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8、扇巴掌

　　林元苏道：“这不是你擅长的吗？”
　　李言青长睫一颤，轻声道：“在你心里，我也只有这点用处。”

　　林元苏冷笑：“莫非你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李言青闭了闭眼，没再多说。他抬手扶上腰间玉带，就要解开。林元苏又欺近半步，离他甚近，死死盯着他的手。这是一双文人的手，生得甚好，骨节分明，细长削瘦，虽不能弯弓射雁，却能抚琴握笔。

　　林元苏心道，不知把他手给剁掉，他还能不能这般云淡风轻地说话。

　　这般想着，他不自觉就抓住了李言青的手腕，只觉触感微凉。李言青霎时一怔，停了动作。
　　林元苏一味摩挲着他的手背，五指渐渐插进他的指缝之中，与他交握。
　　过了许久，林元苏猛地甩开了他：“你继续脱。”

　　李言青“嗯”了一声，垂头继续解着衣衫。林元苏打量着他，心想刚刚那一握，可把他恶心坏了吧？他待二皇兄可真够忠心的，能做到这个份上，旁人做官只用才华文章，哪似他，连身子都拿出来卖。

　　林元苏回想一下，已经记不清在二人情事之中，他有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或者推自己一把了。不过他自己容貌生得不错，又年少，李言青总是没吃亏的，凭什么厌烦？

　　李言青衣衫自肩头滑落，露出薄而匀称的肌肉。他穿衣服向来是把自己束得严严实实，遮到颈口，天气极热时他也是这副打扮，肌肤十分白皙。

　　林元苏的目光自上而下滑落，伸出食指摸到李言青裤缝上面一点，只觉指下皮肉骤然绷紧。
　　李言青闷哼一声，抬手想挡。
　　“你这就不情愿了？”

　　李言青视线落在他身上，终究还是任他施为。

　　林元苏指尖停留在他下巴处，轻轻挑起。李言青比林元苏个子高了点，冷冽的双眼垂下，盯着林元苏，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是一幅情动模样。

　　林元苏忽然一改轻缓力道，左手高高扬起，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

　　“啪！”

　　李言青脸上顿时红了一片。他唇角抿着，低声道：“殿下。”

　　“你真会异想天开，我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输得这么惨，我怎会、怎会还跟你做那种事？”林元苏恶狠狠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见到你，我只觉恶心。”

　　李言青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衫，披在身上，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慢慢束好衣带。他面目清净，片刻已然平复下来，丝毫不见适才的样子，只是脸颊处微泛红色，隐隐透出指痕。

　　林元苏虽然气盛之下扇了他一巴掌，可心里面却立刻生出一丝悔意。

　　舍不得。

　　林元苏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恨不得也扇自己一个巴掌，一个不够，就多来几下。他到底是怎么了？鬼迷心窍，被狐狸精迷住了眼勾去了魂？

　　面前这个人面冷心硬，祸害了他的一辈子，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扇他一个巴掌有什么用？李言青虽疼了一时，可这连伤口都算不上，今夜他回家中拿冰块敷一敷，明日就没有任何异样。
　　就这样一巴掌，他竟然会觉得心疼？

　　李言青道：“殿下既然不需要臣伺候，臣就先行告退，省得惹你不痛快。”

　　“你看到我这副样子，有没有后悔过？”林元苏似丢了魂一般，追问道。

　　“没有。”
　　李言青又轻又快地答道。

　　林元苏头脑一片空白，手扶着桌案，才能强撑着不倒下。
　　“你走罢，再也不要来了。”

　　李言青沉默着看他，片刻后，说：“你有没有事？我扶你坐一会儿。”

　　林元苏冷冷道：“不敢劳烦你。”

　　李言青忽然道：“先帝两日前，曾短暂清醒过，言明不准二皇子伤你性命，二皇子点头答应了。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日后饮食当心些。若是二皇子召见你，温顺听话些，他不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你们是亲兄弟，只要你顺从他，不起别的心思，他不会对你怎么着的。”
　　林元苏低头看着桌面，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发鸣，只模模糊糊听见了几句。
　　“谁要你多嘴？”

　　李言青没再吭声，似乎终于有了自知之明，转身推门出去了。

　　林元苏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忽然手边一暖，蔡公公道：“殿下，我扶您到床边。您怎么了？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别跟李公子置气，不值当，您可要保重身子。”

　　蔡公公絮絮叨叨，扶着他一步步挪到床边。林元苏一头栽在床铺中，头脑发昏。蔡公公惊声道：“您别吓我。”

　　林元苏喘了两口气，安抚他，低声说：“我站得久了点，没事，睡会儿觉就好了。”
　　“不成，我去太医院叫人来，看看是怎样才能放心。”

　　林元苏斥道：“不准去。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得很，不用叫太医，兴师动众的，省得被人说咱们没事找事。蔡公公，今时不同往日了。”

