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2章 ...
-
伍慎听了升平的想法后,手指敲了敲桌面,道:“村民大多没受过专门训练,恐怕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摸过,对上流匪只怕无还击之力。另外,钱粮我们都无,兵器也没有,你该如何做?”
升平被兜头泼了盆冷水,腔子里那些热血渐渐冷却下来。
这时,喜子匆匆跑进来,道:“太爷,门口有人闹事呢,您快去看看。”
升平也顾不上这么多,赶紧跟着喜子出去。
到了门口,只见有个穿着紫色绸缎袍子的胖子被一个小厮扶着,靠在门旁石狮子上正喘气,还有个小厮站在大门前,正与守门杂役争吵。
原来,自从升平上任后,重新选了一批杂役,并且给他们立了规矩,对所有来县府的人都要一视同仁,且不得私下收钱。
因此,这胖子本想像往日般大摇大摆直接进正堂,不料今日却被拦了下来,这才闹开来。
升平记忆很好,一眼就认出这胖子正是他给羽孚办户籍文书那天在县府门口碰到的。
升平一偏头,喜子机灵地凑到升平旁边,低声道:“太爷,这人叫师杜,是县里的一个富商,名下有不少铺面庄子呢。”
升平沉凝一瞬,走上前,示意守门杂役退开,才微笑着对师杜道:“不知你有何事来县府?”
师杜对升平毫无印象,此时上上下下打量升平一番,才一挥手打开搀扶自己的小厮,理了理衣服站直身体,从鼻子里哼了声,道:“你就是新上任的太爷?小人是来向太爷求助的。”
升平将师杜请进屋内,等喜子端了茶水上来后,亲自给师杜沏了杯茶,才笑着问:“你有什么难处吗?”
师杜刚端起茶杯,闻言赶紧放下茶杯,一把攥住升平的手,道:
“太爷啊,小人家里略有几分薄财,但是最近吧,您想必也知道了,流匪作乱,听说城里也有不少贼子趁火打劫。所以吧,小人有个不情之请,就是,就是…”
说到这,师杜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升平瞅着那张白面馒头样的脸上强挤出的两滴眼泪,心里有些想发笑,面上若无其事道:
“本官已经安排了官兵每个时辰巡逻,想必你担忧的事不会发生。”
师杜有些急了,道:“这也不成呀,太爷能不能专门拨几个人来守着我家铺子?”
升平正为钱粮的事情发愁呢,此时他计上心头来,道:“哦?这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本官也是有心无力呀。如今我县府里实在人手不足,我也想让官兵好好保护每位平民,只是,这钱粮之事…”
师杜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太爷,我愿意捐些钱粮!”
升平作出一番高兴的表情道:“那正好,只要你愿意捐五十车粮食,一千两银子,我就可以派一队官兵专门保护你家铺子了。”
师杜闻言大吃一惊,乖乖呦,五十车粮食,一千两银子,这差不多算是他半年的进项了!
师杜看着升平脸上的笑容,那憨厚的笑此刻他却是越看越奸诈。
一时间,胖子的脸上汗如雨下,他从怀里掏出绸缎帕子擦汗,一双眼睛瞟来瞟去不敢看升平,一边擦一边嘟哝着:“太爷,你让我考虑考虑。”
升平想到了村里畏惧猫的耗子,觉得师杜就像那拖着尾巴的大肥耗子,心里觉得好笑极了,便也更有了几分底气。
师杜这人,是前些年刚靠着绸缎铺发家的。这些年来,他到处买新铺面田地,身家越来越丰厚。
只是钱越多,他便越害怕失去这一切荣华富贵,一个劲巴结县太爷和富绅,想要挤入贵族阶级。
如今县里曾经那些老爷都逃了,他舍不得自己的铺子,却又害怕流匪以至于整夜做噩梦。升平的要求他并非拿不出来,只是让他一下子掏这么多实在肉疼。
升平见师杜光擦汗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这时伍慎慢条斯理开口道:“太爷,新报上来公文上说南巷一户人家去乡下视察自家田庄,碰上流匪,一家人全被杀了。”
升平立刻会意过来,佯怒道:“这帮流匪真是无法无天了!这已经是这周第三起了!”
升平余光看见胖子脸色变得更苍白,正准备再加点火候,师杜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升平的腿,道:“我捐,我捐,只是能不能少一些?只要派官兵保护我家就好了,其他贱民不用管他们!”
升平心里腾起一股怒火,但他忍住了,只严肃着脸道:“你这小人鼠目寸光!不彻底剿灭那帮流匪,光派兵保护你家有什么用?你可知流匪数百人之多,给你家一队官兵有什么用!”
