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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马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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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当天,温阮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一看,才六点半。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进橘红色的光,混着隐约的槐花香飘进来。楼下传来妈妈们的笑声,还有搬东西的碰撞声,热闹得像过年。
“醒了?”谢知衍的消息恰好弹进来,后面跟着个揉眼睛的表情包,“我妈已经把蒸笼架起来了,说让你下楼吃刚蒸好的槐花糕。”
温阮笑着回了个“马上来”,趿着拖鞋跑到镜子前。睡了一夜,头发有点乱,她抓过梳子刚要梳,就看见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谢知衍送的那枚,昨晚特意戴着睡的,此刻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换好那条粉白色连衣裙,她对着镜子转了圈,领口的槐花刺绣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刚走出房门,就撞见谢知衍从对门过来,他穿着藏蓝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捧着个首饰盒。
“早。”他的耳尖有点红,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裙子……很好看。”
“你的西装也不错。”温阮踮起脚,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带,指尖故意擦过他的喉结,看他瞬间绷紧的脖子,忍不住笑,“紧张了?”
“有点。”他老实承认,把首饰盒打开,里面是枚钻戒,款式简单,却闪得人睁不开眼,“我妈说订婚要戴这个,比素圈正式。”
温阮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高三时他送的草莓挂件——塑料的,五块钱两个,却被她当成宝贝挂了三年。原来时光真的会推着人往前走,从廉价的小玩意,到郑重的钻戒,不变的是递过来时的那份认真。
“帮我戴上?”她伸出手。
谢知衍的手指有点抖,大概是太紧张,试了两次才把戒指套进她无名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她心尖发颤。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温阮妈妈从厨房喊住:“阮阮!知衍!快过来帮忙摆桌子,老陈他们快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手拉手往楼下跑。
巷口的棚子已经搭好了,米白色的桌布铺得整整齐齐,粉色气球扎成拱门,风一吹就晃晃悠悠。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红绸子,落下来的槐花粘在上面,像撒了把碎雪。谢知衍爸爸正指挥着工人挂横幅,红底黄字的“订婚之喜”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温阮!”林穗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穿着条鹅黄色裙子,手里还拎着个大礼盒,“我可算赶上了!火车晚点半小时,吓死我了!”
“就等你了。”温阮跑过去抱了抱她,“礼盒里是什么?”
“保密。”林穗冲她挤挤眼,视线落在她手上的钻戒上,突然拔高声音,“哇!谢知衍可以啊,这戒指够闪的!”
谢知衍刚好搬着椅子过来,闻言笑了笑:“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林穗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要是敢对我们家阮阮不好,我这生物系的,有的是办法让你‘标本化’。”
温阮被逗得直笑,刚要说话,就看见老陈带着几个高三同学过来了。为首的男生是当年的班长,一看见他们就喊:“哟!状元夫妇终于要定了!我们可是揣着份子钱来的!”
谢知衍赶紧迎上去递烟,被老陈笑着推开:“别给我来这套,当年你俩在教室后排传纸条,以为我不知道?”他拍了拍谢知衍的肩膀,“好好对温阮,这姑娘可是我们班的宝贝。”
温阮的脸瞬间红了,拉着林穗躲进厨房。谢妈妈正往盘子里摆槐花糕,见她们进来,笑着往温阮手里塞了块:“快尝尝,特意少放了糖,怕你嫌腻。”
槐花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在嘴里散开,温阮忽然想起小时候,谢知衍总抢她碗里的槐花糕,说“阿姨做的比我妈做的好吃”,后来才知道,他是怕她吃太多凉着胃。
“张爷爷呢?”她忽然想起什么,“不是说要送喜糖过去吗?”
