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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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两骑绝尘而去，刘雁声皱眉问：“殿下病重至此，公公为何不早报上来？”
他素来沉稳干练，不似那吴安义般言语轻浮。蔡公公素来信重他，此刻也顾不得一旁吴安义拼命使的眼色，便将求医遇阻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刘雁声一听，勃然大怒，大踏步走到吴安义身边，手中马鞭高高扬起，似是要甩下来。
吴安义家中乃是世家大族，同辈中姐妹众多，唯他一个男丁，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哪里受过这等惊吓？一见那黑沉沉的鞭子，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竟摔了个四脚朝天，哀声求饶：“刘大人！你、你敢打我？”
吴安义素来知晓刘雁声的底细，不过是个泥腿子翻身，仗着早年随二皇子在外历练过几年才混得个一官半职，在这京中毫无根基。他吴安义乃是名门公子，刘雁声绝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动粗。
然而，他想错了。
“啪！”
一声脆响，鞭子结结实实地落在吴安义身上。
“啊！饶命！刘大人饶命！”吴安义疼得满地打滚，杀猪般地嚎叫。
“啪！”又是一声。
刘雁声毫不留情，一连抽了十几下，每一鞭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吴安义奄奄一息，身上衣衫炸开了花，皮肉上已纵横交错，满是血痕。
“你可真蠢！”刘雁声隐忍着怒气，恨不得照着他的脸上再来一拳，贼眉鼠眼，哪像个禁军，说出去是小偷小摸的盗贼还差不多。就连打家劫舍的土匪，他都够不上。
刘雁声喘了口气，怒声道：“二皇子还未曾开口处置，你就敢私自为难七皇子？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虽圣旨已颁，确立林平怀为储君，不过永乾帝尚未入土，登基大典未行，眼下众人只得依旧唤他二皇子。
吴安义身子抖的不行，他眼神四处一扫，适才还一处说笑的同僚们都低着头，竟无一人敢吭声。
吴安义心头一片冰凉。
他错了，大错特错！他自以为揣摩透了二皇子的心思，想借机表现一番，可二皇子迟迟不发作，万一他还顾念着一丝兄弟之情呢？或者，二皇子根本不屑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只怪自己平日里被家里父母捧上了天，竟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凭着点小聪明能替主子分忧，原来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刘雁声看他那副熊样，心中怒气未消，又狠狠踢了他一脚，将他踢得滚出数尺。吴安义像条死狗一样被踢得翻滚出去，两眼翻白，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了。
“把他拖下去！”刘雁声喝道，随即转身，冲蔡公公一招手，“公公，前头带路，我去看看七殿下。”
蔡公公连忙应了一声，不敢耽搁，引着刘雁声往里走。廊下的禁军见刘雁声动了真格，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只默默地让开一条道。
刘雁声一进屋子，见七皇子林元苏双眼紧闭，面颊烧得嫣红似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只恨自己刚才下手太轻，没多抽吴安义几鞭子。若七皇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借他几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团团转。然而他是武将，分毫不通医术，只能干着急，忍不住暗骂太医院的人磨蹭。
终于，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刘雁声如蒙大赦，迎出去一看，却是个面生的太医，并非常来的路太医。
此时也顾不得挑人，他一把接过药箱，半拖半拽地将人拉进屋，压低声音厉声道：“太医，这屋里住的是谁你也清楚。他若有个好歹，你我都得陪葬。还望尽心医治，不要有什么疑虑。”
那太医被他吓得一哆嗦，诺诺应是。心底却暗暗叫苦，偏生昨夜轮到自己留守，还未换班，竟这般倒霉被揪了来。昨夜怎么不是路太医值夜呢？他最爱烧这冷灶了。
蔡公公点头哈腰的迎他进来，满脸堆笑：“万事都托付给你了。”
