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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


  •   再说那头,升平为羽孚落了一阵泪后,才打起精神,他将男尸攥在手腕里的那把短刀别到自己腰上,然后伸手抱起男尸。

      如今这村子里两百多口人一夕之间就被屠戮干净,村里的财物也被掠夺一空,显然是流匪干的。

      升平担心会有流匪去而复返,因此他找到棕李,只对棕李说:“活下去,才能报仇。”

      棕李听了,浑身一震,踉踉跄跄站起身,怀里抱着南桑,默默跟到了升平身后。

      两个人走到后山一处坡上,这里是一处坟地,朱溪村祖祖辈辈的人都葬在这里。

      升平将男尸放下,一言不发就拿铁锹开始挖。

      待挖出一个能容一人进去的洞穴后,升平将那男尸放入其间,默默发了会呆才开始填土。

      棕李也有样学样,将南桑葬在了棕李家墓地中。

      升平站起身过去,看见棕李刻了块木牌插在上面,写着“棕李之妻南桑”,升平忍不住,眼圈红了。

      棕李这时却没哭,他低低地,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絮语道:“南桑她是为了我死的。那贼人本来是想砍我的,南桑扑了上来,替我挡了那下。”

      棕李吸了口气,如同老旧风炉般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道:“那刀从她胸口穿过,又扎进我胸口,那贼人以为我们都死了才走的。”

      升平听了,赶紧拉开棕李衣服检察,果然胸口处有个浅浅的刀伤,已经停止了流血。

      棕李还在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要成亲,他们很多人不会死的。是我家想要办得热热闹闹,所以把乡亲们都聚拢在了一块,结果…结果把大家都害死了。”

      升平握住棕李的肩膀,问道:“你看清楚是什么人杀的吗?”

      棕李眼里流下了泪水,脸部肌肉却是愤怒地抽动着:“我不认得那些人,我只看到他们胳臂上都扎着红布。”

      升平并没听说过这路流匪,他沉思了一下,道:“朱溪村如今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赶紧躲进陈县吧,那里有城墙有官兵,流匪不敢进去。”

      棕李却叫道:“我要去为他们报仇!”

      这声音沙哑含恨,将趴在升平背上的涂雀惊醒了,涂雀开始大哭。

      升平赶紧先把涂雀安抚好,才疾言厉色道:“你疯了!他们人多势众,你我二人还带着个小丫头不是白白去送死!”

      看棕李被吓住了,升空又放柔声音道:“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且先去陈县躲一下,弄清楚了到底是哪帮贼人,才好给乡亲们报仇啊!”

      见棕李被自己劝住了,升平这才松了口气。

      如今天色已晚,城门关了他们也进不去陈县,便索性先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

      那帮流匪将粮食和钱财都洗劫一空,其余东西也被翻的乱七八糟,升平捡着没被搜刮走的钱财收了起来。

      涂雀开始发烧,小丫头脸烧得通红,嘴里时不时说着胡话。

      升平将涂雀交给棕李守着,回了自家小院。

      升平进了自己房间,将被子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绸缎包裹。他打开检查完,松了口气,将绸缎包裹揣入怀里,然后悄悄走去了后山。

      到了后山,升平又回到了墓地,这一次,他熟门熟路找到自己家的墓地,走到其中一个坟包前,其上石碑只刻了两个字“红姑”。

      升平拿了土锹,在坟包旁边挖了个小坑,然后将绸缎包裹埋了进去。

      做完这些后,升平又走到旁边两个坟包前,那是升平阿父阿母的墓。

      升平跪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低声道:“阿父阿母,我要带着涂雀走了。”

      升平将额头贴在干燥的泥土上,紧紧闭着眼,道:“我不会忘记我曾经发过的誓,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

      升平站起身,最后环顾了这片墓地,大大小小的坟包笼罩在夜色下,仿佛在与他道别。

      升平心里一痛,匆匆忙忙沿着来路回了自家小院。

      升平收拾了自己和涂雀的衣物,用被子统统打包成一个大包裹扛在肩上,去找棕李和涂雀。

      棕李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升平过去找他时,见他低着头正在摩挲一块红盖头,那是南桑亲手绣完的。

      听见升平过来,棕李将红盖头仔细叠好一并收了起来,跟着升平出了门。

      这晚涂雀沉沉睡着,棕李和升平一晚没敢合眼,警惕着可能的来犯。

      第二天天刚微亮,他们就背着行囊,涂雀再次被升平背到背上,大黄狗也跟着三人一起赶往陈县。

      等进了县城,三人却发现县城一夜之间也变了幅模样。往常最繁华的主街此时所有店铺门窗紧闭,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升平背着涂雀,走了十几分钟,终于见到前面有个驼背老人。

      升平疾走几步拦住老人,急忙问道:“阿翁,县里这是怎么了,怎么店都关了?”

      那老人看了眼升平三人的模样,叹道:“变天了,县老爷前些日子就携着一家老小逃了,把县府粮仓都搬空了!县里那些老爷们也都跟着逃了,我呸,一群懦夫!”

      棕李急急发问:“那岂不是这县里也不安全?”

      升平也问道:“这里已经是燕国南边了,他们能逃哪里去?”

      老人道:“他们去了临近大郡,那里屯兵比陈县要多上数倍,他们便是去那里当缩头乌龟了。”

      升平恍然,如今官员还使用推举制,这些官绅老爷大多背后有着自己的家族,本家在浔阳、信东等大郡里,如今他们想必是去投靠本家了。

      棕李听得云里雾里,问升平:“那我们要不要也去大城里?”