“刚让知衍他爸送了两盒过去,”温阮妈妈擦着手从外面进来,“张爷爷说身子骨不利索,就不来凑热闹了,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温阮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十点半的时候,亲戚们陆续到了。谢知衍的姑姑拉着温阮的手不放,说“这姑娘看着就喜庆,知衍能娶到你是福气”;温阮的表嫂则围着谢知衍问东问西,从工资多少问到房子买在哪,被温阮妈妈笑着拉开:“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操心,你别瞎问。”
谢知衍被问得有点无措,悄悄往温阮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表嫂比我们导师还能问。”
温阮憋笑,伸手在他背后拍了拍:“忍着点,她就是热心。”
开席前,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棚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谢知衍先生和温阮小姐的订婚宴……”
温阮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心微微出汗。谢知衍察觉到了,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莫名安心。
“下面,有请两位新人……哦不,准新人上台!”
在一片掌声中,谢知衍牵着温阮走上临时搭的小台子。阳光有点晃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就听见谢知衍在耳边说:“别怕,看我就行。”
她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眼里。那里没有台下的喧闹,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像被阳光泡软了,温柔得不像话。
主持人让他们说说怎么认识的,谢知衍拿起话筒,声音比平时稳了很多:“我们是邻居,从小学就在一个班。”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温阮一眼,“记得有次她被男生抢了画,我冲上去把画抢回来,结果被揍了一顿,她哭着给我贴创可贴,说‘以后我保护你’。”
台下哄堂大笑,温阮的脸却红了——她早就忘了这回事,没想到他记了这么多年。
“后来高三,在青岛看日出,我跟她表白了。”谢知衍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说想跟她看一辈子日出,她没直接答应,却把我画在沙滩上的‘我喜欢你’记在了心里。”
温阮想起那天的海,那天的朝阳,还有被浪舔掉的字迹,眼眶忽然有点热。原来那些她以为漫不经心的瞬间,都被他悄悄收进了心里。
轮到温阮说话时,她攥着话筒的手指有点抖:“我想说……谢谢谢知衍。”
谢谢他把草莓糖让给她,谢谢他替她背画板,谢谢他在她物理考砸时偷偷塞来错题本,谢谢他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等了她这么多年。
“还有谢谢我妈和阿姨,”她看向台下的妈妈们,两人正抹着眼泪笑,“谢谢你们从小就盼着我们好,给了我们这么多勇气。”
话音刚落,林穗突然从台下跑上来,举着个相框:“差点忘了!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相框里是张拼图,拼的是高三那年全班的合照,只是在温阮和谢知衍的位置上,被她贴了张两人现在的合影——他穿着西装,她穿着连衣裙,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拼的,”林穗把相框塞给温阮,“寓意着‘从校服到婚纱,我们都在’。”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温阮抱着相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谢知衍伸手帮她擦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温阮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棚子门口,手里还捧着束向日葵,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是谁啊?”林穗皱起眉,“看着有点眼熟。”
温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高二时跟她表白过的男生,叫周明宇,后来转学去了南方,她以为再也不会见了。
谢知衍显然也认出他了,握着温阮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身后挡了挡。
周明宇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台前,把向日葵递向温阮:“温阮,我知道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
“抱歉。”谢知衍往前一步,挡住了那束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周明宇的脸色白了白,看向温阮:“温阮,你真的要跟他订婚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能陪你看画展的人,而不是整天对着公式的……”
“我喜欢的人,是他。”温阮打断他,声音清亮,“不管他是对着公式,还是陪我看画展,我喜欢的是谢知衍这个人,跟他做什么无关。”
她走到谢知衍身边,主动握住他的手,抬头看向周明宇:“谢谢你来参加我的订婚宴,但你的花,我不能收。”
周明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周围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温阮妈妈想上来打圆场,被谢知衍爸爸拉住了。
“我知道了。”周明宇忽然笑了笑,把向日葵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祝你幸福。”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看着有点落寞。
