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李芳蕉

42、42 下流

　　是吴珍的声音。
　　李婷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来处，孩子的声音是从天台门口的方向传来的。
　　吴珍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珍珍！她来抓我了！”
　　王静的精神好像已经不太正常了，听到吴珍在附近，她急忙连滚带爬的向着远处跑去，李婷见状只得跟上，眼看着王静消失在了一处空调管道内。看着狭窄的洞口，李婷犹豫起来。
　　“快进来！快进来啊！”
　　王静躲在管道内，急切的催促李婷。而另一边，吴珍已经踩着门口的食品袋，走进了天台。
　　“王静？你在吗，王静？！”
　　吴珍轻声呼唤着，就像是在找一只猫。
　　李婷无奈，只好跳进管道内，跟王静一起躲了起来。躲进下水道的两个人像两只老鼠，李婷听着吴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吴珍穿的玛丽鞋鞋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发出哒哒的声音。
　　“王静？我来找你了，王静？！”
　　外面吴珍的呼唤声越来越近。
　　李婷注意到王静的表情也越来越惊慌，像老鼠样瑟缩在管道内，一动不敢动。
　　王静反应过来，她一脸愤怒地看向李婷：“你，你告诉珍珍了？”
　　李婷急忙否认：“我没有！”
　　王静完全不相信李婷：“那她怎么知道的？”
　　李婷摇摇头，她也在纳闷。
　　天台上，吴珍迈着步子，在四处走动寻找着。
　　“别闹了，快出来吧，王静？”
　　吴珍的声音温柔又细腻，在王静耳朵里却变成了催命符。
　　空调管道内，王静缩着身子一动不动。李婷看着吓得一动不动的王静，眼前的女人盗刷信用卡明明是为了吸引吴珍的注意力。眼下吴珍真的找到了这里，她反而惊慌起来。李婷不知道王静的心态变化，逃亡多日的王静早已从最初的期待走到了绝望，看起来王静已经不指望吴珍了。没办法，和王静躲在一起的李婷同样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吴珍契而不舍地追喊：“跟我回家了，快出来，王静？你在哪啊？”
　　这时不远处隐约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躲藏在管道内的王静悚然一惊，看向李婷：“警察？你还报警了？”
　　警察怎么会来？
　　这一切真的和李婷无关，也许是警察早定位了王静的SIM卡，只要她一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就会被暴露。总之，这些和李婷无关。李婷惊慌中刚要解释，吴珍的声音就从管道外传了进来。
　　“你就躲在里面对不对？我已经原谅你了，快点出来啊，王静！”
　　管道内，王静胆怯地捂着耳朵，李婷则是摇摆不定。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生气了，王静！别闹了，跟我回家了！王静！！”
　　吴珍突然忍无可忍的大吼起来。
　　吴珍的大吼吓了李婷一跳，在李婷没反应过来时，王静一把将李婷推到像管道口。李婷摔在地上，管道口随即被她碰开。李婷从管道内爬了出来。吴珍看到李婷，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吴珍看向李婷身后：“你怎么在这？王静呢？”
　　李婷从地上爬起来：“警察快要到了，珍珍，结束了。”
　　吴珍对李婷的答复充耳不闻，她的视线在在李婷身后的管道里找寻：“我问你王静在哪？王静？”
　　“珍珍！不要闹了，够了！！”
　　李婷突然大喊一声。
　　吴珍被吓住，有些意外的看向李婷。
　　警笛声越来越近。

　　此时的惠佳贝大厦楼下，警灯闪烁，四五辆警车停在大厦楼前。
　　刑警队的田涛和胡盛带队下车，冲进了大厦。
　　很快，吴亮和陈小琦就分别乘车赶到楼下。两人各自下车，跑到门口。
　　吴亮边跑边向陈小琦确认：“这次消息准吗？”
　　陈小琦气喘吁吁地跟在吴亮身后：“不清楚，说是匿名举报。”
　　陈小琦衣冠不整，他是在床上接到的警察电话。说是有人匿名举报了王静的下落，竟然是在公司天台上。
　　吴亮狐疑地抬头，看眼大厦楼顶，耸直的大楼直插夜空。几天前，为了封锁收购的消息，吴亮已经下达指令将公司内外都戒严，天台的范畴自然也在封锁范围之内。要是王静躲在天台上，那也在上头被锁了几天了，吴亮带着陈小琦向天台方向跑。
