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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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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晨光破晓时,寻猫的侍女拎着食盒走了过来。
侍女见到猫喜笑颜开,把食盒递给侍卫,“侍卫哥哥,太感谢你了,这是我早起做的芸豆糕,哥哥拿去垫垫肚子吧!”
侍卫笑说不用,不好意思起来。
侍女捂嘴笑了下,抬眼看了看另一侧的侍卫。
那侍卫轻叹口气,万分“体贴”,“这里我看着就行了,你们去吧。”
侍女笑着点头,拉着侍卫去了一侧说话。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从院子里出来。
依然守在院门前的侍卫颔首,“小姐。”
佘云鸢对他点头,“今晚就动手。”
侍卫诧异,“这么快?”
佘云鸢看了眼天边,“昨日黄昏时,喻府出事了。”
说完,她匆忙离去了。
这边,喻重华也被问了同样的问题。
郭源不无忧心地开口,“今夜就动手?太匆忙了吧。”
“一点也不。”
喻重华道,“我离开了,佘云山虽是个酒囊饭袋,但我曾与他有过一段恩怨,他势必会因为我的离开而更加警惕起来,不速战速决,只会让情况更加复杂。”
“今夜入夜前,劳请将军帮忙疏通,让喻某出现在城门前,佘云山必定会想亲自抓我回去,介时就请将军潜入王府,救出世子。”
郭源点头,欲言又止,“那你……”
喻重华冷静道,“将军带着世子先行离开,与王爷旧部取得联系,再携带人手速速归来,要求佘云山让王爷出面,佘云山此人虽有野心,但却并非豪杰,他在乎脸面,必定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名正言顺要见父亲的世子动手。”
“那李寇可不是会在意这些的……”
喻重华露出一个笑来,“我说了,将军要与王爷旧部取得联系。”
他轻声道,“李寇不也是王爷旧部吗?将军大可带他一同归城。”
郭源一惊,“你想拉李寇上你的船?可他若真背叛了王爷,又怎么会帮世子?”
“谁说是他背叛了王爷。”喻重华语气平静,“是佘云山意图谋取世子之位,蒙骗世人,趁着王爷重伤之际,给王爷下毒,致使王爷昏迷不醒。李寇将军在此期间为王爷殚精竭虑收好军营,可是王爷的大功臣才对。世子年纪尚小,王爷若是有个万一,李寇将军日后才是军中的定海神针,世子爷谢他还来不及。”
郭源久久没说话,半晌才赞叹出口,“当真英雄出少年……”
“人在有余地时,就不会想鱼死网破。”喻重华看着窗外,轻声道,“李寇将军一路走到今天,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若能顺理成章地走到那个位置,他何必要把人赶尽杀绝,徒增些敌人呢?”
日落西山。
喻重华出现在了城门附近。
有人立即将他的踪迹报给了佘云山。
“……喻重华的身影出现在街口,可他太警觉,我们的人没跟上去。”
佘云山咬了咬牙,“就不该听你的!我就该把他的通缉令贴出去的!”
坐在他下首的佘云鸢蹙眉,出声安抚,“兄长何必心急,他们昨日才归城,兄长先是把佘云期困在了王府,又接连派人去喻、卫两处,连同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车马仆役也被兄长关在了王府地牢里,外界的人早就嚼起了舌根,说什么的都有。”
她的语气轻柔和缓,说话间为佘云山斟了杯茶,“兄长想安稳地坐上世子之位,对佘云期他们的处置就宜缓不宜急,越急切,他人就越容易找出把柄——兄长可别忘了,府内可不止佘云期一个少爷。”
佘云山狠狠把茶灌了进去,又把茶杯摔在桌上,恨声道,“什么玩意!本公子凭什么要为了他们这几个卑贱的庶子忍……”
他起身走了两步,越想越气,“我把他们也一起绑了,说他们害了父王!这样就不能同我争了!”
佘云鸢垂首,叹气,“这样也不失为一种法子,只是做起来要更讲究一些。”
佘云山因为这附和终于气顺了一些,冷声道,“那你速速给我想出万全的法子来,我回来后就要看到。”
佘云鸢忧心般开口,“兄长要去干什么?”
佘云山冷哼,“我暂且不能对佘云期动手,但一个喻重华——哼,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落魄小门户里爬出来的,就算空有点虚名又算得了什么,既然他不肯吃敬酒,就别怪我罚他!”
佘云鸢看着他远去。
她转了转手中的杯盏,轻声道,“好啊。”
“云鸢一定为兄长打理妥当。”
天边涌起暗色时,佘云山携人来到了城门前。
他站在城门上,宣读喻家喻重华的罪名。
“勾结外敌意图泄露军情?可那喻公子不是昨日才回来的吗?”
“谁知道,可能就是急于偷军情才这么快败露了!”
“果然!我早就知道,他就是一个沽名钓誉、道德败坏之辈!否则怎么沾着元麒君的名声这么些年不肯放!”
“人不可貌相啊!昨日我还道他生得好看,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
……
佘云山满意地看着群情激奋,光明正大地要求士兵们前去搜查。
与此同时,佘云鸢开始动手,用自己安插的人开始悄无声息地调动着府内的防守,露出并不明显的一处薄弱。
郭源带着些亲兵潜入,异常顺利。
山边没了彩云,夜色降临时,喻重华被人从一处巷子尾抓出。
佘云山讥笑,“你可曾想过有今日?”
郭源找到佘云期所在的院落,守院门的两个侍卫直接放了行,“这是小姐吩咐的。”
喻重华被戴上枷锁,看着他含着恨意的眼睛,佘云山突发奇想,“你不是喜欢出名吗?本公子今天就让你在宁南彻底出名一回,如何?”
