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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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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佘云期替喻重华顶了二十杖。
宁南王亲自看着打的。
院子里一左一右趴着佘云期和佘云山,行杖的是宁南王的亲兵,但手下力气一点没收,佘云山前头几下还嚎叫得出来,后头就跟咽气了似的瘫在上面。
王妃看得眼泪连连。
喻重华被按着跪在距佘云期不到一臂的距离,看得更清晰些,那手臂粗的军杖打下来一下,佘云期整个人就跟着抖一下,脸上很快就布满了汗水,他一声没叫,嘴角却咬出了血。
宁南王看着两个儿子受刑,眉头都没跳一下,甚略有些嫌弃佘云山的作态。
二十杖打完,佘云山人已经昏了过去,佘云期倒还撑着一口气,他脸上挂着数不清的汗水,眼前的景象也就模糊了许多,看不清什么,但他还记得跪在一边的喻重华。
他强撑着支起自己的身体,对喻重华跪着的方向勉强挤出一个笑,想做出潇洒的姿态,偏偏满脸疼出来的细汗,“不过如此。”
然后就倒头昏了过去。
身后压着喻重华的人手一松,喻重华就连忙起身去扶佘云期,只是他才醒来又跪了半天,腿上发麻,只是抱住了佘云期的上半截身体,自己就也跟着跌回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还在找发力点,试图把自己支起来,一只还沾着泥土的行军靴就踏在了他面前。
是宁南王,挥手让亲兵把佘云期架了起来,送回房中。
然后盯着喻重华那双藏着许多东西的黑眸,神色沉沉,声音冷然,“你记住,今日是云期替你受的罚。”
喻重华的肩膀上被压来一股重力,宁南王意有所指,“你是被云期救下来的,云期心善,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他这份真心实意的回护。”
喻重华忍着肩上的疼痛,垂眸应下,“重华绝不会忘。”
宁南王又盯了他一会,才挥手让人放了他,离开了。
身后的佘云期也被人抬走,佘云山更是早被忧心的王妃急吼吼带走,方才还站着一堆人的庭院只余下喻重华和立在墙角下的一位将士。
将士看了眼腿软的喻重华,冷硬地开口,“将军让我送你出去。”
喻重华自然没有说多留一刻的权利,他只得点头。
将士带着他从正门出去,出去时正撞上王府出来的那一批人,也是穿着戎装的将士们,架着烂肉似的人扔到了正门口,恰恰扔在喻重华前脚落下的地方。
那一群将士要显得活跃得多,看着喻重华笑,“还是你走运,瞧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真挨了军杖,怕比这家伙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接话,“到底还是世子爷垂怜,要不说生张好脸还是有用的,小子,世子爷对你可是情深义重啊。”
喻重华对他们暗含讥讽的调笑不置可否,只是拱手对送自己出来的将士告别,蒙头走向喻家停在角门的马车。
凭着一口气走到角门,上了马车,喻重华就昏死在马车上了。
之后有一个多月喻重华都没再去王府,因为佘云期躺在床上起不来,他们伴读自然也没有去的理由。
更何况,听人说,那袖手旁观的夫子被王妃迁怒,赶去了废庄上干苦力,王府内如今只是临时请了个秀才教着,喻老夫人自然也不念着让喻重华去听课。
说起喻老夫人,她从喻重华口中知道原委后,就教喻重华去跪了三日祠堂,又去王府请罪赔礼,又将自己罚喻重华跪祠堂的事宣扬了开。
这是怕,怕宁南王秋后再算账。
喻重华走出王府时怎么就被带去了正门——他出入向来是从距离书院更近的小角门走的,正门的规格也不是喻重华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辈该走的,之所以把他带了过去,不过就是为了让他看一眼王少爷的惨状。
宁南王是不会偏袒王少爷和佘云山,但他同样对闹出事来的喻重华不满,尤其是佘云期愿替喻重华领罚,他就更不满了。
宁南王行军风格冷厉严酷,对待犯错之人从不手软,哪怕是身边的亲兵,也一样。
但佘云期哪一点都像极了他,只除了心软。
或者说是更准确的一个词,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对一个将军来说,绝不是一个好词,甚至对于任何一个掌权者来说,都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但佘云期还没舍弃这点子软弱。
所以宁南王格外不满。
他狠下心实打实地打了佘云期,也是为了想下手掰一掰这性子,除了这一点,他也有为小儿子收揽人心的意思。
对喻重华的那番做派就是在替小儿子收揽人心,连拉带打,先让喻重华亲眼看着佘云期的惨状,点出他的恩情,再用王少爷恐吓一番,若是没有佘云期,半死不活的就是他喻重华。
一连串下来,若是货真价实的十三岁少年人,哪怕再冷心聪明的人,也不得不对佘云期多几分感念之情。
“实在是有手段。”喻重华感慨了一声。
他把今日的课业都做完了,但为怕喻老夫人又加些什么课业,就依然抓着笔做出练字的模样,在心里和3610聊天。
这世界的剧情线稍微复杂一些,涉及的人物也很多,喻重华先前并没有在剧情线里看到过宁南王相关的描述——因为他会死在故事开头。
他的死会成就佘云期的成长,再然后就是——
“群雄逐鹿。”
但如今,逐鹿舞台上的几个重要角色,都还是十来岁的少年人罢了。
所以会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也正常。
喻重华这么对自己说。
佘云期躺到快两个月时,王妃拾掇着又找来了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佘云期本来已经好了个大概,听说又来了新夫子,倒头又睡到了床上,对被王妃派来找他去学堂的喻重华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躺在床上哼哼,“本世子之前也算是救了你一次,对吧?”