　　“上去看看！”，吴亮说着冲进大厦，陈小琦也急忙跟上。

　　警察和吴亮他们要找的人就在天台上。
　　中央空调管道口边，李婷和吴珍对峙样，面对面看着彼此。
　　李婷尝试分散吴珍的注意力：“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吴珍冷冰冰地回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王静呢？叫她出来！”
　　李婷确实好奇这个问题，吴珍却没正面回应。
　　李婷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掌控欲和容错率如此低的吴珍，真的会对自己那么放心吗？
　　或许——
　　李婷意识到了问题，她错愕地说了出来：“珍珍，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吴珍冲着李婷笑笑，俯身趴在管道边，冲着里面呼唤着。
　　“王静，你再不出来，警察就要来抓你了哦……马上就要没时间了，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
　　吴珍的命令很有效，用不到数到三，她都还没说完，只见管道口就被徐徐推开，王静瑟缩着从里面爬了上来。
　　王静被吴珍训练的就像一直巴普洛夫的狗，只要吴珍呼唤，她就得应答，就算装傻充愣、充耳不闻，吴珍几下倒数，她也得会爬起来。
　　看到王静蓬头垢面的狼狈样，吴珍愣了愣：“王静，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你的那些衣服呢？”
　　吴珍喜欢美好的事物，她对周围人的衣着、外形都有标准。就像给家里挑选一套吃饭用的瓷具，吴珍也会让人选出最漂亮的那一套。吴珍选李婷，是因为李婷的外形吴珍喜欢。吴珍给李婷、王静买衣服，也是出于打扮自身所有物的心理。李婷跟着吴珍还没几天，吴珍已经给李婷买了劳力士的手表，几十万的衣服外套。王静跟着吴珍一年多，吴珍给王静买的衣服不会少。李婷见到王静时，王静也的确浑身名牌配货，围巾和鞋子都成套的。王静喜欢奢侈，对吴珍给的这些奢侈品必定也是照单全收。
　　可眼前的王静却狼狈的不成样子。
　　面对物质，王静低下头：“对不起，珍珍，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骗了！”
　　王静几乎要哭出来了，吴珍的反应是李婷没想到的。
　　吴珍只是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我知道，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只要把U盘交给我，我就跟警察说，是你主动联系的我，他们不会追究你的。”
　　“真的？”
　　王静显得很意外，她眼巴巴看着吴珍。
　　吴珍点点头：“不信你问李婷，她是学法律的。”
　　王静求助样看向李婷，让李婷慌神。
　　警察马上就要到天台，想要怎么处理不是吴珍说了算的。就算吴珍有钱，钱能带动权利和司法，但是不是能保下王静是不一定的。李婷知道吴珍在哄骗王静，但又不想刺激王静的情绪。
　　王静和吴珍都注视李婷，李婷无法再沉默下去，也没办法现在刺激王静。她顺着吴珍，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公司愿意谅解，判刑或许会轻一些。”
　　“判刑？”
　　王静哭出声，长期的饥饿和恐惧让她的精神非常不稳定：“我不要判刑，珍珍，我都知道错了，我不要被判刑！”
　　王静啜泣的可怜样子打动了吴珍，吴珍急忙上前，像安慰猫一样，摸了摸王静的后背。
　　“没事的，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U盘呢，警察快上来了。”
　　“哦对，U盘，U盘……”
　　王静念叨着转身就要钻回管道内去找。她俯身的功夫，之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一条项链从敞开的衣领内露了出来。
　　李婷看着这条项链，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条黑天鹅项链。
　　这样的项链，李婷也有一条，还有死去的赵莉也有一条。
　　这条项链很美，它的吊坠只有大拇指甲盖。小小的黑天鹅吊坠上镶嵌着水晶，水晶在灯光下全彩夺目。这条项链是李婷在过去二十几年时光中拥有的第一件奢侈品，是赵莉送给她的。
　　现在王静脖子上戴的，是跟赵莉一模一样的黑天鹅项链。
　　“等等！”
