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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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卧室里，一只悬在床边的手幅度不明显地颤抖着，肤色在深红的床单上更显得白皙。分明的骨节只蒙了一层薄薄的皮肉，于是现在被推挤着旖旎地透出些更深层的血色来。
像是受不住似的，那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晃动着想抓住点什么，然后被人捏着捉住挂在了对方自己的肩颈上。
在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特殊的魔法印记随起伏颤动的频率而一下一下地闪出流光。
然后又一个吻被捧着落在上面。
现在，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完全拥有了彼此，充实而圆满。
萨拉查在上，所有人都会承认的，这确实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德拉科浑身发软地被哈利抱着半倚半靠在浴缸里，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身上大大小小地盛放着艳红的花。
从这一刻开始，笼罩世界的黑色幕布被暴力撕开一个边缘粗糙的口子，他回到了灌满寒风的人间。
那声【对不起】太珍重了，远远不止是当初的一句神锋无影就可以撑起的重量。它简直像一块巨人的地砖，稳稳当当地把他压在泥土味的大地上。
德拉科当时身处浪尖，脑子里被塞满了芨芨草，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想其中的含义。
后来才发现，话语中重量的来源，是他们擦肩而过、分道扬镳的那些岁月。
十六岁，到现在他们各自二十三岁。
七年啊……人的一生总共才几个七年，少年人倾尽全力追逐的盛夏眨眼也就过去了。
哈利把自己的心肝都剖着掏出来，整整齐齐排了一列，让德拉科看上哪个就挑着走。最后却还是被人囫囵塞回来，只讨去了一个吻。
一个盖棺定论般的吻：
德拉科，对不起让你独自走了这么远的路，辛苦了。
他听见了，他接受了。
很多年以后，一个平常的晴天的下午，哈利收拾屋子时会发现一本封面已经卷边的牛皮日记本，里面满是漂亮的花体英文。
那晚结束——他想象出一个只穿着睡衣的单薄的背影坐在书桌前——德拉科在上面这样写：
“Aug. 26st. 晚（划掉）午夜，阴天。”
“我似乎从自己过去和逝去的人生中解脱出来了。”
第一句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摘抄下来的，又或者是作者当时落笔没什么力气，所以墨水颜色比下面的几行颜色淡一些。
然后哈利再往后翻了两页，看见开头几行被横线划去又修改的小字批注：“这些话在遇到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之后，就不要作数了吧。”
横线下张牙舞爪地印着：“我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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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6st. 午夜，阴。
我似乎从自己过去和逝去的人生中解脱出来了。
我只想要这份亲密感和这块封闭的空间——这种明智而耐心的虔诚。
说实话，事后还会爬起来写日记的，在英格兰除了我，估计再也找不出还有别人了。
但心理医生——麻瓜们是这么称呼他们的——建议我要常常记录点什么，假想出一群愿意听我说话的，呃，朋友，这样能让自己不至于被情绪捏得喘不过气。
所以为了下一个美好的夜晚不被我过剩的兴奋毁掉，还是写一写吧。
我总觉得我的人生就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的热面团，一开始是他——你们都知道我说的是谁，后来是又别的什么，那些闯入我的私人世界的，没礼貌的陌生人。
可我只想把这块小面团子掌握在自己的双手上，不管捏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
当然，我个人屈尊降贵，给圣人救世主偶尔、稍微、轻轻地揉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人生又好比搭乘的那种长途夜间火车——你们可以试想一下霍格沃茨一节一节的车厢，在车上的人可以和自己对话，准备之后的行程。独处，用不可思议的耐心去爬梳那些念头，不让它们四处乱窜，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好吧，虽然我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坐在这里能得到什么样的冥想结果。
我尝试着舔舐自己的生命，仿佛那是一颗麦芽糖，然后塑造它、磨砺它、爱它。
又像在寻找最后那个斩钉截铁、可以作为结论的，字眼、形象或句子，带着它出发，从此通过它来观看一切。
