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李芳蕉

40、40 阁楼

　　天花板上传来手机的铃声，李婷顺着梯子爬上去，她从天花板隐形门里向上探出头，她用手机手电筒的光打亮起这个储物空间。里面竟然是一间阁楼，李婷所住的这层是筒子楼的顶层。李婷宿舍的小区不是新小区，楼层数不算高，但顶层天花板上还有阁楼令人意料不到。
　　阁楼里并没有人，空间利用上像储物空间。这里的储物空间大概只有一米五高，成年人根本站不直身体。手机震动的嗡嗡声还在阁楼内响起，李婷从伸缩楼梯爬到阁楼上，她弯着腰循声到阁楼里面。
　　这个储物空间虽然不高，但有小半的距离已经延伸到了李婷的卧室房间上方。李婷用手电筒的光照射向内，不少名牌衣服、包、行李箱被丢在阁楼四处。除了这些衣物，还有很多矿泉水瓶、各种零食的包装袋。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从零食碎片腐败的程度，李婷认为这里前阵子还住过人。
　　手机的响声还在继续，李婷顺着手机的声音走到阁楼里，一只手机被放在名牌毛毯上。手机屏幕的光正亮着，李婷用自己的手机电筒照向手机的方向。
　　这只手机的电亮已经不足，一个来电显示正在屏幕上跳动，这个来电也是手机不断嗡嗡作响的原因。
　　李婷犹豫着，她蹲在原地拿起手机，接起了这个电话。
　　“喂？”
　　“啊啊啊啊，你终于接起来了！你去哪了啊，我都给你打了好几个晚上了！”
　　听筒那传来一个女人兴奋的喊叫声。
　　李婷一愣，想起来自己这几天都在住院。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很激动：“喂？说话啊！别不说话！我手机快没电了！！”哪里来的手机，电话对面又是谁，为什么要找李婷？
　　这个女人的声音李婷根本不认识，可她却一副和李婷相识的态度。
　　李婷努力分辨着：“你，你是谁？”
　　“我是王静啊，你记得我吗，珍珍的上一任家教！”
　　女人的回复让李婷惊住，，王静！她太记得这个名字了，那个携款潜逃的财务，公司和警察上下都在找她！
　　可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王静心情激动：“我都联系你好几天了，怕给手机打没电，我只在很晚的时候才打！你怎么现在才接啊，这几天你去哪了！”
　　这几天李婷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她肯定接不到王静的电话。王静问得理直气壮，李婷有点宕机：“我，我在住院。”
　　“住院？你生病了？”
　　王静说得她和李婷很熟似的，李婷现在才反应出来一点。王静在哪里和李婷有什么关系，警察到处在找王静，她打电话来找李婷来做什么？李婷环顾四周，阁楼的储物空间里一片生活痕迹。李婷猛地意识到：王静这段时间该不会躲在阁楼上。孙倩房间楼上的储物空间是个藏身之所，王静躲在阁楼上，那警察进来抓捕王静时扑空就是正常的。储物空间里的食物、生活痕迹很像一个女人生活过的样子。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婷思索时，电话对面的王静不耐烦起来：“喂？别不说话，快没电了！”
　　李婷措辞着：“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算王静住在这，现在她人也已经走掉，找李婷做什么？难道是要这部被落下的手机？
　　“我快饿死了，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他妈的不知道哪个孙子把门给锁了，我下不去！”
　　话筒内，王静颠三倒四的絮叨着。
　　李婷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在哪？”
　　“我在公司啊，你能给我送点饭来吗？”
　　“啊？”
　　李婷只能发出一声‘啊’，王静怎么会在公司，公司那些人恨不得比警察更想抓住她。
　　“求求你了，我真的快饿死了……我现在下不去，都已经开始喝尿了！”
　　电话对面的女人描述夸张，李婷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你真的是王静？！
　　见李婷仍旧将信将疑，自称王静的女人立刻认证：“骗你干嘛，我现在好饿啊，你快给我拿点吃的过来，我下不去！”
　　李婷接听着手机，一脸惊疑。