　　蔡公公心里面是火急火燎，还待说话，只听得林元苏渐渐没了动静，再一看去，竟是合眼睡着了。

　　此时天已然微亮。

　　蔡公公出门去，却未曾看见刘雁声，问门口的侍卫：“刘雁声将军可在？”
　　守卫熬了半宿，没好气道：“将军行踪，焉能让你知道？”

　　禁军大多是世家大族子孙，还真看不上一个失势的公公。蔡公公脸色不变，更讨好道：“我家殿下身子不适，这位小哥能否行个方便，叫御医来看看。”

　　侍卫打了个哈欠，指指天上。蔡公公抬头望去，侍卫道：“公公，您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月亮还挂着呢，黑灯瞎火的，您老也体谅一下我们，一来一回，也费不少功夫。等到天大亮了，自有太医前来看诊，不用你多说。”

　　路太医每日都来，可那也要等好久。蔡公公心急如焚，道：“殿下这会儿实在难受，求小哥了。您骑着马去，用不了多少时候。”
　　门口几个侍卫对视一眼，没人愿意接下。这会儿主将刘雁声又不在，众人乐得清闲。

　　能出什么事呢？断臂这样重的伤势，这七皇子都撑了过来，可见身子康健得很，况且下车时大家都见着了，没什么异常。
　　几人只觉得是蔡公公大惊小怪，任蔡公公如何哀求，皆不为所动。

　　一个侍卫窃笑一声，道：“大家伙可是忘了，适才那李言青出来，脸上可是有痕迹的，莫非七皇子同他在屋里怎么着了。”

　　侍卫说话丝毫不避讳，众人尽皆听到，彼此都心照不宣笑起来。

　　侍卫里有个暂为管事的，名叫吴安义。吴安义为人最是懈怠懒散，仗着家中父亲位居高官，才勉强塞进了禁军。他已经许久未曾真正当值，平日里只晓得在各处廊下晒太阳、闲聊，将差事都推给底下的人。
　　他父亲眼见他不成器，想着不过是看守个废太子，总不会出大差错，又塞了银子，将他调任到这里。

　　吴安义仗着出身不错，向来眼高于顶，一听侍卫议论，不屑感油然而生，嗤笑一声：“公公，殿下已经这样了，你平日里还不多劝着点，这事伤身子。”

　　蔡公公虽是个阉人，可身在宫闱，什么私密事没听过？一见几人神情，含沙射影，顿时怒火中烧：“大人，殿下到底是殿下，您可不能随意编排。”

　　吴安义道：“我看你能威风到几时。蔡公公，您也看清点，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七皇子还是自求多福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医是无论如何请不来了。
　　蔡公公折转回去，仍能听到侍卫们隐隐约约的讥笑声。他猛地把门合上，几步走近房中，望着床榻上的林元苏。

　　他看了一阵，又忙碌起来，为他的殿下脱着身上的衣物，把这身丧服换下。本想再打点水来，给殿下擦擦手脚，叫他睡得舒坦些，可又怕将他吵醒，只好作罢。

　　蔡公公年轻时熬上两三个大夜都不碍事，照样能生龙活虎地听差办事，还从不出错，可他到底是年岁大了，这才一夜就有些受不住，心口怦怦乱跳。蔡公公不敢睡到下人房里，怕殿下醒来找不见人，就跪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柱，头一低，就这样睡过去了。

　　林元苏睡梦之中，渐渐发起高热，浑身滚烫。他本不应该劳累，夜间时却奔波数里地，再加上又悲又怒，心情急剧起伏，实在是顶不住了。

　　他昏昏沉沉间，嘴里呢喃出声：“娘。”
　　蔡公公一个激灵，甩了甩脑袋，手扶着床铺急忙站起。因起来得又快又急，差点没摔个趔趄。

　　奴才逾矩了。他心里暗暗告罪，手扶上林元苏额头，汗津津的，且烧得灼人。蔡公公吓得三魂不附体，晃了晃林元苏，他却没有反应。
　　“殿下！”

　　蔡公公急奔出去，打开院门，可算是见到了刘雁声。
　　刘雁声回不远处的值班房内休息了数个时辰，刚走过来，要和副官轮岗守卫，忽然看见蔡公公惊呼模样，心里也是大惊，忙问道：“出了何事？”

　　蔡公公似扒着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道：“求大人救我家殿下一命！”
　　“怎的了？”

　　蔡公公：“殿下他忽然发起高烧来，怎么叫都叫不醒，大人，劳烦您赶紧寻个大夫来。”

　　刘雁声没料到自己不过睡了一会儿，还能出这档子事。他猛地一僵，点了两人，叫一人前往太医院请人来，另一人则快马加鞭，赶往勤政殿，禀告林平怀，看是个什么处事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