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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执念还是色心 ...

  •   作为大将军,谢珩虽说这些年基本上都待在军营里,但到底是个位及人尊的大将军,所以在这苍兰城中,也是有一处庄园的。

      不过也仅限于有了,这些年他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或者说,就算是踏足苍兰城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又因为他常年不在此处,所以庄子里供人驱使的下人也是寥寥无几——毕竟除了杂扫的人,倒也的确不需要额外的人。

      而今日,谢珩也是难得地来了这苍兰城,自然不是无所事事出来闲逛。

      办好了事,孤身一人走在城中,有认出他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就带了真心的崇拜敬仰。

      “大将军安好!”

      “大将军万福!”

      毕竟是镇守天阙边境,这十年间逼得邻国彻底让出曾经占领的疆域,让蛮夷之人不敢再进边境,让边境安定下来的谢大将军。

      此起彼伏的问候中,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这些面孔他未必都认得,但他们眼中的感激,却是真真切切。

      谢珩面上不显,心中却油然生出一丝讽刺。

      曾经的他也会觉得,自己若是生活在许多人真心爱戴的目光里,未尝不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百姓们的敬仰,也会让他心潮澎湃,将士们的拥戴,也会让他热血沸腾。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少年将军,也曾为一句“谢将军威武!”而暗自欣喜。

      但杀的人越多,走的越高,他想要达到的高度也就越高,那些过往的心念,已经不见了。

      权力,名声,地位,百姓们的爱戴,修为……这些谢珩曾经渴望的东西,如今已经被他握在手里,却像指间沙一样索然无味。

      唯有……

      他目光微凝,却不再继续想下去。

      “让开,都让开!”

      一队巡逻的士兵匆忙分开人群,为首的校尉单膝跪地,“末将不知将军今日回城,有失远迎……”

      谢珩抬手止住他的请罪,身影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来,“我只是来取些东西。”

      他说完,便无视了投注在他身上的诸多目光,脚步不停,向城外行去,然而就在他将要离开之时,一缕与其他目光都格格不入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太过不同,甚至还带了几分灼人,是令他都觉得有些炽热的眼神,让他蓦地偏转视线,目光如刀,看向了街道上的一处所在。

      那里有一辆外表看起来很是朴实无华的马车,正悠悠向东市的方向行去,以他的感知,即便相距甚远,也能感觉到车里的两人,一者气息微弱,一者气息绵长。

      他看过去的速度很快,然而也只看到了帘子被放下去的最后一息,那只纤长白皙如玉的手,正是出自气息微弱的那人。

      那只手……很特别,腕骨处透着一种病态的纤弱和苍白,很令人在意。

      不是错觉,以谢珩的感知,当然不会出现错觉,所以那一缕从马车中传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的确是那人的。

      那道莫名,与众不同的……带着点点熟悉的视线,的确是在看他。

      那一缕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整条街道的喧嚣仿佛都凝固了,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行人的脚步声……全都化作一片模糊的嗡鸣。

      什么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还会让他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熟悉……谢珩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上,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灵光,尽管不曾被他捕捉到,但隐隐的,他觉得自己一定要见到那个人。

      不管是危险的来源,还是对他有利的方向,总归不能就这样过去了。

      那辆马车早已不见踪影,可那道视线留下的灼热感,却挥之不去,那不是寻常百姓看到他的敬畏眼神,也不是敌人暗藏的杀意——若是的话,那马车不会如此轻易就离开的。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执念的注视。

      谢珩忽地反应过来,那就像他这十年来,每每在梦中追逐着那个红衣少女的眼神,

      看来需要派人去查一下这辆马车的主人身份了……

      谢珩不会让边境,尤其是最接近边军的地方,出现一丝一毫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说他过于谨慎也好,生性多疑也罢,凡事都要小心为好。

      与此同时,那辆马车上,暖炉烧得正旺,熏香在空气中蜿蜒出袅袅青烟。

      即便过去了十年,面容也未曾发生一丝变化的萧仪依旧斜倚靠在铺着厚厚的狐毛毯子的软塌上,单手托腮,懒洋洋地看着窗边放下帘子的虞清昙,笑道:“怎么样,见着了?如何,和你想象中的未来他的样子,有几分出入?”

      虞清昙慢慢收回手,侧眸看向萧仪,眉眼间还含着堪称柔和似水的笑意,只是眼中过分灼热清亮,甚至是浓烈的情绪,稍许破坏了这份温柔。

      闻言,她也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回答萧仪的话。

      “见了十年念念不忘的人,就只给为师一个‘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枉我还特意带着你千里迢迢来了这苍兰城。”

      虞清昙的指尖还停留在车帘上,听到师父的话,她缓缓收回手,“比我想象中的……”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更让人想欺负了。”

      闻言,萧仪不禁挑眉,目光扫过她的眉眼,十年了,这丫头表面装得温婉如玉,骨子里那股子恶劣劲儿倒是是一点没变,如今见了谢珩更甚,当年在垂香林,这小混蛋就是这么让人家少年含住她手指的。

      “你方才那个眼神,怕是连如今的谢大将军都招架不住。”他摇了摇头笑道,“活像饿狼见了肉。”

      虞清昙弯唇一笑,眸光清澄见底,“师父说错了一点,是肉自己送到了饿狼嘴边。”