　　王静要是躲在公司，她自己坐着电梯也能走掉，要李婷做什么？
　　李婷满目怀疑：“你在公司哪？什么叫下不去？”
　　“先答应我不要报警，也不能告诉其他人，尤其是珍珍！”
　　这女人提起珍珍，王静是珍珍的前任家教，这番委托显得‘王静’可信几分。但李婷没有必要答应她，她是王静就是通缉犯，李婷犯不着和通缉犯扯上关系，不报警都算包庇。李婷赶紧拒绝：“我答应不了，警察现在到处都在找你，我放下电话，就必须要报警。”
　　“别别，别报警，我会死的！钱，我有钱！你看到里面那几个行李箱没？！”
　　钱？
　　李婷看向阁楼里面，四个行李箱堆放在墙角里。
　　这四个行李箱有钱？
　　王静解释：“那里面都是钱，六百万，都给你，你就给我送口吃的来就行！求求你了！”
　　李婷看向这几个行李箱：“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打开看眼不就知道了。”
　　王静这么笃定，李婷决定听从王静的指令检查喜爱行李箱。她拿着手机，弓着身来到墙角的行李箱前，迟疑下，她徐徐拉开了拉链，一捆捆的钞票瞬间涌了出来，足有八九十捆。
　　看着满满一地的钞票，李婷惊住。
　　这该有多少钱？
　　一行李箱钱少说也有一百多万，李婷没见过这么多现钞。丁朝凤给的三十万是李婷这辈子见过最多的现金，她对百元现金的体积根本没有数。但这些钱，肯定有丁朝凤给的三四倍不止。要是一个行李箱有一两百万，那四个行李箱不就是八九百万？一千万？甚至比一千万更多。王静从集团财务卷走的那一千多万，是不是都在这里？
　　“看到了吗？”
　　电话这一端的李婷被这巨大一笔天降的现钞震惊得卡嗓子，电话另一端的王静似乎猜出李婷看到了钱，王静的语气也自信起来。
　　现钞的诱惑很大，李婷还是下意识反应过来：“这都是脏钱，我不能要。我还是得报警。”
　　“别别，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U盘！U盘你也不想要吗？”
　　U盘是什么？
　　李婷怔住，她突然记起来陈小琦提过的，王静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只U盘。李婷目睹过吴珍的消费体系，还有吴家的消费体量。按照吴珍的消费体量，一个月一两百是向少了说，这还是吴珍单人的费用，还有吴亮，吴庭岳，吴珍还有个哥哥在国外，这些都没算。王静卷走这点对吴家简直是毛毛雨，甚至只能说是吴家一个月的生活费用，可能还不到。王静卷走这点让吴家这么大动干戈实在没必要，王静带走的除了钱就是这只U盘，这只U盘才是吴家在意的，是吴亮、吴珍在乎的。
　　陈小琦也是这么讲的，在陈小琦嘴里这U盘里面装的实际上是吴珍操控王静，通过一家叫北星的公司往境外洗钱的核心证据。
　　北星和李婷有关，谁知道这U盘里装着什么，又有谁知道陈小琦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这U盘装着什么鬼东西，只要和北星有关，李婷都不想它被警察或者惠佳贝集团找回来。
　　王静一定不知道李婷和北星有关，李婷反应出来：要是想从王静那知道更多东西，争取更多谈判的筹码，她得显得更不好说话一点，最起码要显得自己对这个U盘毫不感兴趣。
　　反应出这个逻辑，李婷惊骇地咽口唾沫：“U盘是公司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下毒呢？”
　　王静的一句话让李婷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吴珍给吴庭岳下毒……U盘里装的是吴珍给他爹吴庭岳投毒的证据！”
　　王静的语气兴奋得语无伦次。
　　阁楼上的李婷却是彻底惊住。她惊恐地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吴珍和吴庭岳的下毒有关？
　　难道这才是吴珍想要抓住王静的原因？
　　倘若吴珍和下毒的事情有关，那么李婷中毒会不会也和吴珍有关？
　　这一切在王静这个电话的尾端串联起来。
　　李婷挂上电话，她飞速跑下楼冲进便利店，疯狂的将素食面包和火腿肠以及薯片塞进购物框内。
　　王静给李婷打这个电话，要求就是李婷带着吃的去公司看她。李婷快速在便利店采购了王静列出来的食物，她拎着两大兜的食品和水离开便利店，走向路边。
　　李婷累得气喘吁吁，耳机内还在响着王静的声音。
　　“鸡腿买了吗？”
　　“买了。”
　　“薯片呢？枣糕呢？！”