师杜哭丧着脸不敢再说些什么,被喜子带到一边签字画押,写了捐粮的条子。
拿到条子,升平又变得和颜悦色,道:“我随后就派一小队人去你家,保护你家铺子。”
等师杜感恩戴德地离开后,升平吩咐两名杂役拿着条子去提钱粮,等人走了,他才真正笑出来。
升平看向伍慎,道:“先生,我觉得不如多找几个富商,想必钱粮就能凑够了。”
伍慎点点头,一只完好的左眼紧紧盯着升平,灰白的右眼聚不了焦,里头有不明意味,看起来甚是怪异。
升平对上那双眼睛,不知为何心里一跳,微微垂了眼。
伍慎道:“这确实是法子。你既说还有村民,那不如便找那些村民扮作流匪吓一吓县里富商,这样他们便只能捐钱粮来找官兵保护了。”
升平眼睛一亮,立刻去找棕李。棕李听了,立刻去找那些逃入陈县的村民。
等升平走了,伍慎仍然紧紧盯着升平离去的方向,抚着胡须,喃喃道:“果然是义宁侯,这才短短几天就已经开始蜕变。”
他的表情变得狂热起来,若是有人在这里定会被他骇一跳。
这厢先暂且不提,话说那厢棕李寻找村民的事。
棕李听了升平的安排后,立刻匆匆去寻逃入县里的村民。这些天升平基本都在县府很少回来,棕李白日里在陈县走街串巷,打听到了很多关于流匪的事。
棕李直直到了南锣鼓巷,这条巷位于县南,素来以脏乱差出名,是下九流聚集的地方,从附近村子逃来的村民便都在这里落脚。
刚到巷口,一户人家的门打开,一盆污水被泼了出来,淋了门口的瘸腿乞丐一身,同时伴随着尖声叫骂:“叫花子,滚去别的地方!”
脏水溅起,棕李反应敏捷往后躲,但仍有几滴泥点子溅到了棕李的崭新细布下袍上。
棕李甩了甩衣摆,见甩不掉泥点子,不禁郁闷地哕了一口。
这时,那个乞丐突然扑过来,伸出一只肮脏的手抓住棕李的靴子,砰砰磕了两个头,嘴里道:“老爷发发善心,给点钱吧。”
棕李来不及反应,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留下的脏污手印,然后看着那蜷缩在他脚边的乞丐。
乞丐一头乱发如枯草般焦黄打结,脸上不知是不是前几天斗殴留下的伤口溃烂发脓,一双眼睛肿成一条缝,一条腿很明显是瘸了,无力地拖在身后。
棕李皱着眉,从怀里掏了几枚铜板出来,扔到乞丐面前,没好气道:“拿去吧,别挡路。好好地人,做点活计,何至于沦落来做叫花子。”
那乞丐正要捡铜板,听到棕李的嗓音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努力睁大眼去看棕李。
棕李没注意乞丐的动作,匆匆忙忙跨过乞丐的断腿就往巷子里走去,根本没注意到乞丐的异样。
棕李走到巷尾一间大院,敲了敲门。很快,门开了,一个老头出现在门口,棕李行了礼,叫道:“平叔。”
平叔见到棕李,很是高兴,立刻将棕李让进了门。
棕李进门,这间不大的院子挤了十来户人家,院子里挂满了衣服,兜头就是一件长衫被风吹到棕李脸上。
棕李矮下身,躲过衣服,与在院中乘凉的女人小孩打了招呼。
几个小孩跑过来,抱住棕李的腿,瘦瘦的小脸仰起,问道:“棕李叔叔,有没有麦饼呀?”
平叔尴尬地对棕李笑了笑,低声道:“你也知道,我们钱都被流匪抢光了,男人们去找了活计干,但也没多少钱。”
棕李赶紧从怀里将钱袋拿出来,塞给平叔,平叔感激地接过钱袋,从里面取了几枚钱币交给跟过来的女人,吩咐她去买些吃食。
随着平叔走到屋内,棕李在桌边坐下,接过一个婶子递过来的白水,棕李早热的不行,喝了几大口下肚,才将事情给平叔讲了。
“只要有了钱粮,大哥说把男人们都编入官兵,我们就能去剿灭流匪了。”
平叔听了连连应声,又问了些官兵俸禄,很快应下恐吓富商的任务,棕李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平叔将棕李送到院门口,棕李朝孩子们挥挥手就离开。大哥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他心情放松,便没有注意到瘸腿乞丐一路跟着他到了衙后小院。
看着院门打开一瞬间露出的温馨小院,乞丐拄着木杖躲在墙后,神经质地眨着眼睛。
这乞丐正是香满楼掌柜,自从那起案件平反后,他被东家逐出了酒楼。
当晚他去酒馆买醉,喝得醉醺醺正要回家时,就被人套了麻袋掳走打了一顿,不仅腿被打断,家里也被一把火烧了空,家里老婆小孩全死在了火里。
第二天他去报官,却连县官面也没见到,就被人打了几大棍扔了出去。掌柜被这几棍打明白了,整他的人正是师爷公仪。
当时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掌柜给公仪塞钱,想要尽快处决升平,没想到升平弟弟却是个聪明人,找到漏洞给升平脱了罪。
为此,公仪平白挨了太爷一顿骂,小心眼的公仪将怒火都发泄到掌柜身上。掌柜惹不起公仪,在此打击下彻底颓废,沦为了街上的乞丐。
然而,就在掌柜浑浑噩噩之时,他认出了路过的棕李,看着这欢乐的一家人,他将心头的怨毒都转移到升平一家人身上,他定要他们也沦落到悲惨境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