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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入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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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早已入夏,夜里并不会多冷,这荒院里却弥漫着浓雾,阴冷潮湿得好似就要凝成水滴。
林秋筠快步走着,黏腻的湿气似乎透过轻薄的衣衫附着在背脊上,她反手握着长枪,另一只手搓了搓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的胳膊。
怎么会这么冷,她转头,将四周环视了一圈,但被浓雾挡住,稀稀薄薄的月色下,能看清的只有周围一步以内像是围墙的荒草。
原本林秋筠是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走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没箭了还是射箭的人知道林秋筠找了过来的缘故,已经没有箭射过来了。
林秋筠想往回走,可还没等挪动脚步,转过身一看,浓雾早将来路遮了个干净。
她不死心地抬头,天上只有半轮残月挂着,一颗星星也没有,得了,她是真真切切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只好随便挑了个方向,试图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又往前走了走,结果人没找到,先找到了个枯井。
那枯井很是奇怪,井口竟有林秋筠伸开双臂那么宽,寻常人家开井,最多只有一臂宽,可这个枯井赶得上人家的两倍,井口处生着低矮的荒草,有几片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平了,凄凄惨惨地伏在地上。
林秋筠站在井旁边,弯着腰,好奇地探着头往里看。
她胆子一向奇大无比,况且之前一直只有荒草,好不容易瞧见了个不一样的,她自然是想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枯井似乎极深,往下看,只能看到一丈的井壁青石的缝隙里生长着几株野草,再往下就是一片幽暗了。
看不清啊,她这么想着,脚步往前迈了小步,想再往前看看,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秋筠!”
林秋筠弯着的腰挺直,回头一看,一道银光直冲面门而来,她一惊,抬手想用长枪挡住,但距离太近,根本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弯腰,千钧一发之际,“叮”一声,白玉似的长鞭卷住直射而来的箭矢,接着便是一甩,那箭矢没了踪影。
然而祸不单行,箭矢解决了,下一个灾祸就来了,江渔曾说过五日前下过雨,地面还尚泥泞,林秋筠刚想松一口气,脚底却倒霉催的一滑,往后弯着的腰一僵,一阵悬空感袭来,坠进井里。
呵呵,她来不及动作,看着越来越远的井口,磨了下牙。
夏槐离着林秋筠还有段距离,才用长鞭将箭矢甩开,就看到林秋筠淡青色的衣角消失在枯井里。
夏槐:“......”
她偏头看向身侧略微朝后的闻泠,闻泠默默地看过来,清隽的轮廓映照着淡蓝色的光,他手上浮动着一团淡蓝色的火焰,他们方才与蒙面人打斗的时候才发现这符箓的火焰可以驱散一些雾气,这才能隔着一段距离看到站在枯井旁边的林秋筠。
夏槐收回视线,快步走到井边,闻泠为了保护江渔让他走在两人中间,落了一步跟在夏槐后面过来。
她拉过闻泠的衣袖,靠着那火焰的光,低头往井里看,与先前的林秋筠看到的一样,这枯井深不见底,像是张着个深渊巨口,能将一切都吞下去,咀嚼皮肉,连个骨头渣都不留下。
“我们得下到井里。”夏槐弯腰看完,挺直腰身,放开闻泠的衣袖,转过头,看着闻泠琥珀色的眼睛道。
闻泠点头,视线在夏槐拽过的衣袖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手。
林秋筠是他们的同伴,他们是一定要去救的。
夏槐蹙起眉,视线划过闻泠身后的江渔,她和闻泠作为术士,还是很容易下到井底的,只是江渔没有灵力,又不能让他一个人在上面等着,要怎么让他完好无损地下去呢?
江渔虽一路走来极其害怕,但过于害怕,有时也会让人的精神高度敏感,况且夏槐看他的视线也没藏着掖着,他还是能注意到的。
结合方才夏槐的话,江渔误以为是他太没用,拖了两人的后退,要将他一个人丢在这。
他紧抿着唇,目光扫过周围阴渗渗的荒草,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瞳孔先微微扩张而后收缩,恐惧如同眼前的雾气一样弥漫于心口。
他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江渔攥紧手,抬头看向正在沉思的少女,咬了下唇,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听到江渔抖着颤音的话,夏槐一愣,看向那藏在闻泠身后,只露出一点儿肩膀的少年。
她又不是缺心眼,将他一个人留在这,等着让人抓吗?
