甚至官府与流匪同流合污,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白云山上的流匪肃清了,我说的火攻你还是好好想一下吧。”
升平低头,恭敬道:“是。还有几日,先生再让我考虑考虑吧,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法子。”
伍慎摸着胡须走了,升平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心里思索着兵书上的各种法子,手里拿着笔在纸上随意描画着,愁得不行。
这时,弋平带着喜子进来了。弋平站在桌案下方,喜子小跑着站到升平身后的位置,讨好道:“太爷,我帮您磨墨。”
喜子一靠近,就有一股酒味扑了过来,升平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看喜子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不满道:“再有下次,就等着吃棍子吧。”
喜子连忙拿手轻轻打自己嘴巴,赔笑道:“不会了不会了,再有下次,我先一头把自己溺死在酒缸里,省的太爷烦心。”
升平憋不住笑了,挥挥手道:“先下去把衣服换了再回来,像什么样子。”
“好嘞!”喜子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便麻利下去了。
被喜子这一打岔,升平心情倒是松快了一点,他站起身打算去找癸和商量商量。
到了练武场,弋平去将癸和从场上叫下来,升平将伍慎和自己的想法都给癸和讲了一遍。
癸和琢磨了一会,道:“太爷,其他事情我也不懂,单就剿流匪一事,我认为师爷说的对,火攻是最轻松的法子。”
升平叹了口气,悠悠问道:“只能这样吗?”
刚走过来的棕李疑惑道:“只能哪样?”
癸和便给棕李说了,棕李一听,立刻道:“大哥,火攻好啊,把那些流匪全烧光才好!”
升平瞪了棕李一眼,道:“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棕李哼了一声,大步回去练武了。
升平望着在场上练得满头汗的棕李,又看看一旁的癸和,叹了口气道:“那便火攻吧,吩咐人准备火药桐油。”
癸和抱拳道:“是。”
回到屋内,升平踱了几步,招手叫来侍立在一边的喜子,道:“你去一趟衙后,和小姐说我今晚不回去用饭了,让她不用等我。”
喜子哎了一声,就跑去传话了。
升平拿了地形图出来,又去找癸和伍慎商量着从哪些地方放火对山林影响能稍微小一些。
几个人一直商量到月上柳梢,才敲定了火攻的几处地点,之后几天便开始加紧准备。
这日升平又忙到了天色黑沉才回小院,喜子下了值,哈欠连天,对旁边的弋平道:“总算下值了,可累死我了,我要回去好好休息。”
弋平瞅了眼喜子,四平八稳地应了一声,自顾自收拾自己的东西。
“嘿,你才第一天到太爷身边当值,我可是太爷身边的老人了,你得对我尊敬些。”喜子撞了下弋平,不太高兴地走出县府。
往自己的小屋走的路上,喜子开始想念酒馆,但他前几日刚挨了升平的一顿说,便有些不敢去了。
他沿着小巷匆匆往自家走,突然前头冒出一个人,把喜子吓了一跳,骂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挡你大爷的路。”
那人开口,叫道:“喜子爷。”
喜子定睛一瞧,发现这人正是这些日子自己在酒馆碰到的人,就哦了一声,问道:“是你啊瘸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人正是掌柜,如今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干净衣服套在身上,手里拄一根竹杖,瞧着没那么落魄了。
掌柜赔笑道:“喜子爷,我今晚在酒馆没见着你,这才来县府附近碰碰运气。”
喜子没好气道:“我前几日刚吃了一顿挂落,哪敢再去喝酒。”
掌柜连忙拉住喜子道:“哎呀,太爷那么倚重你,你喝点酒有什么关系?我请你喝,你再给我讲点县府的新奇事吧。”
原来喜子这人年纪小但又好面子,前些日子在酒馆碰见掌柜,掌柜一眼认出喜子是升平身边的人,便特意吹捧哄着喜子高兴,还请喜子喝酒,很快喜子便把升平的事情倒了个干净。
掌柜这人有点出老千的本事,从赌馆捞了点钱,便常常请喜子喝酒,很快就与喜子混熟了。
喜子犹豫了会,才道:“那好吧,你要请我喝桃花香。”
掌柜笑道:“没问题,我都请你喝。”
于是两人勾肩搭背便去了酒馆,喜子把升平的一些安排全告诉了掌柜。
“这么说,太爷要在满月日火攻了?”
喜子夹了几颗花生米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是呀,我看这次那帮流匪还怎么逞凶,太爷保准把他们都杀光了。”
掌柜给喜子又倒了杯酒,附和道:“喜子爷说的是,有太爷在,流匪是插翅难逃了。”
他眼睛一转,看着喝得醉醺醺的喜子,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原本掌柜想趁升平一家人睡得正香时一把火把他们全烧了,苦于巡逻官兵增多,他一直没找到下手机会,如今他却有了更好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