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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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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于喻重华先见李寇的不止李寇本人。
灵兰于夜里也忍不住问起这件事。
喻重华轻叹一声,“世子年轻,年轻气盛。”
后方居然没留下几个他自己的人。
卫羡玉同佘云期一起去作战前方,郭源和佘云鸢留守在宁南,算是可信的几位宁南王亲信居然也没留在后方。
这种完全不顾后方,一味前进的态势,若是后方稳固,自然也没什么大错,偏偏后方留着的是个黄鼠狼。
也不怪他,当年李寇做下的事,喻重华先是让郭源隐瞒,后来宁南王也怕佘云期冲动误事,同样默契选择了隐瞒,因此在佘云期眼中,李寇只怕是个虽有野心,却在得知宁南王被扣后能协助出兵的忠义之人。
喻重华如今在后方,入了李寇的地盘,自然不能不对李寇低头。
先一步开口,主动低头,也只是为了让李寇略提起几分耐心来,再献计,点出佘云期此时在战线上不可缺,自己又能为李寇做事,才能保全自己和佘云期两端。
“但李寇若有想法,必不会让我轻易见到世子。”
喻重华抬眼看了看灵兰,“恐怕要劳烦姑娘走一趟了。”
灵兰,“公子请说。”
“请灵兰姑娘替我回一趟宁南王府。”
之后几日,李寇果然推三阻四,不叫喻重华去见佘云期。
三次过后,喻重华也就没再提,只是专心对李寇分析都城如今的形势。
“若将军有心大业,必须在一年内攻入都城。”
李寇紧锁眉头,“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一年内,到底从何说起?”
喻重华笑了一声,微微含着冷意,“将军有所不知,定北王世子依然留在都城,且有一部分军营驻扎在都城外,老皇帝垂垂危矣,一旦有了风吹草动,定北王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将军如今在这里连连捷报,也有定北王故意促成的缘由。”
他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挑破这些事情内里的逻辑,“老皇帝想要南北两位王爷鹬蚌相争,而定北王不是个傻的,怎么会不知,如今老皇帝对他优容有加,不过是因为宁南王势力尚存,若是宁南王势力衰微,他就要成老皇帝卸磨杀的驴了,而宁南王如今……大约活不了。所以,这战场上定北王未尽全力,甚至时常让世子得利,然后再借由此向老皇帝请命,让皇帝调遣更多将士过来,如此,就能消耗皇帝的兵力,同时让自己的将士韬光养晦,以期来日。”
他看着李寇冷凝下来的脸,垂眸,敛去眼中的轻嘲,“将军没有宁南王和世子手下那样多的兵力,也没有定北王的背景,一点点从下至上走来,若不兵出险招,至多也只能再匍匐在新帝面前,继续做个将军。”
李寇终于被说动了,他的眼睛定在喻重华身上,冷声,“那依喻公子所见,如何才能破了此局?”
“将军如今坐镇后方,虽有调配之能,却实在委屈了将军的大才,不如趁着战火遮掩北上,带着精兵攻打都城。”
李寇打断了他,“这等叛国叛君之事,我怎么能做?”
“将军言重了。”喻重华轻声道,“皇帝年迈,为奸人所持,太子也被奸人囚禁,将军是为肃正朝野前往都城,若皇帝不幸已经殒命,太子也死于奸人之手,将军就是救时之人,一旦入城,必有人愿为将军献上刀剑。”
李寇先是为他口中的描绘心头一动,后又清醒过来,“哼,你应有一张好嘴但这些事岂是一张嘴就能说定的?”
喻重华挑起一边眉来,“定北王世子会给将军这个机会的。”
李寇定定看着他,“你凭什么断言?”
喻重华笑,“因为定北王死期将至。”
李寇一震。
宁南王府。
赵鹤接到了喻重华的信,急急赶往府内,就见宁南王府内又围了一群大夫。
佘云鸢一手还拿着军报,神情悲切。
赵鹤拱手对其行了一礼,他是最知道不该轻忽这些女子的,对佘云鸢行的是面见贵人的大礼。
佘云鸢扫了他一眼,微凝的眉松开,“赵公子,不知你所来何事?”
赵鹤四下看了几眼。
佘云鸢会意,“此处人多事杂,还请赵公子移步。”
两人去了一处无人的亭子,赵鹤这才拿出信来,递交给佘云鸢,“喻公子紧急送来的。”
佘云鸢先是一喜,“我就知道他没事。”
然后接过信,看了两行,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冷声喊向外面守着的侍女,“速速寻人,去庄子上查看长公子的情况,然后将长公子带回来!”
