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毒不化［港风］》雁落痕

11、陌生情人 “原来我係

　　微弱的顶灯在阴郁的暗里形成三角光束，笼罩着路嘉美凌空一跃的身姿，地上的光圈描摹着灵魂深处的野性。
　　极致的扭转与热烈的鼓点交缠环绕，旋转的瞬间，流苏裙摆扬起涟漪，像烈日下海面涌起的金色波浪，层层叠叠，汹涌澎湃。
　　斗牛进行曲挥洒而至，路嘉美一伸手，将祝以澄一把拉了过来，又顺势一甩，动作干净利落。两人轻抚着对方的背，相视旋转，交织，舞动的裙摆开出一朵绚丽的沙炽星，金色流苏有节奏地敲打着西装裤。
　　“Cyrus,你退步佐。”
　　看着他澄澈的眼睛，路嘉美玩心大起，佯装恼怒。
　　祝以澄瞬间心神一慌，又慢慢恢复温柔的笑意，眼睛里却覆满委屈，“咁係因为，你好耐无同我跳过呢只舞啦。”
　　两人相对的手臂同时向外伸展，又柔情收回，旋转着向前。
　　他单膝跪地，她随着音乐鼓点一脚踩向他胸口位置，他仰望着她，那双眼虔诚又纯良。
　　她脚向后落地，两人双手紧握，她缓缓起身，继而又双双向前转圈。
　　“可唔可以，净係同我跳啊？”祝以澄伸展着手臂，向外抛出优美的肌肉线条，语气坚定而有力。他想成为她心中独特的存在，但显然答案并不能如他所愿。
　　随着鼓点一停，她单手放在胸前完成谢礼，她望着镜中额上渗满汗的自己，面容终于舒缓了些，心中的疲惫与烦躁也尽数散去。
　　祝以澄替她擦拭额上的汗，心疼道：“嘉美，你瘦佐。”
　　路嘉美握住他拿毛巾的手，她的小麦肌肤与他白里透红的肤色极为相衬。
　　“乜我唔係你Auntie咩？你嗰日，明明係咁叫我个喔？”路嘉美骤然抬眸望他，一弯冷月款款卧在她瞳间，“原来我係你心目中，係Auntie啊？”
　　她勾唇一笑，横生一种摄人心魂的美。恰似那年的海棠，开满夏天。
　　是也不是，因着甘亦清的关系，他与甘亦清是中学师兄弟兼好友，好友的妈妈自然是伯母。可是，此时此刻，她是令他数万次心动的人。
　　“唔係，係姐姐。”
　　练舞室的灯光越过他的肩膀洒下来，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在微微颤动，脸颊有浅浅的红晕。她越是靠近，他耳根越是滚烫，少年人终究是年轻，稍稍靠近就紧张无措。
　　这样的距离，他只要稍稍低头便可触碰到她的唇，但他没有动，就这般垂眸望着她的眼睛，如同狂迷的烈酒坠入冷冽的薄荷沙冰，坠入那个炽热而躁动的夏天。
　　在长洲有一家隐秘的咖啡店，天花板上那斑驳陆离的光影总是巧妙地洒落在洁白的屏风上。路嘉美偶尔会坐在屏风旁边的位置小憩片刻，她的侧影也映在了上面。手的剪影追逐着光百无聊赖地戏耍着，却意外碰到了另一边的手，影子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星光在男孩的眼里融成一湾清水。
　　时间凝固的瞬间，心却跳动着。
　　她对这段记忆是模糊且朦胧的，并不清晰，像极了雨后潮湿路面上的倒影。但却深深地刻在祝以澄心里，那是他和她的初见，那个时候，他并不认识甘亦清，她只是她，并不是谁的母亲，也并不是谁的妻子。当他知道她是师弟甘亦清的妈妈时，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
　　祝以澄握着她的手，触到她指尖的冰冷，以掌心的温热相贴。
　　窗外的雨缠缠绵绵，水珠缀满玻璃，而两人交叠的手腕是心动的脉络。他温柔地看着眼前人，他试图解读过她的灵魂，一艘迷人又致命的夜航船，让人嗅到危险的气息却仍要深陷其中，甘之如饴。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拥有整个宇宙，无疑她是有这个野心的，而他甘愿做她的帆。