棚子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老陈在台下喊:“谢知衍!护妻狂魔啊!”惹得大家都笑了。
主持人赶紧圆场:“看来我们的准新人感情很坚定啊!那我们继续……”
风波过后,订婚宴总算按流程进行。谢知衍给温阮戴上那枚钻戒时,台下的妈妈们哭得稀里哗啦。温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的小插曲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让湖水更清了——她比任何时候都确定,自己选对了人。
宴席开了,谢知衍被亲戚们拉着喝酒,温阮则被林穗和几个女同学围住。“刚才帅炸了!”林穗拍着她的胳膊,“那句‘我喜欢的是谢知衍这个人’,简直苏到我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同学笑着说,“以前总觉得谢知衍太闷,没想到护起女朋友来这么厉害,周明宇那脸色,我隔着三米都能看见发青。”
温阮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谢知衍那边。他正被几个长辈围着,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礼貌的笑,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像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冲她弯了弯嘴角,眼里的光比钻戒还亮。温阮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你举灯的时候,我给你递灯油”——原来他不仅会递灯油,还会在有人想吹灭灯时,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吃到一半,温阮去后厨帮妈妈们端菜,刚走进厨房,就听见谢妈妈在跟她妈妈说:“刚才那小子,我看着就眼熟,好像高二时总往咱们巷口晃,知衍那时候还跟他打过一架,说是抢了阮阮的笔记本……”
温阮愣住了——她从不知道谢知衍为她打过架。
“可不是嘛,”温阮妈妈叹了口气,“知衍那孩子,什么都藏在心里,受了伤也不吭声,还是我看着他胳膊上的淤青,逼问了半天才说的。”
原来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保护,像深埋地下的泉眼,平时看不见,却一直在默默流淌,滋养着他们的感情。
走回棚子时,谢知衍正好找过来,脸上带着点酒意:“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去后厨帮忙了。”温阮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喝了多少?”
“没多少,就几杯。”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外面风大,进去坐。”
口袋里很暖和,放着个小暖手宝——大概是早上出门时特意带的,知道她总怕冷。温阮捏着那个暖手宝,忽然踮起脚,在他耳边说:“谢知衍,高二那次,谢谢你。”
谢知衍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耳尖瞬间红透:“你……你知道了?”
“嗯。”温阮点头,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以后有什么事,不许再瞒着我。”
“不瞒了,什么都告诉你。”他赶紧保证,像个被抓包的小孩。
夕阳西下时,订婚宴渐渐散了。亲戚们拎着打包的菜离开,嘴里还念叨着“槐花糕真好吃”“俩孩子真般配”。谢知衍和温阮蹲在巷口,一起收拾散落的气球和彩带。
“累吗?”谢知衍捡着地上的花瓣,抬头看她。
“有点。”温阮打了个哈欠,“但很开心。”
“我也是。”他把捡好的槐花塞进她手里,“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谢你选择我。”
温阮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多余。她抓起一把槐花,轻轻撒在他头上,看白色的花瓣落在他黑色的西装上,像场迟来的雪。
“傻瓜,”她笑着说,“是我该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么多年。”
晚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彩带,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远处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幅不会分开的画。
温阮靠在谢知衍肩上,闻着他身上的酒气混着皂角香,忽然想起张爷爷那句话——“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是啊,好好过日子。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只要每天早上能吃到他递过来的热牛奶,晚上能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周末能去旧书市场看墨墨,闲时能在槐树下摘槐花……这样就很好。
她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钻戒,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忽然觉得,这场订婚宴上的小插曲,或许不是意外。它像面镜子,照出了谢知衍的坚定,也照出了她的笃定——原来他们早已是彼此心里,无可替代的存在。
“回家吧。”谢知衍拉起她,“我妈说给你留了槐花糕,放冰箱里了,热一下就能吃。”
“好。”
两人手拉手往家走,巷口的老槐树下,那束周明宇留下的向日葵还立在那里,只是花瓣已经有点蔫了。温阮看了一眼,没说话,谢知衍却停住脚步,把花拔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留着占地方。”他说得理所当然,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温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真好啊,这个夏天,有槐花,有钻戒,有吵吵闹闹的祝福,还有身边这个会把所有不开心都扔进垃圾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