“还有,叫人把外面的大夫围起来!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许他们与外界走动!”
可惜迟了一步,已经人去楼空。
庄子上的老仆被问话,却是颤颤巍巍地说是府内来人,说王爷垂危,才叫儿子回去侍疾,他们自然就不敢拦。
佘云鸢怒极,这些时日忙着筹备军需,她没想到府内还有内鬼。
王妃叹了口气,自责说是自己曾经宠溺佘云山,给了他许多便利,大约也就在那时被收买了人心。
佘云鸢是为人子女,虽然心里气闷,但见王妃露出自责的神情来,也只能退了一步,说不怪王妃,是佘云山狡诈,自己又轻于防范。
“如今要紧的是王爷。”王妃悲戚看向宁南王躺着的内屋,“王爷现在到底是……”
佘云鸢转述了大夫们被再三威逼利诱后说出的实情,“父王是身中隐毒,这毒在父王体内潜伏已久,如今是一朝被激发,恐怕……回天乏术了。”
王妃怔怔,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这……之前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佘云鸢摇了摇头,“不是一种毒,之前父王中的是一种烈毒,致使父王昏睡不醒,如今却是潜伏着的隐毒被诱发,这毒本潜伏在体内,状似无异,却早已将体内的五脏六腑侵入了个干净,本该把身体内的肺腑掏空后,才从面上露出异状。父王是被重伤提前逼出了这隐毒的症状,才显露出来,否则便是在显露之时,就是丧命之时。”
王妃又念念有词地重复了几次,手中的帕子被搅成了麻花,“王爷怎么就……怎么会?”
“那……还有救吗?”
佘云鸢移开视线,不忍再看王妃,“只能让大夫们尽力一试。”
然而命数有定,又过半月,宁南王醒来,却非好转,而是回光返照。
宁南王府内如何混乱暂且不提,这边李寇得了自己的派去的人传来的确切的消息,终于也是信了喻重华的话。
他对着宁南王的病重表现出十分的惋惜痛恨。
“这是……日久经年的毒,是皇帝下的手?”
喻重华坐在他下首,那信件才拿到手里,闻言眼眸微动,“毕竟从来飞鸟尽良弓藏,此前十数年边关并无大乱,皇帝自然想收拢兵权。”
李寇叹出一口气,端详着喻重华的神色,判断着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却不知这毒来自何处啊?”
喻重华沉吟一瞬,“既是日日浸淫下得的隐毒,无非是身边人下手,或是在不大引人注意的物件上动手。”
他看向李寇,“将军觉得呢?”
李寇随着他的话头去猜想,心头一跳,先说清自身,“我常年在外征战,实在不太了解王爷身边人的情况——但若说起物件,我倒是有点想法。”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神炯炯,“虎符!”
虎符贵重,即使不贴身带着,也不会与自己分开太远。
喻重华这才露出点笑意,“将军的猜想不无道理。”
李寇暗自心惊,不想这老皇帝如此不容人,虎符是多少年前赐下的了,居然早就想对他们下手了吗?
又有些不忿心寒,说到底哪怕宁南城池中尚且算得上繁华,但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边关,称得上一句苦寒之地,日日驻守的将士更是风吹日晒雨淋霜打的,这老皇帝不念恩情也就罢了,却居然对着他们下这样的毒手,实在可恨可恶。
于是李寇更觉得自己如今的行为十分之合理了,他日攻上都城也不无正道。
他再去看喻重华,也比之前要多了几分敬佩与警戒,“我预备不日就筹备前往都城一事,在此之前,还要为世子送一次粮草,重华可愿一同前往?”
喻重华自然无有不应。
“至于这后方……”李寇如今手下的人其实不算多,都城又有定北王的军队,他实则不大想把自己的人留下来支持后方。
但要把喻重华留下来,他也不大愿意,此人太过狡猾,若不能一同带走,不如杀了……
喻重华看着他闪烁的眼睛,主动开口,“实不相瞒,重华有一人选。”
李寇咿了一声,“什么人?”
“佘云鸢。”
李寇没听过,只觉得不像个男人的名字,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喻重华解释,“宁南王第三女,年少聪慧,早几年就在宁南王的吩咐下接过了王府内外一应事务的管理,虽不能上战场,但却极其擅长管理,再辅佐以郭源将军等人,驻守后方把持粮草补给还是够的。将军若是顺利一举拿下都城,北定王也必会北上都城,届时攻守之势可易,后方的压力也会小许多。”
李寇思索了一下,“也罢……就如你所说吧。”
若成,就如喻重华所言,届时他与佘云期携手反包抄向北定王;若不成,让佘云期死在这里,倒也是除去了一大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