　　“OK，知道了。同我check 下份入围名单，睇下有无佢个名。”路嘉美听着电话那头利颖言的声音，刚舒缓的眉间又紧绷起来。曼华集团偏偏在这时候赞助亚太区餐厅&酒吧设计大赛，分明就是想抢风头博宣传，趁机踩一脚她新酒店的设计。
　　挂断电话后，她拍了拍正在帮她按摩肩颈的祝以澄的手，声音有些低哑：“你上次话，喺club见到毕蕴程。点啊，佢对你有无兴趣？”
　　“少少啦。”祝以澄努力回想那晚的情景，“佢個时饮到好醉，竟然认错佐我係佢ex喔。”
　　“睇过~~”路嘉美捏着他的下巴细看，白净的脸，如水纯净的眼睛，并不像毕蕴程那数位前任，不过，这个侧脸，以及这毛茸茸的脑袋，倒有点像毕蕴程的……初恋!路嘉美难得笑了，揉揉他头发，“咁你呢，你对佢有无兴趣？”
　　湿漉漉的眼睛猛地颤动，“当然无啦！”祝以澄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尾染了红。
　　可我只喜欢你啊。哪怕你不只喜欢我，我也不要佯装喜欢别人。
　　眼睛有些失神，竟被她的唇吻了上来，一点点往下，他在她的吻里陷落。缠绵的热意在空气中蔓延，他予以更热烈的回应。
　　好乖啊，难怪Nora那么疼他。路嘉美抚摸他起伏的胸膛，像在轻抚梦里那涌向船舶的海浪。
　　“Zoe,Him,路总监临时有个会要开，我地宜家倾住先，佢等阵会join 我地。”甘亦爽招呼陈思妍和郑梓谦入座，开始商议家好月圆新品的宣传计划。
　　“首先，我地计划线上推出AR互动体验，吸引网友参加“开门见喜奇幻之旅”嘅通关游戏，集齐十个宝藏即可获得“开门见喜”礼盒、财神爷礼盒以及“心意相通”礼盒，并获得线下现场抽奖名额。”陈思妍单指轻推眼镜，神色严肃。
　　“尼个idea几好啊，到时我地嘅IT部都会全力配合。”甘亦爽细长的乌眉往上挑起，表示肯定。
　　郑梓谦又开始眉飞色舞了，“至于线下活动，我地计划搞一个电车巡游，邀请五位当红艺人过来助阵，随即出没在各大电车当中向乘客派福利，吸引佢地去到活动现场参加花灯亮灯仪式。”
　　陈思妍一听到他说“五位当红艺人”这六个字，立刻回头给他一记眼刀，真是越来越离谱，完全不按计划书说。但郑梓谦见惯不怪，依然大谈他的畅想。
　　“係几吸引嘅，之但系邀请五位当红艺人巡游可行度唔高，你知我地budget方面一向比较严谨。”甘亦爽想起每次找路嘉美批预算都困难重重，也是万分无奈。
　　郑梓谦刚想开口辩驳，就被陈思妍制止了，她看向甘亦爽，“如果budget唔够，可以实行Plan B,就系搵人扮吉祥物同埋卡通人物，譬如财神爷，麦兜，哆啦A梦诸如此类。”刚一说完，利颖言便敲门进来。
　　“咁多位唔好意思，路总监宜家行唔开，吩咐我转述，佢嘅意见係——”利颖言清了清嗓子，学着她上司的腔调，“一，都係跟翻之前嘅方案，二，原定budget不变。”
　　陈思妍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了，手上的笔尖敲着桌面，“咩话，跟翻之前嘅方案仲要唔加budget？尼个project我真系唔知点搞落去咯！”
　　“咁呢啲就系你地嘅问题啦。”利颖言脱口而出这句话，并补充道，“尼个亦係路总监嘅意思。无咩事我翻出去先。”
　　“啊~Lily佢又学得几似喔，头先唔望佢斋听声真系以为佢係路总监喔。”郑梓谦忍不住打趣，转头看见陈思妍恨不得一巴掌扇他的表情，立刻疯狂找补，“其实你又唔使咁担心嘅，可以搵家好月圆代言人盈盈同诚诚做电车巡游嘎嘛。”
　　陈思妍白眼要翻上天了，“你今朝无睇新闻咩，宜家盈盈同诚诚闹婚变啊！”
　　郑梓谦看到大大的港媒标题：诚诚烂醉赴香闺，盈盈怒掴负心郎，倒吸一口凉气。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