　　“都买了！接下来干嘛？！”
　　王静好像饿得不清，她给李婷列的单子有几大袋子。听到李婷卖得很全，王静急不可耐：“你现在打车来公司，到了我再告诉你！”
　　李婷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一辆出租车从午夜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车内，李婷坐在后座，惊慌失措地喘着粗气。
　　王静嘴里，吴庭岳中毒的实情和吴珍有关。今天下午李婷和罗明打电话时，罗明还告诉李婷，惠佳贝的董事长死了。
　　那时候的李婷还不敢相信，吴庭岳这么会死，外网这么会疯传这样的传闻。明明前几天李婷还和吴珍见过吴庭岳的，吴珍明明和吴庭岳相处得很愉快，现在王静却说吴珍给吴庭岳下毒，U盘里有证据。
　　出租车后座上，李婷突然开始冒冷汗。
　　几天前，李婷和吴珍看望吴庭岳时，她和吴庭岳都吃过吴珍给的东西。
　　在仁和医院的病房走廊里，吴珍边给李婷介绍吴庭岳中毒的原因‘河豚毒素’，边给李婷送上一块饼干。李婷目睹吴珍走进病房后，吴珍也给吴庭岳嘴里塞过一块糖果。
　　李婷中毒当天晚上，除了吴珍给的饼干，就只吃过几口麻辣烫，而一并食用麻辣烫的丁朝凤没有中毒，有问题的地方李婷忍不住联想那块饼干。想到饼干可能有毒，李婷回忆里饼干甜滋滋的味道多了一股甜腥味，跟她在麦当劳门口吐出来那一口鲜血的味道似的。那口血嗓子眼里先是甜，然后是腥味儿，最后是混合着胃液的酸味。
　　坐在后座的李婷猛地开始咳嗽起来，接着是耳鸣，越来越强烈的耳鸣。
　　李婷急忙将身体靠向椅背，痛苦地闭上眼。吴庭岳见吴珍那一天的记忆在李婷脑子里再次过了一遍，这父女两人相见起初是开心的。紧接着，吴庭岳不知道为什么就生气，他对吴珍在房间里大吼大叫。在几声‘滚’、‘你给我滚’后，刚刚还是和睦相处的父女俩吵了起来，李婷刚要推门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吴珍已经气鼓鼓的冲出来。吴珍是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小孩，但李婷很少看到吴珍真生气。大多数情况下，吴珍的眼睛里都是冷漠和轻蔑，就算是说批评的话，也是冷冰冰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父女俩都这么生气？
　　现在，李婷从王静嘴里得知吴庭岳中毒的细节，她忍不住猜测：难道吴庭岳中毒真的和吴珍有关？吴庭岳和吴珍吵架，是在吴珍喂给吴庭岳糖果后。李婷中毒，也是在吃过吴珍给的饼干后……
　　种种猜测让李婷不安，李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她感觉自己正失去生气。李婷异常的表情和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关心。
　　“你没事吧？”
　　李婷对司机摇摇头，车子加起速来。在巨大的惶恐中，出租车一路搭载着李婷来到惠佳贝集团附近。出租车在惠佳贝大厦外的街道边停下。
　　李婷拎着两大兜的食物和水下车，吃力地向着惠佳贝大厦走去。
　　此时的大厦外空无一人，四处黑漆漆一片。
　　李婷拨通王静电话。
　　“喂，我到楼下了，你在哪？”
　　“楼顶，我在楼顶！你快上来！”
　　楼顶？
　　李婷抬头看眼大厦楼顶的方向，高楼耸直向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李婷转而看向集团大厦正门。正门已经落锁，门内应该有几名值班的保安。李婷告知王静：“大楼早就关了，我进不去！”
　　“按我说的，你就能进来！放心，保安不会发现你的！”。电话里的王静胆怯的压低声音。
　　李婷在楼下突然停住步子：“王静，你不会骗我吧？”
　　“骗你啥？”
　　李婷发现了问题：王静说她很饿，又有办法避开保安和紧锁的门出入大楼，那她自己怎么不下来？
　　李婷追问王静：“你跟说你很饿，又有办法下来不被发现——为什么你不自己下来？！”
　　“门锁了！我跟你说多少次了，门锁了！！”
　　王静的声音很急，好像急得差点哭出声。
　　李婷有点没太听懂王静的意思。大厦一层的大门虽然锁了，但王静现在不正口口声声教导李婷怎么避开锁住的门进入大厦。
　　王静不断地强调：“以前都是电磁锁的……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没□□的孙子把门给栓上了！我下不去！！”
