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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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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衍的智能教具进入试生产阶段时,温阮收到了一封来自山区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邮票贴得歪歪斜斜,邮戳显示来自两千公里外的云山县。
她拆开信,里面是张泛黄的信纸,用铅笔写着:“温阮老师,我是李小花,您还记得我吗?上次您来支教时教我们唱过《小星星》。张爷爷说您要订婚了,我画了幅画给您,祝您和谢老师永远在一起。”
信纸里夹着张画,画的是两个小人站在星空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李小花画”。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大二暑假跟着学校的支教队去过云山县,李小花是她带的那个班最害羞的孩子,总爱躲在门后看她,临走时偷偷塞给她颗野山楂,说“老师,这个甜”。
“谁的信?”谢知衍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她手里的画,凑过来问。
“是云山县的李小花,”温阮把画递给他,“还记得吗?我们去考察教具适用场景时,见过她的。”
去年冬天,谢知衍为了测试教具在低温环境下的性能,拉着温阮一起去了云山县。李小花所在的学校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孩子们上科学课只能看课本上的插图。谢知衍当场拆开带来的样机,用光影在黑板上模拟出北斗七星的运行轨迹,李小花瞪着眼睛看了整整一节课,下课前怯生生地问:“谢老师,星星真的会动吗?”
“会的,就像人会长大一样。”谢知衍蹲下来跟她平视,“等你长大了,就能自己去看真正的星星了。”
谢知衍摩挲着画上的小人,忽然说:“下个月教具首批交付,正好要去云山县安装调试,要不要一起去?”
“可是我的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温阮有点犹豫。
“我跟你导师打过招呼了,”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她说让你把山区教育实践写进开题报告,更有说服力。”
温阮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跟我导师说的?”
“上周去系里送资料,顺道聊了两句。”他把热牛奶递给她,“她说你选题方向太理论化,需要点实地素材。”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温阮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趟旅程比任何论文资料都重要。
出发前,温阮特意去了趟旧书市场。张爷爷的摊位前,墨墨正趴在《儿童心理学》上打盹,见她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要去云山县?”张爷爷推了推老花镜,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个布包,“给孩子们带点东西。”
布包里是十几本绘本,还有几本小学科学课本,扉页上都有张爷爷的批注:“此处可结合实物讲解”“这个实验可用矿泉水瓶代替烧杯”。
“这些都是以前给那个支教姑娘准备的,她走时没带走,”张爷爷叹了口气,“你帮我带给需要的孩子,也算没白费功夫。”
温阮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忽然想起张爷爷说过的那个支教姑娘——三十年前来书摊淘书,说要去云山县教孩子们读书,后来就在山里扎了根。
“张爷爷,您知道那个学姐的名字吗?”温阮忍不住问。
“好像叫林岚,”张爷爷想了想,“跟你那个朋友林穗一个姓呢。”
温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林穗的妈妈就叫林岚,当年也是北师大毕业的,只是林穗总说“我妈年轻时太疯,跑去山里待了十年,回来时我都不认识她”。
难道……
她不敢细想,匆匆谢过张爷爷,抱着布包往回走。路过文具店时,进去买了二十本笔记本和一大盒彩笔,都是李小花他们能用得上的。
去云山县的路比想象中难走。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才到达县城,再换乘当地的三轮摩托,晃悠了两个小时才到学校。
李小花他们正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看到温阮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立刻扔下跳绳围过来。
“温老师!”
“谢老师!”
孩子们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清亮又活泼。李小花躲在人群后,手里攥着颗野山楂,见温阮看她,红着脸把山楂递过来:“老师,这个甜。”
跟去年冬天比,她长高了不少,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温阮蹲下来接过山楂,刚要说话,就被校长拉着去看新盖的教室:“谢老师捐的钱,盖了三间新教室,还特意留了间当实验室呢!”
实验室里,几个工人正在安装教具。谢知衍穿上白大褂,开始调试设备,光影投射在墙上,瞬间出现了旋转的地球仪。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扒着门框看,眼睛里满是好奇。
温阮把带来的绘本和笔记本分给孩子们,李小花抱着本《小王子》,手指划过封面上的星球,小声问:“老师,真的有B-612星球吗?”
“有啊,”温阮坐在她身边,翻到画着玫瑰的那页,“就像山里有野山楂,城市里有草莓,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宝贝。”
李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扉页上张爷爷的批注问:“这是林老师写的吗?”
