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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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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许久未曾如此安稳地睡一觉了。”唐胡走到夏槐身边,折扇遮至挺拔的鼻梁。
夏槐垂着的手指腹摩挲,目光在唐胡和林秋筠两人面上游离,心里生出奇怪之意。
昨夜那黑衣人进屋,明明已经触碰到了阵法,唐胡却没有察觉,睡得如此沉,莫不是也被那黑衣人下药了?
她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昨夜来人了?”唐胡摇扇子的手一顿,走了几步到江渔屋门口,头探进去看了一圈,折扇“唰”一声合上,他手指掐诀,眉头一皱,“阵法被破了,可我为何没感知到?”
他也瞧出不对来,若是阵法被触动,他应当能感知到才是,昨夜却没察觉到丝毫动静。
林秋筠插话:“难道昨夜不是我们睡得好,而是被迷晕了?”
夏槐抱着孺子可教的心思,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着实长进了不少,不会像上次一样,被人下了药,还以为自己是酒量不佳。
“所以那黑衣人的目标是他?”唐胡一只手环抱胸前,一只手抵在上面,捏着扇柄,指了指一旁呆站着的江渔,“那不就意味着那黑衣人可能与假冒他姐姐的是一伙的?”
夏槐微点了下头。
但若江渔姐姐是假冒的,她身上有什么是幕后之人所图谋的?那个假唐胡是否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林秋筠问,“去找唐胡先前被关的地方?”
“也只能先这样了,毕竟没有什么别的线索。”夏槐道。
唐胡扇子一扬,“那我们走吧,先去村口。”
为了保护江渔,四人决定带着他一起去村口。
夏槐刚踏出客栈门槛,迎面走来一个人,不偏不倚就要撞到她肩膀,夏槐抬头见他一点不避,蹙了下眉,让开些许。
那人看上去和江渔差不多高,身形偏瘦,一头长发乱糟糟披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左眼。
“江渔?”那人略过夏槐,对着最后低着头走的江渔叫了一声。
喉咙像是被热水烫坏了似的,发出的声音沙哑。
夏槐停顿脚步,回头,江渔看到这个人后,眼里微微亮了起来,眉宇间的悲色和忧虑瞬间减轻了些。
“小余。”他唤了声,或许是终于见到熟悉的人,眼里又蓄起泪水,快走两步到那个古怪的人跟前,眼泪哗哗掉,“那个假冒我姐姐的人不见了。”
那个被他称作小余的人手忙脚乱,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安慰,看着江渔泛红的眼眶,干巴巴地道:“我一定会陪你找到虞姐姐。”
说完,他转头扫了眼夏槐他们,低头问道:“他们就是你找来的术士吗?”
江渔点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小余语气急切,身体往前倾了倾。
江渔袖子抹了把脸,将泪水擦干净,摇了摇头,“不了,我会找到姐姐的,你跟我在一起会有危险。”
“是你和虞姐姐救了我,再大的危险,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小余抬手想抓住江渔的衣袖,但顾忌自己手上做工留下的脏灰,半路又将手收了回去。
“但......”江渔动了动嘴唇,对上小余黑发里露出的坚定眼神,低头将话咽回去。
他知道小余和他一样,劝不住,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姐姐还说过她就见过他们这两头倔驴。
江渔恳求地看向林秋筠,“可以也带上他吗?”
林秋筠摸了摸头,颇为为难,江渔一个还好,危险来了,保护两个着实有些难度。
小余看出她的担心之处,忙小声道:“你们可以不用管我,我跑的很快,遇到危险自己会跑的。”
“这......”林秋筠拿不准地看向夏槐,眼神询问。
夏槐接收到,只柔柔弱弱一笑,“我修为低,怕是说的不算。”
他们要面对的不知道是什么修为的人或妖,若是一个护不住他,一条人命没了该怎么办?