想到这,她抬手捏了下耳垂边的铜铃,垂眸,忽而想到不对的地方,为什么江渔会这么想,她看起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吧。
夏槐触碰着铜铃的手迟疑了下,不知为何想起先前被她救走的蛇妖,怎么觉得她也很怕她?真是蹊跷。
江渔见夏槐许久不回话,以为是真要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眼眸里闪过慌乱,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温温和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闻泠出声的时候,夏槐也回过了神,她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只是在想要如何将你一起带下去。”说完,她停顿了下,看着江渔,附和了一句:“别拍,我们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江渔得到承诺,苍白的面色好了一些,抿着唇,点头,算是相信了夏槐的话。
“那唐公子怎么办?”闻泠再度开口。
夏槐垂下手,唐胡一直没有踪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垂眸,侧身看了眼幽深的井口,还是先救林秋筠要紧。
“这井口有不少被踩踏过的痕迹,里面应该有什么线索,等我们先找到秋筠再做打算。”说到这,夏槐偏头看向江渔,指尖搭上收回腰间的长鞭,她想到办法了。
夏槐将长鞭在江渔腰间捆了两圈,又让闻泠拽着长鞭的末端,自己握着鞭柄,先下到井里,落地后再接住江渔。
这井极深,夏槐跳下去后,落了大概有个十几丈,脚才踏到实地。
一站定,她便抬头,手腕一动,拉着长鞭往下,两个人便相继落地。
夏槐在黑夜依旧能视物,她转过脸环顾了下四周。
这里本就阴冷,如今到了井底,更显潮湿,呼吸间尽是浓重的土腥气,带着点发黏的滞重,没有任何光亮,光站着,就有一种好似永远暗无天日的样子,充斥着瘆人的气息。
夏槐蹙眉,抬手挥了两下,将鼻尖的霉味驱散,头微微转动,想找到林秋筠的踪迹。
“这里好黑啊。”江渔光睁着眼睛,可什么都没有看到,两眼一抹黑,闻泠手上的火焰早在在跳井前就收了回去。
他声音说得小,夏槐却能听到他的嘀咕,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符箓,灵力涌入,一抹淡蓝色的火焰出现在她举起的指尖。
江渔原本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见到突然燃起的火焰,愣了一下,呆呆看着少女莹白的侧脸。
他身边的闻泠几乎与他同时看过去,低垂的眸里浮起浅浅的笑意。
夏槐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眼神,将火焰抛往后一抛,又掏出一张在指尖点燃,专注地寻找林秋筠。
只是她看完四周,也没看到人影,正想着林秋筠去哪了,余光不经意掠过某处,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抬脚朝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淡蓝色的光映照在附着着青苔的井壁,有一处的青苔被什么东西给挑开了,露出下面的青砖。
夏槐视线仔细看着那块青砖,似乎有两道新添的划痕,她歪了下头,抬手指尖触碰了下青砖上的划痕,一片冰凉,她微微蹙眉,指腹用力,那青砖竟被她推了进去。
就在青砖被完全推进去后,“轰隆”,一阵沉闷的响声,夏槐起身,只见面前的井壁缓缓成为一个石门,正缓缓打开。
澄黄的烛光隔着几步距离照出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幽深密道,似乎门开了,有风吹进的缘故,离夏槐最近的烛光微微晃动了下。
夏槐看了眼面前的密道,眼睫垂下,又掀起。
那道留在青砖上的痕迹应当是林秋筠用长枪划出来的,以此来提示他们这里有密道。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夏槐回过头,抬眸,对上闻泠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对视间,江渔从闻泠身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看了眼夏槐身后的密道,恰巧此时那烛光又摇曳了下,他心头跟着一跳,吓得赶忙缩回去。
夏槐余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慢吞吞收回视线,转过身,抬脚,边走进密道,边道:“走吧,秋筠应当就在前面。”
夏槐在前,闻泠走在最后,他身量颀长,即使中间有江渔隔着,依旧能看到夏槐略显瘦削的身影,他垂眸,微微拢起修长的手指。
三人沿着密道,走了大概半柱香,才到最后一盏烛台,而在那盏烛台的烛光下,照着个蔫头搭脑的高瘦人影。
“阿槐?!”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影抬头,烛光照亮她的面庞,剑眉,明亮的柳叶眼,不是林秋筠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