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
-
几日后，李寇如言而至，带喻重华一起前往前线。
他骑在不算太起眼的马上，却为喻重华准备了辆同粮草一起的马车。
喻重华想换马，李寇却笑了一声，“喻公子的身体不好，我只是怕公子死在这里，倒是让我说不清了。”
他话音一落，喻重华就明白他大约发现了自己这些时日偶有咳血的情况了。
说来还是宁南王给他下的毒，快要到三月之期，但喻重华如今可没时间回一趟南宁。
如今宁南王也因毒要比他先行一步，倒是有几分因果的味道。
喻重华念及此笑了，没再推辞，“谢过将军。”
只是见到佘云期前，他还是先一步下了马车。
佘云期立在军帐之中，众人拱卫，他像是终于褪去稚嫩的新鹰，身上也沉淀下几分沉寂冷然，隐隐望去居然不似十七八岁的少年了。
卫羡玉站在他右手下第三个位置，她倒是一如既往，虽然眉间也染上几分郁色，却依然有着些许令人动容的意气。
军账内的众人本来似是在争议着什么，见李寇携着喻重华推帘而入，才骤然收了声。
卫羡玉先一步抬起头，看见了喻重华的身影，一喜，喊出了声来，“重华！”
佘云期这才被熟悉的名字惊地从案上移开目光，他抬头看向账外拱手示意的喻重华，原本严肃的神情一松，眼眸里浮上几分显眼的喜悦，于是一瞬间又像是那个打马闹市的少年了，“……重华，你回来了！”
喻重华站在帐前，隐隐恍惚。
不过阔别数月，居然恍如隔世。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走上前，笑意轻启，“世子，玉儿。”
佘云期像是这才看见李寇，笑着对他点头，“多谢李叔帮我带重华过来了，李叔快坐。”
言语间还透漏着些许亲昵之意。
喻重华不动声色地巡视了一圈帐中诸人的反应——只有几人隐隐有些忧虑或是深思，大多都是自然地接受了。
可见如今宁南军中对李寇的信任之深。
李寇走入账内，在众人的主动侧身相让下走到佘云期身前，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喻重华，爽朗一笑，“坐就不必了，我是来为我们小宁南王送粮草，粮草已经由我的部下送去了，你们可派遣人去查探是否足数。”
佘云期大手一挥，眼中喜色更甚，“李叔的话见外了。”
李寇没接这话，转而笑对着喻重华开口，“说来，我自接到喻公子，便得知了都城如今的局势竟是不容乐观，北定王的势力庞大，又留着北定世子带着精兵守在都城四方，怕是随时都可军队北上，将上面那位取而代之。我见世子现如今军中势力稳固，北定王于前线也久未动作，世子与北定王必定还要胶着上一段时间，与其坐吃山空，磨着时间等待北定王这一老将露出破绽，倒不如另辟蹊径——”
佘云期眼前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请教，“李叔有什么想法？”
李寇但笑不语，只是将眼神递给喻重华。
喻重华心里暗骂一句阴险，却是不得不自己开这个口，“重华欲与李将军的精兵自河道北上，攻袭都城北定王后方。”
他话说得简单，账内却似惊雷乍起，反对声此起彼伏。
佘云期也楞了神。
他皱起眉，语速都快了些，“这是什么意思！你和李叔去都城？就凭那不到一万的精兵？北定王焉能不知都城如今军力薄弱，但他不怕，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兵力！”
“兵力不足，攻不下都城，不过就是去送死！”
喻重华抬眼看了账内众人，轻叹一声，“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佘云期皱眉看了他半晌，终于还是对他留有信任，点了头，把众人遣散。
卫羡玉踏出军帐前，喻重华叫住了她。
佘云期犹带几分疑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喻重华扫他一眼，“世子欲取天下？”
佘云期理所当然，“好男儿自然心怀高远！今日那老龙残喘，北定王老矣，他儿子也不是个东西，天予不取反受其害，我自然要夺下那位置！”
他太高傲了。
喻重华问他，“那世子准备如何取得天下？”
“打！”佘云期更是斩钉截铁，“天下本就是打下来的！虽说我兵力不如北定王那老匹夫，但我军的士气可吞云天，那老匹夫手下，却都和他一般，学着做了缩头乌龟，能避则避，实在是不成样子！”
他从鼻子了嗤出一声，很是不屑，“这些个乌龟兵，只要敢冒头，我的士兵们见一个杀一个。”
喻重华心中微冷。
锐意进取本是好事，士气高昂也是，但，骄兵必败。
佘云期年纪轻轻就取得了无数战绩，虽然这些时日和北定王胶着一处，但之前他带领着将士连胜数次，推动着战线一再往北，早已成为军中毋庸置疑的中心，身边的众多老将也只对他俯首帖耳，如今佘云期已经是目下无尘，手下的将士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头领的风格，锐意向前。