佘云期身上的铁链被仆役送上钥匙,他的眼睛发着红,竟像是一日未眠,他紧紧抓住郭源的手,“带我去军营!”
关着喻重华的笼子被推上街,两边的将士一丝不苟地按照吩咐念着他的“罪状”,佘云山骑着马,时不时让马踹上笼子,看着笼子里的人被颠簸着,再不复以往的狼狈模样哈哈大笑。
郭源和佘云期几人乔装打扮,匆匆走过街市,两侧的人纷纷议论着什么,佘云期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才要驻足,郭源立刻伸手去抓他,“快些离去吧!不然就出不去了!”佘云期收回注意,心道去军营搬人了再去救喻重华他们也不急,“好。”
笼子走到喻府前时,佘云山下了马,叫人把喻老夫人叫了出来,美其名曰让祖孙相见。喻重华头发此时已经尽数散乱,老夫人被人扶着走到笼前,指天骂地了半晌,直至晕厥过去。
王虎峰等人已经等在城外,佘云期在几人的护送下踏马去了军营,郭源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心中叹息出声,毅然回头走了。
佘云山最后把人带回了王府地牢,才把喻重华关进去,就听得人来报,世子跑了。
佘云山气急,抄起身边侍卫的刀闯进地牢。
喻重华被架在刑架上。
纤长的四肢被铁链重重锁上,轻易动一下就会得一一下重鞭。
审讯的人见佘云山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立马错身让开,双手奉上沾染着盐水的长鞭。
佘云山看着眼前人起伏的胸膛,月光透过高高的窄窗照在上面,红艳艳的血沾染在莹白色的肌肤上,徒然就让他的怒气转了个弯。
他没忘自己过来的目的,却倏忽想起了当年的事。
他把锋利的长刀抵在莹白色的胸膛上,轻轻划出一下,粉色的划痕随着刀锋出现,继而是从中冒出的红艳血珠,佘云山忍不住加重了点力道,感受着刀锋刺入皮肉的快感,笑了,“喻重华,你是佘云期好忠心的一条狗啊。”
他把刀锋从肉中拔出,血珠从锐利的刀侧滑落,他忍不住伸手去接了一下,又自觉不对,反手把沾了血的手指按在那莹白上,就听得一声闷哼。
佘云山呼吸微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刻意将鞭痕再次划开,“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嗯?当年如此,现在还如此?巴巴地把自己往我手上撞,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逃走?”
可那人没再发出声音,只有随着佘云山动作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尚且清醒。
佘云山心中的怒气愈加强烈。
他把指节叩进肉里,“说话!”
喻重华又闷哼了一声。
佘云山笑,“本公子叫你说话!”
依然不答。
佘云山仰头去看,只见喻重华垂着眸,眼角虽泛起红,那黑沉沉的眼睛里却不曾有一丝动摇。
同当年隔着水凝望的一样,是一双黑沉沉的、坚定的、好似永远不会有波澜的眼睛——
是自落水之后,一日日折磨他的眼睛。
佘云山夺来长鞭,借着挥洒的动作发泄着心中的怒气,“……你不说是吧?不说你就等着吧!把他放走了又如何!我叫你今夜就死在这里!”
一下又一下,但那人却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跪在一边的人瑟缩着开口,“公子……人已经昏过去了。”
佘云山理智终于回笼。
他再次看向那双眼睛——已经合上了。
他合上了那双眼睛,佘云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失力地跌倒在地。
他的手垂在身侧颤抖。
他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在那天溺水以后,他最恐惧的,居然不再是父王的眼睛——而是那双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狐狸眼。
那时的喻重华就睁着那样一双骇人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他在水里垂死挣扎,像是无情无爱的佛陀,掌握着他的生死。
佘云山害怕再与这样的一双眼睛对视。
于是直到喻重华昏死过去,他终于敢直视他的脸。
他的脸上也染上了血迹,是他刚刚的鞭尾扫到的痕迹,眼角带着红,似是含着泪,但唯有佘云山明了,这双眼睛在醒着时有多可怖。
他让人把喻重华放了下来,伸手去掀他的眼皮。
眼睛没了神采,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可佘云山的手贴着喻重华的脸,只觉得掌心热得发狠,像是要烧着了一样。
他啪地一下收回了手。
喻重华倒在了地上。
佘云山又走了过去,他把镶嵌着那双眼睛的脑袋扶起,用手死死地抓住。
手上的力气使得那张脸也变了形。
可依然是一副好颜色。
佘云山于是又回想起那天,他纵容着伴读辱骂喻重华是兔儿爷。
没人知道,那时候他是在想什么,他看着喻重华唇红齿白的脸,心里只是觉得,这人就适合呆在床上。
被锁在床上,被捆住手脚,被掐着脸颊,用红透了的唇一开一合,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佘云山想着,手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他掐住怀中人的脸侧,看着他毫无自觉地张开了唇,他才受过刑,唇上失了几分血色,与他那时遐想的不同。
但同样惑人。
佘云山低下头,在唇齿相接的那一刻浑身战栗。
他的手忍不住下滑,抚摸上那人同样纤细的脖颈。
他想,这人是佘云期最忠心的狗——也许也在他身下展现过更艳丽的模样。
世子位也好、父王的偏爱也好、甚至这个人……为什么一切都会毫无理由地偏向佘云期,就好像他是注定的那个传奇一样。
他守不住世子之位了——佘云山很明白,他在佘云期回来之时就要动手,就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让佘云期反应过来,他比不过他的,也没有几个人会站在他这边。
所以,让佘云期逃走了,他也就没可能继承那个世子之位了。
佘云山心想,但他现在手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一个人,一个惊才绝艳的人,一个对佘云期忠心耿耿的人。
他要把这个人毁掉,让佘云期也彻底失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