　　李婷一把抓住王静，吃惊地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
　　李婷确定，这条项链和赵莉送自己的是一款。赵莉送李婷时，说这条项链是一条护身符，干他们这行的最怕遇到小概率时间，戴上有辟邪的好处。就是戴着这条项链，李婷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黑天鹅事件。北星倒闭，李婷投的钱不复存在，她的学位没了。
　　这条黑天鹅项链，已经随着李婷对未来的所有期许一起沉入了黄浦江。要是没有丁朝凤给李婷介绍‘工作’的电话，随这条项链一同沉入水底的大概率还有李婷。

　　现在微弱的灯光下，王静脖子上的黑天鹅项链也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和李婷曾经的那条一模一样。
　　李婷不可思议地看着王静。
　　“这条项链……你怎么会有这条项链？谁给你的？”
　　王静刚刚否定过她认识赵莉，李婷的脑袋有点糊涂。
　　王静明显没有听懂李婷在说什么，困惑地看眼吴珍：“珍珍？”
　　吴珍着急得到那只U盘，她立刻命令李婷放开王静：“你抓她干嘛，松开。”
　　李婷不肯松手：“是不是赵莉送给你的？你是不是认识赵莉？你认识赵莉对不对？”
　　李婷不停问着王静，但王静却无动于衷。
　　“王静，你回答我，你跟赵莉到底什么关系！王静！！”
　　李婷央求王静告诉她真相，已经近乎疯癫的王静一脸不耐，刚要反抗，这时天台的门猛地被踹开，胡盛和田涛带着特警冲了上来。
　　警察来了。
　　冲到天台的刑警胡盛厉声呵斥几人：“别动！警察！”
　　另一名熟面孔的刑警田涛更是直接冲向王静：“王静，你被捕了！别动！”
　　王静看到警察，突然那爆发出惊人的气力，一把推开李婷，扑向了吴珍。
　　吴珍躲避不及，被王静掐住脖子，揽在怀里。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王静一边吼着警察，一边胆怯地看着吴珍：“珍珍，怎么办啊，警察来抓我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王静看起来已经疯了，她挟持了吴珍。
　　李婷惊慌地看向吴珍。
　　吴珍看了一眼李婷，又看向警察，她突然大声呼喊起来：“救命！救命！
　　吴珍对王静的话置若罔闻，反而大声呼救，仿佛她不是自己找到天台的，从头就是王静挟持她来的。
　　吴珍的反应让王静完全没想到，王静慌张下，掐着吴珍脖子的手更用力了。
　　“啊！你干嘛，救命！姐姐，救我！”，吴珍哭着向李婷呼救，看起来就像一个受到惊吓的普通小孩。
　　应对吴珍的求救，李婷试图稳住失控的王静：“珍珍！王静，你别乱来！”
　　孩子被挟持，事态升级，胡盛和田涛带着特警徐徐逼近。
　　吴亮和陈小琦冲上天台，看到这一幕，同样惊住。
　　陈小琦难以置信：“是王静！还有珍珍！”
　　“王静，放开珍珍！”
　　吴亮站在警察后面大喊。
　　应对妹妹被挟持，吴亮的情绪被带动。看着惊慌的吴亮，李婷勉强从他们冷漠的亲情关系中读出复杂的共生性。
　　大家都在呼唤王静，王静似乎根本没听到，她只是掐着吴珍的脖子，一步步向着天台退去。
　　田涛和胡盛上前，李婷被警察拉到后面。
　　田涛冷静地冲对讲开始调度：“嫌犯挟持一名十岁左右女童，没有携带凶器，通知消防到场，另外把谈判专家叫来。”
　　楼下的警员很快回复：“收到。”
　　李婷站在一队特警的后面，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事情越来越不好办了，王静挟持着吴珍退到了天台边，吴珍扭头向下看去，百米高空深不见底，只有呼呼的夜风不断涌上来，撩起她和王静的头发。
　　看到王静距离天台边缘越靠越近，几名现场的警察开始安抚王静。
　　“再往后靠就没有回头路。”
　　“王静，你别冲动，有什么需要可以提。”
　　“我们是来抓你的，但没有给你定罪。”
　　王静已经被眼前的场面吓得语无伦次，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麻木地应对警察，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词汇：“我……我……”
　　李婷看向吴珍，吴珍似乎也意识到王静越来越靠近天台边缘是要做什么。吴珍似乎做了决定，她在王静的怀里呜呜哭起来：“你们不要伤害王静，她不是故意的，跟她没有关系。”
　　吴珍好像讲出了王静想说的话，王静一下顺着吴珍说下去：“对，我不是故意的，跟我没有关系。”
　　几名警察缓缓地靠近王静。
　　“放开人质，其他都可以商量！”