小余肩膀松了松,头也低下了,他听得出夏槐语气里的拒绝之意。
“在客栈等我吧。”江渔拍了拍小余的肩,“我一定会找到姐姐的。”
小余头垂得更低,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五人朝着昨日的村口走去,江渔回头对着客栈门口看着他的小余挥了挥手。
又回到了村口的石碑下,唐胡站着,望向村外的路。
“先沿着这条路走吧。”
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记起来了。
林秋筠双手抱在胸前,满脸写着不信任三个大字,质疑道:“你不会一点记不起来吧。”
唐胡皮笑肉不笑地摇着折扇,转过头看她:“林姑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我想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林秋筠看着他的笑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极有求生欲地闭上嘴。
唐胡在前面走着,林秋筠在最后,夏槐和闻泠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江渔。
沿着路,走了一柱香。
林秋筠看了看四周,矮树,小土坡,一个人影的都没见到。
“我们这走的对吗?”她扭着头,边看边问唐胡。
唐胡脚步不停,抬头,前方直直的一条路,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他拿着手里的折扇敲了敲脑袋,“应当就在附近才对。”
天色虽黑,但他留意过逃到这条路上时太阳的位置,到村口的时间差不多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看过路的两侧。
他看到路边一侧有个被踩断的树枝,走过去,拢起衣摆,蹲下身子。
那天夜里,他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咔吱一声。
那树枝旁的泥里残留着半个脚印,观大小,像是他留下的。
“在这。”他站起身,将手中拎着的衣摆放下,转头对身后其余人道。
“这?”林秋筠扬着脖子,唐胡手指的方向在交错的矮树林中有一条仅供一人走的小道,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走吧,就是这里。”唐胡这么说着,但脚步跟生了根似的,一点儿没动。
他假模假样地低头,咳了一声,食指摸了摸鼻尖,“那个.......这地方我就不进去了吧,我在这接应你们。”
林秋筠歪了下头,眯起眼睛,将唐胡的脸打量了个遍,眼神里充满质疑:“你不会是嫌脏,不愿意去吧。”
唐胡被她说穿,又咳了一声,“若不是那夜看不清,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这条路的。”
夏槐抬头,视线望向被矮树丛遮掩的小路,隐隐约约通到了林子里。
“可你要是独自留在这里,被人抓走了怎么办?”林秋筠凉凉发问。
唐胡面色一僵,摇着折扇的手慢下来。
“还是一起走安全些吧?若是被抓到,又回去,关你的地方能干净到哪儿去?”林秋筠的话直击灵魂。
唐胡:“.......”他回忆起那阴暗潮湿,光待着就起鸡皮疙瘩的地方,嫌弃地身体都跟着抖了都,忽而觉得面前只有些许泥的小路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走吗?”夏槐摸了摸耳垂边的铜铃,问一脸悲痛的唐胡。
唐胡摇着折扇,仰脸,长叹一声,“走吧,也不是不能克服克服。”
人的境遇好坏都是比出来的。
有些泥的路和关他的地方,二选一,他还是知道一点儿好歹的。
“那我走前面吧。”夏槐柔柔笑了一下。
唐胡猛地点头,“那我就义不容辞走在后边了。”
若是他挤在满是灰尘的树丛里开路,他实在是接受无能。
夏槐迈腿,从腰间抽出长鞭,灵力涌入,鳞片化为盾状,先开路。
唐胡饶有兴趣地看着飞舞的鳞片,“这法器倒是有有趣,是白玉蛇的鳞片?”
听到他的话,夏槐走动的脚步微顿,但不过眨眼间便恢复正常,她沉着声“嗯”了一句,算作回应。
唐胡眼睛转了转,摇着折扇,“白玉蛇的鳞片最是坚硬,但也难捉得很,通常都被用来做珍贵衣甲,作为法器还是第一次见。”他语气又扬了扬,一副闲聊的摸样,“况且还是这么多鳞片的法器。”
夏槐头也不回,背对着他,看不到脸色,只能听到她轻轻柔柔的声音:“捡了巧,先前跟着去妖界的商队,遇到了只死去的白玉蛇尸体,想着能卖钱捡了,不过又见它实在好看,就留下了。”
唐胡折扇一摇一摇,“倒是好运,从一个敢走妖界的商队里还能分到怎么多鳞片。”
“不是,当时我们遇到了只地阶中品的虎妖,我修为不高,拖他们后腿,逃的时候,把我丢了。”夏槐说得云淡风轻,唐胡却愣住,折扇也停在半空。
“抱歉。”沉默了会儿,他才开口。
“没事。”夏槐淡淡回了句。
没什么可抱歉的,她说的又不是真的。
夏槐目光落在身前光滑的鳞片上,随后垂眸,伸手拽了拽不知什么时候缩了一截的袖口。
这鳞片是她亲手扒下来的,妖也是她动手杀的。
过去了有四百年吧,她还记得那只妖死去时的眼睛,竖瞳瞪得大大的,从那双冷血的眼睛里,她看到自己的身影,没如今一半高,头发胡乱披着,身上衣服都短了半截,露出的胳膊上布满青青紫紫的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