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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嗯” ...

  •   张爷爷的老猫果然总蜷在书堆上睡觉。
      第二次去旧书市场时,温阮特意带了包小鱼干。老猫是只橘白相间的三花猫,见了她手里的零食,慢悠悠地晃过来,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裤腿,呼噜声像台小马达。
      “它叫‘墨墨’,因为总趴在那本《墨经》上睡觉。”谢知衍蹲在旁边,指尖轻轻挠着猫下巴,“张爷爷说,它比谁都懂书里的道理。”
      温阮被逗笑了,把小鱼干掰成小块放在手心,看墨墨小口小口地吃。阳光透过帆布棚的缝隙照下来,落在猫背上,也落在谢知衍专注的侧脸上,他睫毛很长,被光映得像透明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她随口问。
      “大一的时候帮导师找资料,误打误撞进来的。”他指尖捻起一片掉落的猫毛,“张爷爷以前是中学老师,退休后开了这个摊,说就想守着这些书。”
      温阮想起书里那些工整的批注,忽然明白:“那些老书的批注,是张爷爷写的?”
      “嗯,”谢知衍点头,“他说以前教过的学生里,有个姑娘也想当老师,总来问他问题,这些批注是给她整理的,后来那姑娘去了山区支教,再也没回来过。”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墨墨的呼噜声和远处摊贩的吆喝。温阮摸着《儿童心理学》泛黄的封面,忽然觉得手里的书变得更沉了——那不仅是知识,还有没能说出口的牵挂。
      “张爷爷说,要是你用得上这些方法,也算让这些字活过来了。”谢知衍的声音很轻,“他还说,等你以后去学校教书,要是遇到解不开的难题,随时来问他。”
      温阮的眼眶有点热,点了点头没说话。
      离开时,张爷爷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本绘本:“给你备着,以后给学生讲故事用。”又转头对谢知衍说,“小谢啊,这姑娘眼神亮,是块当老师的料,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谢知衍红了耳尖,把布包接过来递给温阮:“听见了吧,张爷爷都替你撑腰。”
      回去的路上,温阮抱着绘本,忽然想起什么:“你说的那个去支教的学姐,后来没消息了吗?”
      “听说在山里安了家,教了三十多年书,去年退休了。”谢知衍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张爷爷前阵子收到她寄来的照片,说山里的学校盖了新教学楼,孩子们都有新书看了。”
      温阮停下脚步,看着手里的旧绘本,忽然笑了:“真好啊。”
      “什么真好?”
      “这些书,这些人,”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很亮,“好像不管过多久,总有人在认真做一件事,比如张爷爷守着书摊,比如学姐守着山里的孩子。”
      谢知衍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呢?打算守着什么?”
      “守着我的学生啊。”温阮说得理所当然,“就像书里写的,‘教育是让每个孩子都能看见光’,我想做那个举灯的人。”
      他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撞。高三时她在誓师大会上说“想成为能照亮别人的人”,原来不是随口说说。
      “那我就守着你。”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举灯的时候,我给你递灯油。”
      温阮的脸瞬间红了,转身往公交站走,耳尖却烫得厉害。身后传来谢知衍的笑声,还有他追上来的脚步声。
      四月中旬,温阮的试讲通过了,拿到了去附小实习的机会。第一天去学校时,谢知衍特意早起送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我妈说早上要吃好,给你炖了银耳莲子羹。”他把保温桶塞给她,又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我查的‘小学生注意力集中技巧’,你看看有没有用。”
      本子上是他工整的字迹,列着十条建议,从“用游戏导入课堂”到“每二十分钟换个活动”,甚至标了“亲测有效——我小时候上课总走神,老师用这招治好了我”。
      温阮看着那条备注,忽然想起他说过自己小学总被老师罚站,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谢知衍,你是不是早就想当老师了?”