　　“王静，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可是在挟持人质，跟你之前的经济犯罪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王静看着警察们越来越近，她崩溃的大叫：“我没有犯罪，也不要坐牢！你们都离我远点，退后！退后！！”
　　王静的脚已经踩在天台边缘，刑警田涛和胡盛两人只得退后几步。
　　王静的状态随时可能坠下去，这是三十层。何况她手里还有吴珍，李婷不能看着吴珍掉下去。警察无法靠近，李婷急忙走向两名被迫退下来的警察：“田警官，胡警官，王静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我可以跟她说两句吗？”
　　刑警胡盛怀疑地打量李婷：“你确定？”
　　李婷点头：“我了解她，知道她需要什么。”
　　田涛点点头。
　　李婷上前：“王静，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你也不想这样。但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都要面对现实不是吗？”
　　王静麻木地自说自话：“跟我没关系，我不要坐牢。”
　　“我理解，首先你要相信我，我是公司一名法务人员，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你放开珍珍，把钱和U盘都还回去，到时候公司就可以出具谅解书，你会没事的。”
　　现在要让王静放开吴珍，只能先用哄骗的方式。
　　刚刚的李婷还摇摆要不要帮吴珍哄骗李婷，现在的李婷已经意识到：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王静有些不相信李婷的说辞：“不用坐牢？”
　　李婷迟疑下，她斩钉截铁地说：“不用。”
　　“你说了不算，公司又不会听你的！”
　　王静没有李婷想的那么好骗，她低下头拒绝再和李婷沟通。但李婷刚刚的一番话显然已经打开了和王静协商的口子。王静怀里的吴珍听到王静不信任李婷，吴珍小声接话：“我，王静……我去跟吴庭岳说，他会听我的……”
　　吴珍被王静掐着脖子，喘气困难，说的声音不大，王静却能听到。
　　“骗人！吴庭岳已经死了，你把他毒死了已经！”
　　王静说话毫无顾忌，把全场的人都惊住。
　　王静真的疯了。
　　李婷看到躲在后面的吴亮和陈小琦，两人的脸上一脸错愕。
　　现在的局势没时间搞清楚王静嘴里的逻辑，李婷急忙拉住吴亮：“王静，吴亮在呢，陈总陈小琦也在，他们俩可以代表公司！”
　　既然王静不相信吴珍，现在对公司的事情说话算是的也就只有吴亮。
　　王静死死盯着吴亮：“那你让他们说！”
　　李婷的眼神向刑警田涛求助，田涛走到队伍后面，跟吴亮和陈小琦交代几句，吴亮和陈小琦上前。
　　吴亮学着刚刚李婷的模样韩下去：“王静，我是公司的执行董事吴亮，我本人可以代表公司董事会明确的告诉你，只要你放开珍珍，把偷的钱和U盘还回来，公司就可以对你出具谅解书，向法院请求免除你的刑事责任。”
　　吴亮上场助长了王静激昂的情绪，她对着吴亮的脸一顿谩骂：“我偷钱，你们偷的比我更多！”
　　王静说完了吴珍就说吴亮，吴家这几个人都没落下。说吴珍时陈小琦没反应，说吴亮时，陈小琦赶紧跳出来：“王静，少在这胡说八道！”
　　“谁胡说，我都记下来了，一笔笔都存在了那个U盘里！”
　　王静的直白让现场的吴亮和陈小琦尴尬不已。
　　看着吴亮和陈小琦的反应，李婷猜到了知道他们着急要找王静的理由。
　　王静嘴里肯定有事是真的，不全是真的，也有五成以上。
　　局面一时无解。
　　李婷站的靠近几名现在的警察，局面僵持在这，李婷听到她身边刑警田涛的耳机内传来楼下警员的汇报声。
　　“田队，消防的人来了——”
　　消防的人来了。
　　王静现在要跳楼，救人的事情得刑警、特警、消防一起解决了。
　　消防正在上楼的路上，王静挟持着吴珍，她往天台下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深渊吓得她急忙闭上眼睛。
　　这是三十层，掉下去就没命。
　　王静挟持吴珍，她用手臂勒着吴珍的脖子，吴珍现在就要喘不过气了。吴珍使劲在扒王静的小臂：“王静，你掐我的快喘不上气了……”
　　吴珍在王静的怀里求饶。
　　王静暂时清醒了一些，现在掐死吴珍，她就没了谈判的筹码。
　　王静的手赶紧松开一些：“对不起珍珍，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吴珍喘几口气，好了些。
　　“今天晚上，你准备怎么收场？”