太医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太医定了定神，坐下给林元苏探脉。半晌，他松了口气，道：“殿下这高热，乃是连日劳神、情志郁结所致。所幸脉象虽虚浮，尚有条理，暂无大碍。只是殿下身子虚弱，虚不受补，需先以清润之剂滋养，再缓缓调治。”
“好好好，依太医所言。”蔡公公忙不迭地应承，又问：“可要去拿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刘雁声回头，见是段江宁来了。
段江宁虽无甚官位，但乃是皇亲国戚，身份特殊，刘雁声也不敢怠慢，急忙迎上前去：“江宁，你怎么来了？”
“刘大人。”段江宁招呼了声，说道：“传令兵去勤政殿禀报时，我恰好在侧，便顺道过来看看。”
他颇有几分好奇，探头往屋里望了一眼，又缩回来，低声问道：“殿下怎么样了？”
刘雁声拉着他走到门外僻静处，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七皇子伤的这么重，就是捡条命回来罢了，还能怎么样？只是老兄我这差事却难办得很。”
段江宁道：“看着他就是，哪里难办了。”
刘雁声道：“江宁，你常伴二殿下身侧，给老兄透个底，二殿下对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我一听说七殿下发了高热，就着急忙慌的去寻太医来，也不知道对是不对。”
段江宁道：“人命关天，自然要请太医。”
刘雁声唉声叹气道：“你是侯爷，又年纪小，不懂我的为难。”
“刘大人有什么为难。”
刘雁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也知道，明德门前那事刚过，七皇子一条胳膊没了，外头都在传是二殿下授意的。如今七皇子又在我眼皮子底下病成这样，我若不管，万一他真死了，外头人怎么说？说二殿下容不下兄弟，连废人都不放过。到时候，二殿下脸上无光，我这守门的人，怕是也得背锅。”
他顿了顿，又道：“可我若管得太急，又是另一层麻烦。二殿下心里怎么想，谁能摸得准？他若本就巴不得七皇子早点咽气，我这一请太医，岂不是在跟他对着干？回头他一句‘你倒会做好人’，我可怎么办。”
段江宁说道：“我表哥自来良善，又怎会不顾亲生兄弟的性命。反正你已经请了太医来，何不好好照顾七殿下。”
段江宁看他低头沉思，知是仍有顾虑，又低声道：“七殿下瞧着好生可怜……刘大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行行好了。殿下虽失了势，终究是皇子龙孙。你们平日里照看，也该尽心些。”
刘雁声瞧他就是个没经过事的小年轻，心肠太软，就有些后悔，本也不该问他。然而段江宁已经这般说了，刘雁声只好应和道：“侯爷既有此仁心，那是七殿下的福气。我也早就吩咐了底下人，仔细伺候着。”
段江宁轻轻点一下头，“咱们快些进去罢。”
太医已经开好药方子，交给门口守着的侍卫。那群侍卫今日见了刘雁声的大发雷霆，一扫平日里敷衍模样，接过方子，去了太医院熬药。太医眼见事情暂了，便要收拾药箱，溜之大吉。
段江宁却正好又踏进房内，问道：“太医这就走了？”他朝床上看了一眼，然而林元苏仍是睡着，便没好气道：“这人还没醒，你就要走？”
太医被他这一问，脚步一顿，脸上堆起干笑：“回侯爷，殿下高热已退了些，脉象也稳了些，余下的，只好看他自己的造化。下官昨夜在太医院值了一宿，至今未睡，又年岁大了，实在熬不住。”
段江宁道：“我只问你，他何时能醒？”
“下官也不知道。药性因人而异，况且七殿下本身用的有药，又要考虑其中药性相冲问题，这个，这个……我也说不准。”
段江宁：“行了，别说了。”
太医后背都是冷汗，说：“那下官，下官再探探脉。”
他这般战战兢兢，段江宁不爱为难人，心想他已然看过一场，就算再把脉也看不出来什么，摆摆手道：“算了，你先走罢。”
太医如蒙大赦，一溜烟跑没影了。
刘雁声劝道：“江宁，咱们不是大夫，在这守着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你昨夜可曾合眼？来回奔波几趟，怕是早就累坏了。不若我给你寻间空屋子，你先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段江宁确实不曾睡过，眼皮怂拉，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他却只是摇摇头，“殿下还没醒，我在这坐会儿。”
刘雁声算得上林平怀心腹，伴他时候久了，最会体察上情。二皇子对亲生兄弟们没什么情分，可待这位表弟却很不一般，准他随意出入宫闱，一味的关照扶持。
在刘雁声看来，七皇子如今不过是个失势的废人，他的安危，远不如这位炙手可热的新贵睡个安稳觉来得重要。
刘雁声又劝了几句。段江宁被他三催四请的，再推拒下去似乎就是不给他面子了。他环视一周，干脆指了指林元苏的床榻，笑道：“这床大得很，我躺这睡一会儿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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