      升平思索了一番,道:“先不用。”

      向老人行礼道谢后,升平几人继续往县里走,升平向棕李解释了自己的打算:“如今流匪横行,陈县离最近的城都要几百里。

      我们两个还带着小丫头,一路上碰见流匪便是想逃也逃不走。

      且涂雀发烧,得先给她抓药治病。

      陈县虽小,但县兵却还在,流匪一时半会还不敢来县里。

      再则我们这点盘缠在大郡里也不够租赁房屋的,便先在陈县待上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吧。”

      棕李听了连连应是,于是三人又去寻找落脚处。

      好在如今县里不少富裕人家都计划着出逃,便有不少房屋低价出租。

      升平三人看了好几处房屋,最后赁下了一间小院。

      将涂雀安置好后,留下棕李照看涂雀,升平便急急忙忙赶往药铺抓药。

      抓了几贴药后,升平揣着药包往小院赶。

      突然,面前扑来一个人影,将升平撞得一个踉跄,手上药包掉了一地。

      升平赶不上看是谁,蹲下身就去捡药,哪知他才捡了两包,胳膊就被一只手拽住。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沙哑的声音:“错不了,错不了,老夫观你身形如罕公,眉间有真气,便正应了那卦象。”

      罕公是上古传说中的大力士,据说可以徒手扛起千斤鼎,曾一个人杀灭了一座城,后来成了武神,至今仍有神庙供奉。

      这神神叨叨的疯子是谁?

      升平不耐烦至极,伸手想把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拽下去。哪想到那手虽然干枯瘦长,却如鹰爪般有力嵌入升平胳膊,任升平怎么用力都奈何不得。

      升平心里腾起了一股怒气,道:“你这老先生,拦我是想做什么?我家里还有事,没功夫陪你在这里胡闹!”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却已头发灰白,头发稀疏,梳了个文士发髻,蓄了几缕山羊胡子,同样也是稀稀拉拉。

      他额头和下巴都宽大,而中庭却很短,长相着实不敢恭维,个子矮小,身上穿了翠绿布袍,腰间挂了根玉笛,一只手里捧着个龟壳,整个人便如王八一样。

      这人似乎听不到升平说的话,自顾自嘟囔着,突然大喝一声:“火风鼎!”

      升平被吓了好大一跳,疑心自己是碰到了疯子,心想与疯子讲不了理,便用力一推,终于从疯文士手上解脱出来。

      他将地上药包全收到怀里,就要离开,这时疯文士在升平背后大喊道:“别走,你要当下一任县老爷!”

      这话把升平骇了一大跳,他回过身,下意识看了眼疯文士身后,发现正是县令府。

      原来升平不知不觉从县令府经过,只是县令府再也没有了往日热闹景象,门口看门的两个小吏也没了踪影。

      升平没理疯文士,揣着药包就往小院走,然而那文士却一路跟着,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你是改变世道的人。”

      到了小院,升平将药给了棕李让他去煎,终于回过身问那疯文士:“我不过一介村夫,老先生认错人了吧。”

      疯文士上上下下打量升平一番,道:“你们是遭了流匪来逃难的吧。”

      升平悚然一惊,说不出话来。

      那文士接着道:“你想永远做任人宰割的鱼肉吗?”

      升平只觉自己在这人面前仿佛什么想法都被看穿了,沉默着不说话。

      文士也不急,自顾自哼起小调来:“红线线,绕三绕,新娘裙上绣。黄果果,树下捡,童子手上攥…”

      这是附近乡里人人都会唱的小调。

      终于,升平沉声道:“先生,我不愿。我想要护着身边的人平平安安。”

      文士笃定一笑:“我是县令府师爷伍慎,我会教导你。”

      闻言,升平立即长长作了一揖,恭敬道:“升平谢过先生大恩。”

      升平只听得耳边一声“三日后来县府”,再一抬头,伍慎已不见了踪影,刚才他站的地方留下了一本书,如果不是这本书,升平简直要疑心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梦了。

      升平刚将书捡起来,在屋里偷听多时的棕李就走了出来。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升平,问道:“大哥,你真要去做那县令吗?”

      如今朱溪村只剩这三人,棕李已是全身心信赖升平,便也跟着涂雀一起叫升平大哥。

      升平没有马上回答他,棕李又急急问了一句:“此人莫不是骗子吧?”

      升平沉吟了一瞬,道:“此事我也讲不清楚,但我心里就有种直觉,这是改变我们命运的机遇,我不想错过。”

      棕李闻言也说不出话,呐呐了几声,转头去厨房端药了。

      升平挂心妹妹,也赶紧跟了过去,好在一碗药下肚,没一会涂雀的额头就不再滚烫了。

      这厢三人忙着打理小院侍弄晚饭,那头师爷伍慎回了县府却没有去自己在后衙的小破屋,而是径自进了县太爷的房间。

      只见伍慎轻车熟路在桌上铺开一张纸,沉吟一瞬就开始书写。

      一会功夫伍慎就写了满满一纸,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章子盖了章。

      伍慎将那张纸拿起等墨水干,若是有见过往日县太爷发出的公文的人在此,恐怕会大吃一惊罢,这字竟与逃走县太爷往日那些公文上的字一模一样。

      等墨水干透后,伍慎将纸卷起塞入一个小铁筒,起身走到前院司信署,将铁筒绑到信鸽腿上。

      伍慎手一松,那只红眼睛信鸽叫唤了一声,就拍翅膀飞上了天,一会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伍慎在原地站着看鸽子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为一个点,在心里道: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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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九点更新哦,没有的话就不用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