　　吴珍的问题，王静无法回答：“我不知道，我也没想到会到今天这一步……”
　　王静说着哭起来，相比王静，吴珍显得还更像大人：“王静你别哭，听我说，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太危险了。我害怕。”
　　“哦对，这里太高了，我也怕高，我们先——”
　　王静挟持吴珍想要往前拖动几步，这时她看到站在面前的吴亮和警察。
　　“你们怎么还在这，我不要和你们说话，退后！退后！！”
　　王静癫狂起来，挟持着吴珍继续往后缩去，她的半只脚已经踏空了。
　　吴珍尖叫着闭上眼。
　　“珍珍！”
　　李婷一声惊呼，从李婷的视角看，她们就要掉下去。
　　“退后！退后！”
　　刑警也赶紧退了几步，带头的刑警顺带指挥特警退后。
　　站在靠前位置的田涛语气柔和：“王静，你不要冲动，还有什么需求可以提。”
　　“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我要回家！！”
　　王静不顾一切地喊叫，李婷注意到王静已经彻底癫狂。
　　僵持之际，远处的夜空中突然响起隆隆的声音。
　　现场人群一震，纷纷抬头查看，只见夜空中，一个光点亮在飞速的靠近大厦天台，随着光点的越来越亮，隆隆的机翼旋转声也越来越大——直到，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出现在众人眼前。
　　陈小琦惊呼：“是董事长的直升机！”
　　吴亮看到后兴奋起来，急忙走向田涛和胡盛：“我爸！我爸来了！”
　　李婷听到吴庭岳的名字，一脸的困惑和惊诧，他不是死了么？
　　隆隆的直升机声中，被王静挟持在怀里的吴珍也抬起头，看向正在降落的直升机。
　　“王静……吴庭岳来了。”
　　吴珍提醒王静，王静循声看去。
　　急速旋转的机翼在降落中带动起巨大的气流，众人纷纷抬臂遮挡，飞沙走石下，一架直升机徐徐降落在了天台的停机坪上。
　　刺目的灯光下，直升机门被打开，两名医护人员率先跳了下来，接着一只轮椅被放在地面上，吴庭岳被医护人员搀扶着，颤巍巍走下飞机，坐上轮椅。吴亮见状急忙上前，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在吴庭岳的耳边说着什么。
　　在李婷惊诧的注视下，吴亮推着吴庭岳，先是走向田涛和胡盛，吴庭岳跟两人交代几声后，就被吴亮推着走向王静。
　　事实胜于雄辩，吴庭岳没有死。
　　王静看到吴庭岳本人，更加紧张起来。
　　吴庭岳坐在轮椅上，他的声音却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病人。他亲自向王静喊话：“王静，我是吴庭岳，你放开珍珍，我可以保证吴亮刚才跟你说的话是真的，公司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但我也不想骗你，现在是刑事案件，具体怎么判，还要看法院。”
　　“三年以下！”，害怕王静再情绪激动，李婷忍不住接话：“这方面有判例，盗窃公司财产全部归还，在获得公司谅解后，可以从轻处罚，最低三年以下。”
　　这个结果让王静眼神落寞下来：“要三年？我现在都是三十岁了，等坐牢出来，都三十三了，到时候谁还会要我？”
　　王静好像完全不想坐牢，她求救一样地看向吴珍，看向这个她手里的人质：
　　“我只是做了珍珍让我做的事，我——”
　　王静还要再说什么，这时被她挟持在怀里的吴珍突然猛地咬了她的手一口。吴珍没允许王静把话说下去，吃痛下的王静松开了吴珍，吴珍急忙一个箭步就要冲向李婷。
　　“姐姐！”
　　“珍珍！”
　　吴珍姐姐的呼唤下，李婷赶紧上前接应，但王静已经反应过来，作势就要拉住吴珍，这时砰的一声响起——田涛举枪扣动了扳机，子弹飞速打穿了王静的肩膀。
　　王静一个趔趄下，失神地看着同样被吓到的吴珍。
　　“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说过的……”
　　王静说完，揪住吴珍衣领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带着吴珍向着楼下坠去。巨大的惯性下，吴珍失足随着王静从天台上坠落。
　　“啊！啊！！！”
　　夜空中，吴珍惊骇地张大嘴，她的身体已经悬置在半空，双手吃力的向前抓着，但却什么也没抓到……就在她即将坠落的刹那，一双手猛地抓住了她，是李婷。此时李婷的身体前凸在天台外，如果不是随后上前抓住她双脚的刑警田涛，李婷就会随着吴珍一起凌空坠落。
　　但就是在这种时候，李婷本能的扑上去，抓住了吴珍的手。