可我又常常出现幻觉，觉得自己和脚下这片弥漫着硝烟的土地正黏连在一起，渐渐退向梦境和虚幻之中。
那场战争一直没有翻篇。一直，没有。
人生中越来越多的访客拉不住我了，连沉重的苦痛和真实的婚姻都拉不住我了。
我不得安宁。
或者说，无论是生活在多么偏远僻静的地方，还是按部就班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我的心都不得安宁。
我最嘈杂，最贪婪。
我最简陋，最局促。
我酝酿出一份巨大的悲哀，却流不出几行眼泪。我全面坦露自己的软弱，捶胸顿足，小丑般无理取闹。
但万物充耳不闻。
我无数遍讲诉自己的孤独，又讲诉千万人的孤独。越讲越尴尬，独自站在地球上，无法收场。
可是……可是波特听见了。
我深刻地知道自己就是个骗子，一个欲望大于能力的骗子。六年级我所做的一切——失败的一切——都在高声尖叫着斥责我的愚蠢。
我的自作聪明。
德拉科·马尔福实在不算好人，全世界都这么说。
趋利避害、审时度势，这些商人拥有的特质让我在战场上只能成为被人提防着是否会出卖队友的叛徒，而不是可以互相信任到暴露后背的战士——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五年来，我就好像一个浮在水面上的人，上半身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混迹于普通人之间，思考着和常人一样的人生，同意大多数人的观点。
只是我从不往下看，因为我的下半身浸在腥臭冰冷的泥水里。
马尔福的荣光不再照拂躲在麻瓜世界的德拉科，这里只有一个背负着愧疚和悔恨的男人。
我被一分为二良久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下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
要么能一直伪装成麻瓜，估计最多能自欺欺人地坚持两个月，然后挣扎着在忏悔中死去。
要么有一天被傲罗找到，把我露在水面外的上身重新一把压回令人作呕的液体里，然后变成摄魂怪嘴下的一团腐肉。
所以帕丁顿的那段时光仿佛是偷来的，像一次临终前的换气，足够我在决定去死的时候能笑着倒数生命里遇见他的次数。
我本来想着，要不然我和他走到现在，实在是很不容易，这里就已经可以，往后还是算了吧。
他问我凭什么。
梅林，救世主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波特的眼睛永远漂亮，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绿宝石，一如初见。
他只要用那双像玻璃珠一样清明透亮的瞳仁注视着我，就能从我这里得到一切我能给的，何况那时它们还盈满泪水。
水草一样的睫毛，湖岸一样的眼睑，一切几乎要升腾起雾气。
如果一个人用潮湿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那是湖在涨潮，湖底的情绪慢慢膨胀着从眼角涌出——他在痛苦。
“这是两个人的感情，德拉科。你的，我的，我们的。凭什么……凭什么现在你一个人说算了，就要算了呢？”他哽咽着这么问我。
他是对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如此深刻地爱着你，但却不得不绝望地承认，当你远离我时我将爱你更深——因为当然那不是我的月亮。
……但那不是我的月亮吗。
我曾反复在深夜诘问这个世界，为什么不愿意把你多分给我一点呢？是因为我做错了太多，所以连地狱的贪婪也不愿意成全我吗？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舆论的黑影都在看，我们仓促间相握的手只能放开。
可最令我伤心的倒不是我的手放开了你的手，而是感到你还用力地试图挽留，我的手也会放开的——既然你的痛苦大于幸福了。
于是我逃跑了。
哈利，我手忙脚乱地远离你的生活，希望你没有怪我当时的不告而别。
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接下来还有三件事：处理越狱人员流窜问题，解决新兴社会恐怖势力，然后写一本书——或许它的封面可以是《一个名叫马尔福的男人决定去死》。
我想过很多重逢时面对面的场景，可能是悲伤或者愤怒，但都不会是地牢里一个饱含了心疼的拥抱。
闻到你身上辛辣的木质香时我就已经明白，今后无论有什么样的邂逅、什么样的别离，我都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喜欢的人了。
哈利·波特。
我就是这么喜欢你。
这种心情至今没有消减，没有增加，一如既往，不曾改变。
所有的今后，所有的从前，都在这里面。
我的初恋。
我不再感到迷失，知道大自然的方向永远是对的，那从里到外的清澈是最难的，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
所以当我问你：“你知道那时候我深爱着你吗？”
你要回答：“我知道。”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橱柜第二格有热可可和饼干，希望明天能吃到波特做的早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