喻重华点头。
他又扭头哼哼了两下,“那你要报答我,是吧?”
喻重华犹豫着点了下头。
佘云期猛地又翻身坐了起来,拉扯到没好全的伤口,嘶了一声,“那你让我出府玩玩!”
他抱怨,“母妃怎么都不肯让我出府,不就是让佘云山挨了次打,他本就该打!现在见我好一点就非要人架着我去学堂,怎么不把佘云山先架过去?就因为他弱到现在还起不了身吗?”
喻重华轻叹一声,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办法。”
佘云期眼睛亮了一下,“快说!”
半柱香后,两人一起从角门出了王府。
佘云期穿着一身仆役的衣服,还有些新奇,“他们真的不会说出去?”
喻重华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笑,“不会的。”
王妃这次是生了佘云期的气,派来看守的几个嬷嬷和仆役都是她娘家带来的人,佘云期走出房门半步都要跟上一圈人,势必要把佘云期好好锁在王府内。
但王妃是王府的主人,却不是唯一的主人,甚至不是最名正言顺的主人,王府真正的主人是宁南王,日后就是佘云期这个世子爷,哪怕是忠心耿耿的娘家仆役中,自然也有想要“改旗易帜”投入更有发展前路的人。
喻重华注意到佘云期虽然被看管得厉害,但除了几个陪嫁的贴身婢女和年纪大了的嬷嬷,剩下的大都不敢直接反驳佘云期的话,也有人会想办法讨好佘云期。
喻重华就是抓住了几个心思活络的,晓之以情动之以利,自然就哄住了几个,让佘云期换了其中一个仆役的便装,再假借世子想要吃东街的糕点出门了。
“那万一有嬷嬷发现了?”佘云期明显对于自己的小伙伴的做法有十分的好奇,虽然他并不怕被王妃发现,但仍然追问道。
“不必担忧,嬷嬷年纪大了,体力不支,再者身边有婢女仆役,何须亲力亲为,世子这些日子见过她们几次?世子闹大了有人去告知,嬷嬷们才会来。”
佘云期奇道,“这么一想,还真是,等闲是看不见她们的,但本世子一说要出府她们就来了——哼,小人做派。”
喻重华继续,“除了那几位对王妃有些养育之恩的嬷嬷,府内其他人并不敢随意进出你的房间,再加上那两位看守的仆役也被买通,自然会阻止其他人入内,因此若无意外,并不会被发现。”
“就算被发现了。”喻重华继续道,“也不必害怕。”
佘云期笑了一下,带着股初生牛犊的豪气,“本世子自然不怕。”
喻重华应了一声,“也不一定会闹到王妃那边去,我教了那仆役,若是有人发现了,就说你我只是出来散心,不久就会回去,何必闹到王妃处,平白被迁怒一个看管不严的罪责。”
佘云期这下是彻底停住不动了,他左看右看,把喻重华看得忍不住皱起了眉,才啧啧称奇,赞叹了一句,“没想到啊!”
又拍拍喻重华的肩,阔气道,“不枉我受这二十杖,你往日都在小爷我面前装鹌鹑呢?如今才算是露出了你的真面目。”
喻重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回话。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就听见有骚乱声,佘云期起了兴致,拉着喻重华就往人堆里跑。
只见一群人中间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坡脚老道士,老道士拿着把木剑,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佘云期非常自然地去问喻重华,“这是怎么了?”
喻重华心道我还是被你拉进来的,你问我怎么了?
但眼睛还是立刻开始搜罗眼前场景里的信息。
加上周围人的交谈,喻重华拼凑出了大概,“那老道士昨夜醉酒在路边,大约今日酒醒后撞坏了酒家的东西,酒家就不肯放他走,要他来赔,道士却说没有,还说酒家将有血光之灾,把酒家惹怒了,就要打人,结果转头就听见有人喊说酒家院子后的水井里溺死了个人。”
佘云期来了兴致,“哦?那这道士现在是在……做法?”
喻重华露出两分笑意,压低声音,“不,是在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