　　吴珍对李婷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雇主，是妹妹，是一个童稚孩童，也是一位阴晴不定、前途不可限量的企业继承人。说到底，吴珍和李婷是两路人，就算她们都活在同一个世界，也生活在两个不同的阶层，一生都会在不同的建筑物里呼吸着不同的空气。就算她们都说这一门语言，放在一起也无法真实的去理解彼此。这种不理解就是不同阶层之间与生俱来的沟壑，是很多人拼劲一生也无法翻越的大山。从理性看待，吴珍对李婷来说：犯不上让李婷搭上一条命，犯不上让李婷冒着生命危险拉住她。但从感性上，李婷没办法放开吴珍的手。
　　在抉择时刻，李婷忘记了她和吴珍之间的差距，忘记了她和吴珍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她不顾上她自己也不会跟着一起掉下去，她能想到的只有拉住吴珍。
　　李婷紧紧将吴珍拉到怀里，两个人一起向天台边缘旁侧倒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摔在地上，李婷还在下意识地呼唤：“抓住，珍珍，别松开，抓住了……”
　　吴珍泪眼婆娑的看着李婷。
　　李婷顺着吴珍向下看去，王静已经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消失在了楼下无尽的深渊中。
　　噗通一声闷响，王静径直坠落在地，血花绽放开来。
　　李婷抓着吴珍，看着楼下王静血肉模糊的尸体。
　　跟陈小琦当时讲的一样：一层爬到三十层，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
　　但从这里跳下去，只要十几秒就可以。
　　陈小琦最初讲这句话时，是在说那些被辞退的人无法接受阶层陨落从而选择一跃而下。现在的王静或许也是一样的，她也选择跳了下去。
　　跳下去真的只要几秒。
　　李婷吃力地抓住吴珍，怔怔看着楼下。
　　这时更多的警察爬了过来，帮助李婷抓住吴珍，将吴珍救了上来。
　　“姐姐！”
　　吴珍哭着扑在李婷的怀里。李婷抱着吴珍，看向一旁的人群，在那里她发现了陈小琦，陈小琦胆怯地看了她一眼，明显被吓坏了。
　　吴珍站在天台上，想要看眼楼下，但被李婷捂住了眼睛：“没事了，珍珍，没事了……”
　　说着，李婷紧紧抱住了吴珍。
　　呼呼的夜风从下面翻涌上来，鼓动起两人的头发，迎风飞舞。
　　吴珍的感情是有真有假的，在李婷怀里的这几秒肯定是真的。吴珍或许也没想过李婷会拉住她。用钱买不到真感情，这件事有钱人当然知道，只是有钱人不在乎，有钱人在乎的只是用钱买到的感受和体验。吴珍不在乎李婷的心里到底怎么想她，她只需要李婷在她面前时表现的真心实意，让她感受到关注和爱。吴珍给李婷花钱的这些日子，李婷多出来真心实意超出了吴珍的预期。
　　在李婷怀里的这几秒，吴珍确认：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人真心地在乎她。
　　孤独的吴珍，感觉到一丝温暖。

　　王静死后的几分钟内，天台上到处都是现场勘验人员。
　　李婷和吴珍被带离现场，李婷看了眼之前王静藏身的管道，那里已经有警察在进行痕检和拍照记录。
　　李婷把吴珍带离现场，她们和吴庭岳、吴亮、还有是刑警田涛和胡盛这几个人一起搭乘电梯下去。电梯里的吴珍泪眼婆娑的趴在吴庭岳的怀里，一动不动，她看起来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和痛苦中，跟普通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
　　李婷看着这一幕，突然想到王静说的：吴珍用河豚毒素尝试毒死吴庭岳。
　　王静说她亲眼看到的，还拍了下来
　　现在王静死了，死无对证。
　　李婷站在拥挤地电梯内，她看着融洽的吴庭岳和吴珍父女，很难相信吴珍会对吴庭岳下手。吴珍似乎感受到李婷的注视般，抬头看向李婷。
　　两人的眼神对视到一起，李婷急忙将视线避开，看向轿厢内的镜面。
　　冷白的灯光下，镜面折射出她无数个影子。
　　冷白的灯光把李婷和吴珍、吴庭岳他们割裂在两个世界里。好像在提醒着李婷：醒醒，他们本来不就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算李婷刚刚救下吴珍的命，就算他们一同短暂地挤在四个平米的电梯里，他们也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楼下的人偶然间窥视到楼上的秘密，那么危险的只会有楼下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