“你认识林老师?”温阮的心提了起来。
“认识,”李小花说,“她是我们学校的老校长,去年退休了,说要回北京看孙女。她总说,她的书都是从北京一个老爷爷的书摊淘来的。”
温阮的手猛地一颤——真的是林穗的妈妈。
傍晚,谢知衍调试完最后一台教具,满身灰尘地从实验室出来,看到温阮坐在台阶上发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累了?”
“谢知衍,”温阮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发颤,“张爷爷说的那个支教学姐,是林穗的妈妈。”
谢知衍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就是总跟我们视频的那个林阿姨?”
“嗯,”温阮点头,“李小花说她是这所学校的老校长,去年才退休。”
难怪林穗总说“我妈最疼温阮”,难怪林阿姨每次视频都要问她支教的事,原来她们早就以这样的方式产生了交集。那些藏在旧书里的批注,那些跨越三十年的牵挂,像条隐秘的线,把她们连在了一起。
“明天去看看林阿姨吧?”谢知衍握住她的手,“李小花说她住在县城养老院,离这儿不远。”
“好。”
第二天一早,温阮和谢知衍买了些水果,跟着李小花往县城走。养老院坐落在半山腰,院子里种着好多野山楂树,林阿姨正坐在树下择菜,看到他们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阿姨,您怎么不告诉我们?”温阮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有什么好说的,”林阿姨拍了拍她的手,“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看向谢知衍,“你就是那个做教具的小伙子?上次穗穗跟我视频,把你夸上天了。”
谢知衍的耳尖红了红:“能帮上孩子们就好。”
“你们做的事,比我当年强多了,”林阿姨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只能带些旧书来,孩子们连像样的铅笔都没有。”她从屋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满了泛黄的照片,“这是我刚来时拍的,学校就两间土房,窗户都没有玻璃。”
照片里的林阿姨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站在土房前,手里举着本《新华字典》,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的孩子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个个眼神明亮。
“张爷爷还好吗?”林阿姨翻到张书摊的照片,照片里的张爷爷比现在年轻很多,正弯腰给她找书,“我走时没敢跟他说,怕他担心。”
“张爷爷很好,还惦记着您呢,”温阮把带来的绘本递给她,“这些都是他让我带给孩子们的。”
林阿姨摸着绘本上的批注,眼眶忽然红了:“这老头子,还是老样子。”
中午在养老院蹭了顿饭,林阿姨给他们讲了好多山里的故事——有孩子为了上课,每天走两小时山路;有家长把家里唯一的鸡蛋塞给她,说“老师,您给娃们多讲点字”;还有她刚来时,因为水土不服发烧,是全村人轮流给她送药……
“那时候也想过放弃,”林阿姨看着远处的山,“但每次看到孩子们瞪着眼睛看课本的样子,就觉得不能走。”
临走时,林阿姨把那个铁皮盒塞给温阮:“这些照片留给你,或许对你写论文有帮助。记住啊,教育这回事,急不得,得像山里的树,慢慢长。”
回去的路上,温阮抱着铁皮盒,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想起张爷爷守了一辈子的书摊,想起林阿姨在山里待了三十年,想起谢知衍熬了无数个夜做教具,想起李小花手里那颗永远甜甜的野山楂——原来真的有人在用一辈子做一件事,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那些看似微小的希望。
谢知衍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给你的礼物。”
盒子里是枚银质书签,上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最亮的那颗星上,刻着个小小的“阮”字。“用教具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李小花说你总爱夹书签。”
温阮拿起书签,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忽然想起谢知衍在孔明灯上写的公式——爱=加速度×质量。对他们而言,这份爱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加速度,却有着山一样沉稳的质量,在岁月里慢慢沉淀,越来越重。
回到学校时,毕业论文开题报告顺利通过了。导师看着她提交的实地素材,笑着说:“看来这趟山区没白去,比坐在图书馆里空想实在多了。”
温阮把林阿姨的照片整理好,放进铁皮盒里,和张爷爷送的旧书放在一起。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摆着谢知衍送的北斗星书签,旁边是李小花画的星空图。
谢知衍的专利正式获批那天,他带温阮去了趟民政局门口。不是去领证,只是站在台阶上看了看。
“等你毕业,我们就来这儿。”他指着门口的红绸带,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好啊,”温阮靠在他肩上,“到时候穿你妈织的红围巾,戴你做的戒指。”
“还要请张爷爷和林阿姨来观礼,”他补充道,“让他们看看,我们把日子过成了他们希望的样子。”
风穿过校园的银杏道,带来远处的下课铃声。
温阮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他们的故事就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旧书,每一页都写着细碎的温暖——有槐树下的约定,有旧书堆里的牵挂,有跨山越海的惦念,还有两个年轻人,在时光里慢慢走,慢慢爱,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