      “不是,”他笑了,“是早就想帮你当好老师了。”
      实习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忙。每天要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还要跟着班主任处理班级琐事,温阮常常忙到晚上十点才回宿舍。谢知衍总会算好时间发来视频,有时是在实验室,背景里有仪器运转的嗡鸣;有时是在宿舍,面前摊着没写完的论文。
      “今天给孩子们讲《小蝌蚪找妈妈》,有个小男孩问我‘青蛙为什么不会疼’,我答不上来。”温阮趴在桌上,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屏幕里的谢知衍立刻放下笔,拿起手机查资料:“青蛙的皮肤有黏液腺,能减少摩擦,而且……”他讲得认真,像在给她上物理课,“明天可以跟孩子说‘这是大自然给青蛙的保护衣’。”
      温阮听得笑了,倦意消了大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为了能回答你的问题,特意补了生物课。”他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笑意。
      周末见面时,温阮把孩子们画的画带给谢知衍看。有张画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牵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旁边写着“温老师和她的男朋友”,画里的“男朋友”手里还举着个奖杯,显然是听温阮说过他拿了物理竞赛奖。
      “画得还挺像。”谢知衍看着画,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个奖杯画得比我的还好看。”
      “孩子们说,下次想请你去学校做实验演示。”温阮指着画里的奖杯,“说想看看‘会变魔术的物理’。”
      “好啊。”他答应得爽快,“下周我准备个简单的实验,比如‘彩虹的形成’,用三棱镜就行,安全又好看。”
      去学校做演示那天,谢知衍果然带了三棱镜。阳光透过镜片,在黑板上投出一道七色的彩虹,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他站在讲台上,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讲起原理来却条理清晰,连最调皮的小男孩都听得入了迷。
      温阮坐在后排,看着他被孩子们围着问问题,忽然觉得这场景格外和谐。他低头回答问题时,侧脸的线条柔和,眼里的耐心像水一样漫出来——原来他不仅会解物理题,还会用孩子能懂的方式讲物理。
      结束后,孩子们往谢知衍手里塞了好多画,有彩虹,有奖杯,还有他和温阮手拉手的画像。走出教室时,附小的老师笑着打趣:“温老师,你男朋友不光物理好,哄孩子也有一套啊,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学校当科学老师?”
      谢知衍的耳尖红了红,把画递给温阮:“还是留给专业的来,我负责给她当助手就行。”
      回学校的路上,温阮翻看那些画,忽然指着其中一张问:“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喜欢画画?”
      谢知衍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会的。而且他肯定像你,聪明又好看。”
      “才不会,”温阮笑着拍他,“肯定像你,总爱讲大道理。”
      他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像谁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
      路边的丁香花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清浅的香。温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张爷爷的书摊,想起那位支教的学姐——原来幸福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样牵着彼此的手,走在开满花的路上,聊着关于未来的、琐碎又温暖的小事。
      她把那些画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像收藏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订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妈妈们每天都要打电话来确认细节,林穗甚至寄来了亲手绣的“囍”字挂毯,说要挂在订婚宴的背景墙上。
      “时间过得真快啊。”温阮靠在谢知衍肩上,看着远处的落日,“好像昨天还在高三的教室里刷题,今天就要讨论订婚的细节了。”
      “不快。”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了。”
      从小学三年级把草莓糖塞给她那天起,从高二分班看到她名字和自己排在一起那天起,从青岛海边说出“我喜欢你”那天起。那些漫长的等待,终于要在这个春天,开出最甜的花。
      丁香花的香气漫过来,混着少年身上的皂角香,温阮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的风,都是甜的。她抬起头,吻了吻谢知衍的下巴,像在确认这个真实又温暖的现在。
      “谢知衍,”她轻声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低头,吻落在她的发旋,声音温柔得像叹息:“我也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不会分开的画。远处的操场上,孩子们的笑声随风飘过来,混着丁香花的香,和那句藏在心底的“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一起漫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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