      “你啊……”
      萧仪的目光落在了虞清昙唇角含着的清浅笑意上,不由得啧啧了两声,视线扫了一眼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女的清昙全身,“你这样子走出去,不知道又要骗多少无辜少男的心了。”

      遇到故人,他难免就会想到,当初清昙与谢珩初见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那时候的她,清冷而淡漠,如烟如雾,似随风即散,给人以极其不真实的感觉——看上去就是那种极难让人生出亲近之感的人。

      即便因着身娇体弱,神色病态而苍白,旁人看到她的第一眼,也不会是怜惜怜爱,而是可望而不可即。

      如今的虞清昙,却是如同琉璃一般,干净透彻,晶莹剔透,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无法让人生出一丝一毫的防备。

      可很多人都会忽略的一点是,琉璃虽然容易看透,却也光彩多变,令人难以捉摸。

      虞清昙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还带着少女般的娇憨,神情流露出几分无辜,可眼底流转的光彩,学校那些看似温顺,实则狡黠的白狐。

      “师父又在瞎说。”她的指尖绕着自己脸颊旁垂落的一缕青丝,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我哪想过要骗人?”

      “哦?”萧仪呵了一声,抬手指了指某人的方向,“那边那个,你不想骗?那方才在街上,是谁用眼神把谢大将军的魂儿都勾走了?”

      虞清昙眨了下眼,神色愈发纯良起来,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更衬得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怎么能算骗呢?”

      “是是是,不算骗。”

      见她这副模样,萧仪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脑袋,被她微微后仰躲了过去,他只得故作惋惜地叹口气,“孩子大了,都不和老师父亲近了,唉我这心,唉难受的。”

      他说着,还用宽大的袖摆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一瞬间就微微发红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就连肩头都配合着轻轻颤动。

      “师父……”虞清昙哪里不知道萧仪这副夸张的动作下隐藏的小心思,当下拖长了语调唤道,尾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萧仪抬手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看起来委屈得不行,可就算是委屈着,那眉眼间也还是含着笑的,看起来颇为可怜兮兮,却也不会让人觉得柔弱可欺。

      “我这不是怕,我家亲亲清昙日后有了心仪之人常伴身侧,就忘了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师父了嘛?等哪天谢大将军用八台大轿把你迎进门,你眼里哪里还装得下我这个老头子?”

      虞清昙答得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那以后我们还是在一起,不就可以了?”

      “也是。”萧仪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虞清昙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萧仪忍住笑,看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徒弟,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他。”萧仪摇了摇头,感慨地叹道,看着虞清昙的眼神里就流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这缘分……算不算是,善因结善果?”

      “善因?”虞清昙轻念了一遍这个词,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即便是这样,她的笑声也依旧轻轻浅浅,清朗而清幽,如山谷轻音回荡,“师父这话说的……这算什么善因?顶多只能说是……色心作祟?”

      饶是已经很了解清昙的性子,听了她这话,萧仪也还是难得的哽了一下,“哪有姑娘家这般说自己的?”

      虞清昙像是被自己逗笑了,只是止不住地抿唇轻笑,直到笑得低低咳嗽起来,被萧仪责怪地看了一眼,这才勉强停了下来,只是咳嗽却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缓过来的,她低头垂眸捂住嘴唇,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苍白的脸颊上已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病态红晕。

      萧仪早在她开始咳嗽的时候,就已经起身坐到了她身旁,抬手轻抚她后背替她顺气,掌心贴上她微颤的脊背时,触到的却是隔着衣服都能感知到的嶙峋,他心中不免轻叹。
      待她咳声渐止,他又适时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见虞清昙捧着茶杯慢慢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眸底暗色一闪而逝,却是没有说话。

      等虞清昙恢复过来,萧仪才问道:“想好怎么出现在他面前了吗?是直接去将军府敲门,还是等他来找我们?”

      虞清昙轻笑了一声,声音轻柔似水,却莫名让人想到了毒蛇吐信,“急什么?让他先找一会……”

      她转而又看了眼车窗的方向,又收回视线,抿了口茶水,若有所思地说道:“毕竟找的越辛苦,得到的时候才会越珍惜,才会越是……食髓知味啊,不是吗……不过,希望谢大将军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啊。”

      “会的。”萧仪道,“毕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涌泉相报,这不是话本子里的套路么?”

      “涌泉相报……”虞清昙呢喃了一声,微抿起唇,险些又要笑出声,但还是被她止住了,她放了茶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塌上,“那他最好还是以身相许,更合我心意。”

      萧仪冲她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你。”

      虞清昙轻哼了一声,眉眼微挑,没再说话。

      萧仪觉得,自家徒弟这副模样,和画本里勾魂摄魄的山精野魅没什么两样了,若是谢珩在此,恐怕根本就把持不住。

      “师父在想什么?”虞清昙明知故问。

      萧仪摇了摇头,“在想谢大将军怕是难逃一劫。”

      “十年前我救他一命。”她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如今让他把整个人都赔给我,这要求……总不算过分吧?”

      沉默了一下,萧仪忽然轻声道:“若是他认不出你呢?”

      虞清昙轻抚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那他就不是我要找的人了。”

      萧仪怔了怔,忽然大笑出声,他笑得前仰后合,连发丝都凌乱几分,等终于止住笑,他捋了捋发丝,“那为师就等着看,我们的谢大将军什么时候能够发现……”

      “发现什么?”

      萧仪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发现他捡回家的不是小白兔,而是只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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