　　李婷有点听懂了，王静值得被锁住的门不是眼前的这一道。惠佳贝大厦通往天台有很多道门，进入大厦是一道门，在大厦里周转还有其他的门。王静有办法绕开进门的第一道锁，但其他锁她躲不开。
　　李婷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那你说我怎么上去？”
　　“地下停车场，走左边车行通道。”
　　按照王静的办法，李婷找到了车行通道。现在的大企业布局都是人车分流的，人走一条路，车走一条路。行车的通道能直接通到地下停车场去，这个时间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车行通道根本没有人。李婷顺着车行通道走进地下车道，在按照王静的说法一路走到地下三层，寻找立柱编号3G12和3F22。
　　停车场的柱子一根根的，李婷很快就找到了3G12和3F22这两根柱子。李婷打回给王静，王静激动极了：“你站的位置，眼不眼熟？”
　　“啊？”
　　李婷向左右看了看，王静赶紧提醒她：“每天下班，都会有一辆劳斯莱斯在这里接你，对不对？”
　　李婷蓦地一怔。她环视四周，突然意识到这里就是吴珍的车来接自己的地方。
　　一辆全黑的劳斯劳斯停在她的不远处，车头经典的“欢庆女神”雕像通体黑色，在灯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泽。
　　耳机内不断响起王静癫狂又激动的声音：“想起来没？你没来之前，那辆车原本接的人是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李婷明白过来，王静做吴珍家教的时候也在这个地方上车。
　　谈起豪华轿车，王静的语气里都多了生气，好像这辆劳斯莱斯就属于她似的。
　　“无论一天中你多么的疲惫，和同事相处的多么不愉快，或者被上司骂的多你都知道下班后，会有一辆车在那等着你，一辆你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车。那个时候，你的心情就会畅快起来。”
　　只要坐过昂贵的轿车，就会永远记住昂贵车子皮具的软度和温度，记住那种坐在加热坐垫上的感觉，记住能给双脚活动空间的宽敞皮座。记住这种感觉，就坐不了便宜车。李婷和王静还是学生的时候，都觉得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小汽车是一件多不得了的事。上学时拿着捉襟见肘的生活费，连打车都觉得奢侈，打一次专车都会觉得是放纵。但刚走出校门，就坐上了劳斯拉斯幻影，屁股的待遇一下从几万块的电车拉倒了几百万的豪华车，再坐普通汽车就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这世界上就剩下劳斯莱斯汽车一样等级的刺激方式才会让李婷和王静觉得兴奋，人的胃口一下就变大了。嘴巴刁钻起来，身体也娇贵起来，离开这种生活方式就跟死了一样。回到没有吴珍的生活，简直就跟戒毒似的。离开吴家供养的优越生活，谁会甘心承认自己就是个拿着纳税后几千块的普通人，年底拿的年终奖甚至不够劳斯莱斯加几次油。
　　手机里的王静发出一声叹息：“想到和吴珍在一起的感觉，眼前糟糕的一切，仿佛都跟自己无关，在下班后等待你的，才是你真实的生活。”
　　王静说的话，李婷能感同身受。和吴珍在一起，本身就像一场阶层跃迁，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戴的，在瞬间被拔高了几个阶层。这种阶层跨越感是断崖式的，不是那种通过正常努力一点点得到的，是像中了五个亿的彩票一样突然袭来的。和吴珍在一起，跟握着一张五个亿甚至五十个亿的彩票一样。
　　王静仿佛找到了知己，她和李婷确认：“你应该也有过这种感觉吧？那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女武神时刻。”
　　李婷能明白，即使内心知道这些时刻都是虚幻的，都是有限的。吴珍的这张彩票也不可能握一辈子，只是现实体验劵。