但这样的一群一路高歌猛进的将士，一旦遭遇打击，就可能彻底乱了阵脚。
更别提后方的粮草问题，南方并非全然掌握在佘云期手中，尤其是富庶的江南一带，如今宁南军几乎半数的粮草都是从吴家买来的。虽然喻重华与吴家牵上了线，但据他送去的罗屏所言，吴家是在四处下注，积极与诸多明里暗里的势力接触，如果吴家认定了某个势力，只需缩减或推迟粮草运输，就能让宁南军狠狠跌上一跤。
喻重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佘云期却有些漫不经心，“你说的我自然明白，打仗我可比你懂多了，你且安心，那老匹夫就是有心无力，而吴家，啧，他们无兵无权，不过是有几个臭钱，若是不愿做买卖，那就别怪我砸了他们的碗……你不曾真正呆在军中，自然不能真正知晓这些事，本殿下也理解，只是这样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的话，以后就别说了。”
喻重华还有心想说些什么，但佘云期先一步打断了他。
“行了，我问你为什么非要去打都城，你说这些做什么。”
喻重华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如他所愿说起都城，将都城如今的状况说了个明白，“……叶泽启名不副实，无力管辖将士，北定王又迟迟没有传回捷报，如今都城人心浮动，如果想插手，就是最好的时机。”
佘云期这次明显听了进去，他点了下头，“重华于人心一道确实是我所不能及，我愿意信你，只是还是那个问题，兵力不足，即便如今都城军心涣散，也不能保证你和李叔就能攻下都城，需知哪怕再乱，他们也都是北定王一派，只怕你弄巧成拙，反倒让他们凝聚军心。”
喻重华摇了摇头，压低了点声音，“为何要攻下都城呢？”
佘云期皱眉。
喻重华看着他案头上堆成小山的军报，轻叹口气，“世子，你为何如此信任李将军。”
佘云期奇怪他为什么这么说，“李叔对我对父王忠心耿耿，虽然后来他有自己的野心离开了宁南军，但一朝听闻父王有难，就赶来相助，如今更是帮我守住后方，连他打下来的城池也顾不得去守了，李叔忠义，我为何要疑他？这岂不是让我和李叔离心。”
“世子，若你非宁南王之子，生于乱世，想要搏一个机会，但你名声不显，想要快速拥有自己的军队，你当如何？”
佘云期没想过这种事，他下意识觉得喻重华这假说的问题可笑，又忍不住真的思索起来。
他摇摇头，“难，哪怕有金银无数，富庶如吴家，花重金求兵，也只能召集些为利而来的碌碌之人，没有严明军纪，没有经验，也没有练兵的余地，最好不过是聚集些散兵游勇罢了，遇上训练过的军队，就是鸡蛋碰石头。”
“那如果不从头建立呢？”
佘云期失笑，“你自己说的想要自己的军队，那当然只能从头建立了，否则那些将士凭什么跟着你一个陌生人抛头颅洒热血？”
喻重华只是看着他。
佘云期的笑容渐淡，呢喃，“不对……”
“还有一种方法。”
“还有一种方法。”
卫羡玉和喻重华同时出声。
卫羡玉脸上也早没了笑意，她的声音沉静地一如既往，却无端让佘云期觉得如坠冰窟。
“那就是，想办法将一位有军力的首领取而代之。”
卫羡玉看向佘云期，冷静道，“你死了，李寇就能取而代之。”
“你我早晚能取而代之。”诸阳秋看着趾高气昂走远的叶泽启，笑容还带着刚才面对叶泽启的谄媚，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他对着身边的兄弟说着，“……秋后的蚂蚱，活不长，让他蹦跶几下又怎么样？”
“可就算是这样，那幅样子也着实可气！他那是什么眼神什么意思，分明没把我们当人看！就为着找他的姘头相好，非要我们手底下的兄弟跳进河里去找人，还找不到人就把我们全杀了！他那姘头不过一个胆小如鼠的戏子，哪里来的胆子真的跳河，恐怕是和谁跑了，随便说着糊弄他的！”
诸阳秋笑了一声，“你说的对，他那副模样，哪个有眼光的能看上他？这河里肯定是搜不到他那个所谓的跳河的相好的。”
“那怎么办？”
诸阳秋眼睛一打转，“我们世子要的不就是相好吗？给他就是了。叫人去那小红馆里摸摸，问他们哪个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好好收拾收拾，去伺候我们世子爷。”
兄弟一惊，“那小红馆的不是最低贱的……可不干净。”
诸阳秋冷笑，“他叶泽启就干净？我只怕还委屈小红馆里的。而且我们世子爷这个闹，不就是缺点新乐子吗？小红馆的可比正经戏楼里的会的花样多得多，够他消受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