　　可人生不就是由很多瞬间组成的吗？宗教里说得对，人生就是一场无常，每个瞬间都可能迎来千变万化，今天是富豪明天也可能因为某种政策或者新的技术变成赤贫。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有的只是那些瞬间。那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人能有的只是那些瞬间，只有瞬间体验到的感受是真的。所以豪车、豪宅、好衣服、好表、不管是租赁来的还是买来的，只要是能穿戴上能住到，就算真的。好餐厅，好的服务，那些被人羡慕的感受，不管是因为爸爸有能力还是老公有能力，甚至只是雇主有能力，只要是能享受到就是真的。
　　吴珍给李婷和王静的这些体验都是真的。
　　真真切切的。
　　王静还沉浸在和吴珍在一起的回忆里，她不断地问李婷：“你真的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吗？”
　　有，当然有。
　　但李婷没办法现在跟王静承认，和王静承认对李婷来说有没有什么好处。她们不是知己，不是朋友，甚至不算认识的人，王静就是个通缉犯。
　　“王静，你是不是疯了？”
　　“不不，只是你还没有开始感受到而已——”，王静好像不敢相信李婷对这些嗤之以鼻：“你才来了多久来着？一周还是一个月？时间太短了，所以你体会不到我的感受。”
　　“大半夜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李婷拎着的两大兜食物已经有些吃力，要是王静就想说这些废话，李婷就要走了。
　　“别别，求你了，别走！”
　　其实李婷根本没有动。
　　“我错了！我不该碎嘴！我真的快要饿死了！你快上来，快上来啊！”
　　耳机内不断响着王静的求饶声。
　　李婷叹了口气：“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上去。”
　　“哦对——”，电话里的王静刚刚谈的太激动，她甚至忘了告诉李婷下面怎么走：“在两个立柱的中间，你的对面有部电梯，看到了没？”
　　李婷向前看去，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确实有一部电梯。
　　金色的电梯。
　　“看到了。”
　　“那是吴庭岳的专属电梯，可以直达三十层，你坐上去，这样就能上来了！”
　　李婷盯着电梯，无动于衷：“坐上去？”
　　“对啊！”
　　“我没权限怎么坐？”
　　王静简直在搞笑，李婷有的电梯卡根本只能刷员工电梯的卡。
　　“不用权限——我有密码！”
　　李婷意识到王静跟着吴珍的时间更长，吴珍来公司八成就是搭乘这个金色的电梯，王静看到密码不奇怪。果不其然，王静跟李婷承认：“有次珍珍带我去找吴庭岳，坐的就是这部电梯！我看着她按的！”
　　王静在电话里言之凿凿，李婷发出疑问：”你确定？“
　　“先坐上去，快点！”
　　李婷将信将疑地走向电梯。
　　她按下向上的按钮，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宽阔又豪华的轿厢出现在李婷眼前。
　　“坐上去没？”
　　耳机内穿来王静的催促声。
　　李婷有些迟疑，要是王静记住的密码根本就是错的，电梯是有可能报警的，那李婷不就被锁在电梯里了。
　　李婷迟疑下，还是走了进去。
　　“我进来了。”
　　电梯门关闭。
　　李婷打量着豪华的轿厢内部，三面都装着透明的镜面玻璃，反射出李婷的无数个影子。
　　“看到控制面板没？
　　李婷看向电梯的控制面板，跟普通的电梯不一样，眼前的更像是密码锁的面板。”
　　“密码我只说一次，你记住了。”
　　“说。”
　　王静好像捂着话筒。她的声音更加低，仿佛怕什么人听到：“0617#。”
　　这个时间，李婷身边根本没什么人，大声和小声都不会有人听到，李婷觉得王静有点神志不清。
　　李婷按照王静说的，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几个数字，最后按下了#号键。
　　只听滴的一声响起，电梯随即启动。
　　“哈哈，我没骗你吧？坏了坏了……要没电了！”
　　李婷皱眉，王静可能说的是她的手机要没电了。
　　李婷耳机内王静的声音虚弱下来，更像是呓语：“你快点上来啊，我真的好饿……真的好饿啊……”
　　“王静？王静？！”
　　李婷真怕王静晕过去，她喊了王静几声，但 耳机内已经没有了回应，只有嘟嘟的忙音。
　　李婷向后抓住电梯护栏，看着镜面中自己的无数个倒影，紧张地深吸口气。
　　电梯载着李婷徐徐升高，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电梯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